爭皇帝手里的權……
這句話,且不說說出口,哪怕只是在心里想一想,都是彌天大罪。
商如意說出口的時候,也按捺不住后背一陣發麻,她本能的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只目光灼灼的盯著宇文曄那雙冷峻的眼睛。
他的眼中,仍然沒有絲毫的情緒外泄,只是在聽到她的話語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道:“嗯。”
商如意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幾乎撞得她的胸口有些發疼。
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掌心,就感覺到手掌心內全都是冷汗——雖然已經是她早有預料的結果,可真正聽到宇文曄的回應,她還是忍不住又驚又怕。
好像是從宇文愆成為太子之后,宇文曄的目光就已經不在他的兄長身上了,因為表面上看起來是他跟宇文愆爭奪太子之位,但根本上是他要想要皇權。
而皇權,不在太子手里,在皇帝的手里,
所以,當他意識到宇文淵不可能廢了宇文愆改立他為太子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是針對太子,而是針對他的父皇了。
商如意握緊了拳頭,壓低聲音道:“那可是父皇。”
宇文曄微微挑眉:“你怕?”
商如意想要點頭,可又不甘心點心,猶豫半晌道:“。”
聽到這句話,宇文曄的眼中浮起了滿意的笑意,他知道商如意跟他一樣,他們都不完美,有普通人的缺點,但也有普通人沒有的膽量和勇氣。對于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們會去想,也敢在懼怕之后,克服艱難險阻去實現。
商如意看著他的笑容,輕聲道:“你真的要這么做嗎?”
宇文曄沉思了半晌,慢慢道:“這一次我拿下八關都邑,和蕭元邃決戰虎牢,又兵不血刃的拿下洛陽城,說起來好像只是幾句話的事,可你懂得,你也經歷過,你知道我要流多少血多少汗,要面臨何等艱險,我手下的將士們,每一個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去沖鋒陷陣的。”
“但,只要父皇不承認,炎劼的功勞就在我之上。”
聽到這里,商如意的眉心立刻皺了起來。
宇文曄眼神冷峻,如同一把不肯回鞘的利劍:“只要還讓人來評判我,我就得不到完全的公平,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去爭奪這個太子之位,輸贏也是靠父皇來評判的。”
“但,如果我爭皇權……結果就是輸贏,無需任何人評判。”
看著他冷峻的雙眸中灼熱的眼神,商如意心跳如雷——這種眼神她并不陌生,是宇文曄對于一樣東西志在必得時的眼神。沉默了半晌,她終于點頭道:“我明白了。”
說完,又道:“我會跟你一起。”
看著她額頭上出了一層的細汗,明明有恐懼,目光卻異常堅定的樣子,正如她所說的——,宇文曄微笑著,輕輕的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靜謐的夜晚,有一些事,在無聲處澎湃。
而在皇城的另一邊,太子府中,同樣靜謐的夜晚卻更多了幾分令人窒息的沉重,尤其是在接近太子府最深處那三間平日里人跡罕至的精舍時,虞明月的腳步也逐漸變得沉重,走到門口時,她自己都停下腳步,微微的喘息起來。
跟在她身邊的宮女冰冰有些驚惶的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太子妃,可有不適?”
虞明月沒有說話,但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很少來這里,因為這里是宇文愆修行的地方,他不喜人打擾,可自從神武郡公死后,他就停止了修行,也很少再來這里,凝聚在此地的淡淡的檀香味也被時間流逝所沖淡,漸漸的都聞不到了。
但是現在,她又聞到了。
冰冷的空氣里,又一次迷漫著那令她有些頭昏腦漲的檀香味。
虞明月一直都不懂,人為什么要求佛,要修行,到了這個地方之后更不懂,因為宇文愆明明已經回到了宇文家,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這世上只有人求他的,他還有什么需要得去求佛?
還是說,他只是要一點……安靜?
這種念頭令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甚至有些厭惡,于是皺著眉頭揮了揮手:“我沒事,不用你大驚小怪的。”
冰冰聞言,只能退到一邊去。
她聽說了這一次秦王殿下和秦王妃大獲全勝回朝的事,尤其秦王妃在朝會上十分露臉,聽到這個消息的太子妃勃然大怒,一個侍女來奉茶的時候不小心踩到她的裙角,就被她怒斥拖去打了二十板子,冰冰身為太子妃的貼身侍女,更要小心謹慎。
看著冰冰小心翼翼,跟被老虎按在爪下的兔子一樣,那種高高在上,可以操縱許多人的生死的掌控感讓虞明月稍微平靜了一些,于是冷笑道:“怕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
冰冰尷尬的賠笑著又上前了一步,虞明月卻又冷冷道:“行了,你就在外面候著吧。”
說完,推門進了那精舍。
相比起外面冰冷的風中一點淡淡的檀香,這屋子里的檀香濃郁得像一記拳頭重重打在人的面門上,虞明月被嗆得一下子皺緊了眉頭,再往里走,才看到了煙霧繚繞中,那座讓她覺得說不出的詭異的佛龕,以及跪在佛龕前,那青柳一般消瘦又俊逸的背影。
宇文愆已經換下了朝服,只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袍,卻不是跪在蒲團上念佛,而是坐在蒲團上,一雙半透明的眼瞳仿佛被煙霧蒙住,也變得迷蒙起來,靜靜的看著佛像。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
又像是,在思考。
他想得那么入神,連虞明月進了屋子,走到他身邊仿佛都沒在意,還是虞明月自己停下腳步,在看了許久之后,終于道:“殿下,在做什么?”
無人應她,虞明月倒也并不意外,每一次她來這里找他,宇文愆都很少會主動應她。
于是又道:“外面那些官員等了一晚上,殿下一個都不見?”
“他們大勝還朝,皇上還重賞了商如意,又讓秦王開府建牙,本就人心浮動,殿下若再不給他們拿個主意,難道是要把他們都推到宇文曄那邊去嗎?”
“殿下!”
眼看著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到自己的話,虞明月幾步走到他的身后:“你到底在想什么?”
而這一回,宇文愆終于應了她——
“我在想,”
那雙在煙霧中越發顯得透明清淺的眸子終于慢慢的轉向了她,可即便看著她,宇文愆的眼神也沒有一絲的變化,好像從煙霧里來,又往煙霧里去了。
這種視若無物的感覺,讓虞明月的心中莫名有些惱怒。
宇文愆卻淡淡道:“我在想,我過去跪在佛前,是在求什么。”
虞明月皺起眉頭:“殿下,你本該無所求,也無需求佛。”
“哦?”
“你生來就是國公府世子,高過世人;后來成了漢王,現在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人世間的一切幾乎都在你手里了,你還守著佛做什么?”
說著,虞明月又森森的看了佛龕一眼:“它又能給你什么?”
這一次,反倒是宇文愆安靜了下來,他垂眸不語,似在沉思。
思索許久后,他答道:“也許,它能給我答案。”
“答案?你要什么答案?”
宇文愆淡淡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佛龕,喃喃道:“一朝證得真龍后,方覺從前枉用功。”
虞明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能從讀過的書里記得一些精彩的詩句,讓她在這個世間成為令人景仰的才女,連皇帝都驚嘆于她吟出的詞句,卻讀不懂宇文愆說的,只是勉強捕捉到了“真龍”二字。
于是說道:“你離真龍,只差一步,現在有人攔在你的面前,你不該只坐在這里守著你的佛。”
宇文愆并沒有生氣,而是慢慢從蒲團上站起來,再慢慢走到她的面前,看著虞明月明顯氣息紊亂的樣子——自從聽說宇文曄竟然以三千士兵在虎牢關拿下了蕭元邃十萬大軍之后,她就一直如此,與其說是被震驚到,不如說,是有些氣急敗壞。
宇文愆道:“你曾經說過,你知道我們之間會發生的一切。”
虞明月目光閃躲著,低下頭去。
這,也是她一直有些氣息紊亂的原因——她的確知道他們之間會發生的一切,畢竟,那場動亂震驚史冊,就算沒念過書的文盲,都能知曉一二。
況且,她是識字,讀書的人。
可是即便她讀書,也沒有讀那些書,說到底,她對那些正經的,枯燥的史書不感興趣。
她眼神閃躲著,輕聲道:“我——書上,沒有寫那么多。”
“你是說,史書?”
“嗯。”
“你喜歡看史書嗎?”
“我——”虞明月下意識的要嘴硬,可對上那雙清淺的眸子,她卻突然感到一點無力,終于長出了一口氣:“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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