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正文卷
陸遜在想什么呢?
陸遜會打算先率主力收復廬江全境,主要出于兩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以往孫權北伐合肥時,吃了太多次誘敵深入的虧。
說實話以往孫權每一次北伐時,都很順利地打到了合肥城下。
但每次又很不順的被魏軍擊退回來。
這除去孫權個人的統帥才能實在有些拉垮之外,還與魏軍的對敵策略非常有關系。
每一次孫權率軍到合肥城下,魏軍采取的都是堅壁清野的計策。
然后等到吳軍的銳氣在合肥城下耗盡后,魏軍或調動城內精兵出擊,或調出埋伏在其他地帶的精兵伏擊吳軍。
這基本已經形成魏軍對付吳軍的老套路了。
而為何吳軍都會被魏軍的這個計策擊敗呢?
非吳軍不驍勇,亦非吳將不死戰,主要便是在于吳軍抵達合肥城下時,補給線太過綿長。
補給線不安穩,這對任何大軍來說,都是致命的一個隱患。
出于這種教訓,陸遜才決意先收復廬江全境。
因為這樣一來,一方面不僅能加強江東的國力,更可以排除掉吳軍來日補給線的隱患。
陸遜想拿下合肥名震天下,但他卻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他不會因為心中的渴望,而輕兵冒進,他要從廬江郡,一步步北上,占據每個重要縣城。
這是保護吳軍補給線最好的辦法。
當然要想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
因為凡是在重要的縣城內,定然會有精兵鎮守,而一城一城的打過去,太過耗費時間。
但這一方面的弊端,陸遜這么做的第二個原因可以解決。
正如堂內諸將一般,當他使出聲東擊西之計,卻又僅僅表現只率主力攻打廬江三縣后,諸將的臉上都浮現不解之色。
更有甚者,有些資歷高的將領臉上都浮現了不屑之色。
而同處一個勢力的吳將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向視吳軍如無物的曹休呢?
陸遜深知,只要曹休得知消息后,肯定也會覺得他是無膽之輩。
這會讓曹休對吳軍大大的放低戒心。
可單單有這一點還是不夠的,因為淮南的魏軍精兵不會憑空消失。
所以接下來就得看曹魏朝廷對糜旸的應對了。
孫權是在接到糜旸凌視關中的消息后才打算出兵的,而這也正是陸遜建議他的。
因為陸遜知道糜旸當下可謂是曹魏最懼怕的敵人,而長安又是曹魏絕不能容許失去的戰略要地。
在這兩者結合之下,曹魏一定會在近段時日瘋狂調集精兵前往關中阻擊糜旸。
曹魏沒有的選擇。
而在關中的魏軍精銳大部分喪失后,曹魏能調集的無非是河北與淮南兩處的精兵。
所以陸遜推斷不久后曹丕就會派來信使詢問曹休淮南軍情。
在那時自己的膽小形象已經在雄烈的曹休心中形成。
而相比于糜旸這個敵人的恐怖,為了拱衛曹魏江山,曹休怎么可能會不將淮南的大部分精兵調去關中呢?
那一日,就正是他陸遜的機會。
不知天時者,不稱為將。
拙于用時者,必難為將。
這便是陸遜的用兵之道。
借他方之大勢,造己方之勝機!
陸遜并不想將他心中的想法,解釋給在座的江東諸將聽。
能懂的自然會懂,不懂的再怎么解釋也是枉然。
陸遜雖然平時在外人面前皆是一副謙遜的樣子,但當世有本事的人,心中豈會沒有幾分傲氣呢?
由于不理解,韓當作為當下資歷最高的老將,就要出言詢問陸遜何意。
但察覺到韓當動態的陸遜,只是命左右取來孫權的青冥劍放在他身前的案上,然后他的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神掃視了在場一圈的眾將。
陸遜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配上青冥劍代表的特殊意義,讓韓當直接打消了進言的意思。
孫權鈞命方下未久,若是公然對陸遜提出異議,那反而是對孫權權威的損害。
一輩子忠于江東孫氏的韓當,自然不會做這種事。
當韓當失去了質問的勇氣后,旁人懾于青冥劍的象征意義,更加不敢出來當眾質疑陸遜了。
就這樣陸遜及時地用孫權給他的權力,為吳軍及時化解了一場內部矛盾。
而在無法違逆陸遜的命令之下,韓當只能一臉不愿的領命離去。
當韓當這個標桿走之后,剩下的人也紛紛離開了大堂之中。
等所有人都離開后,陸遜讓左右收起案上的青冥劍,然后他一人負手來到堂外。
陸遜遙望的方向,是關中。
謀一隅者,是為將,謀全局者,是為帥。
哪怕現在身處在淮南戰場,但陸遜的心思其實大多放在關中戰場上。
這全因為,目前關中戰場有著糜旸在。
可能很多人都可以猜出來,糜旸寫的那封信是激將法。
但又有多少人想過,糜旸為何要激將呢?
又或者說,糜旸為何要加大自身攻打長安的風險呢?
想到這,陸遜的嘴角露出笑容。
我借你的勢,但我也會還你想要的給你。
沒有提前溝通,也沒有私下通信,但糜旸與陸遜身為當世的兩個帥才,他們的思想有時候會不約而同地碰撞在一起。
曹叡以為他此番面對的,僅僅是糜旸這個大敵,但他卻不知道,他當下執掌的曹魏,要面對兩位當世帥才的聯合絞殺。
有希望化險為夷嗎?
那便看曹叡接下來的應對了。
第二日,韓當便大張旗鼓率軍朝著尋陽前進,得到消息的江夏太守文聘,當下率軍陳列在邊境,想著阻擋著吳軍的進入。
同時他將這個軍情,以百里加急的方式快速送往合肥。
江夏郡原本屬于荊州,但當年襄樊會戰后,魏軍在荊州的統治范圍大幅縮小。
在這種情況下,曹丕在賈詡的建議下,將江夏郡劃入了淮南都督區。
唯有這樣,當江夏遭遇險情時,才有可能得到支援。
在百里加急之下,曹休很快就得到了這個消息。
江夏郡對江東重要,但對曹魏來說也是一塊戰略要地。
于是曹休不假思索地抽調兵力前往六安,居高臨下為江夏郡的側翼支援。
但讓曹休沒想到的是,在他將淮南精兵派出沒有多久后,廬江郡就傳來了三縣失守的消息。
在得知這個消息后,曹休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詫,反而是覺得有些好笑。
當世交通通訊方式落后,又沒有衛星雷達,故而中敵人的聲東擊西并不奇怪。
可曹休沒料到的是,當他抽調淮南的兵力千里迢迢前去支援江夏后,吳軍竟然不趁虛而入合肥,反而前去攻取廬江三縣?
聲東擊西之計,古往今來許多人使用過,可這個計策中的“西”,一定要是有著足夠戰略意義的地方。
但廬江三縣的戰略意義,又豈能比合肥相比?
這名叫陸遜的吳將,眼光也太短淺了吧。
曹休早就從探子口中得知,前段時間江東一直在調集兵馬,曹休當然知道孫權意欲何為。
故而在得知有“大量”吳軍向西后,他就不假思索的抽調援兵前去支援。
但最后得到的情報,卻讓曹休有些啼笑皆非。
而后曹休在了解了陸遜的履歷后,心中便也了然——原來是初次領兵的白面書生。
當然陸遜也不是完全沒領兵過,他早年還是打過山越的,但這種戰功豈能入得了曹休的眼中。
在得知陸遜的來歷后,認為陸遜是孫權“幸臣”的曹休,不可避免地在心中對陸遜起了輕視之心。
這一點錯誤,歷史上的關羽與劉備,都曾有過。
不過這也正常,當世能對陸遜重視的,除去孫權之外,恐怕也只有糜旸了。
在得知孫權派來的是一位白面書生后,曹休從懷中掏出了一封日前從洛陽急送來的詔書。
這封詔書是曹叡親筆書寫,要曹休判斷東面局勢,看能不能抽調出援軍前去關中支援的。
原本曹休得知江東有異動后,對于是否要抽調援軍前往關中一事還有所猶疑,但這一刻,他心中的猶疑已然消失。
吳軍此番是帶來數萬大軍不錯,但打仗看的從來不是兵力數量,而是主將的素質。
更何況合肥乃是一座堅城!
想當年孫權還動不動帶十萬大軍前來送呢。
說實話,以當今天下間的局勢,曹休覺得糜旸統率的漢軍才稱的上是魏軍的敵人,至于吳軍,他們配嗎?
想到這曹休當下召來滿寵,他對滿寵言道:“下令給仲業,若吳軍繼續進犯,他只需堅守城池就好。
另外盡快將派出去的精兵調回來。
休整數日后,就由你親自率領援兵前往關中支援。”
在聽到曹休的命令下,一向老成的滿寵,想著勸諫曹休不妨再等待幾日。
但曹休接下來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讓滿寵啞口無言。
“是糜旸重邪,還是陸遜重邪?”
這句雖是疑問,但在每個世人的心中都有著答案。
為大局考慮,曹休的想法是對的。
況且陸遜的表現滿寵也看在眼里,他也看不出陸遜有何絲毫讓魏軍可以忌憚的地方。
在心中思考好利弊后,滿寵當下領命而去。
等滿寵離開之后,曹休不由得擔心起關中的戰情。
誰為當之無愧的華夏正朔?
俱在這一戰矣!
第二章,睡覺覺~
明天依然2章,大概就這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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