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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姑娘。”
寧昭微微側目,看到的就是崔善定定地看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抿了抿唇,坦坦蕩蕩地回望過去,輕聲問道:“崔道友,有什么事么?”
“小荷姑娘,你聽說過靈劍派大師姐寧昭么?”
崔善的表情看起來無波無瀾,極其溫和,可他的眼神卻是十分冷漠,像是在一寸一寸地從皮囊看到內里。
楚鈺眉心一跳,正準備說兩句話扯開話題,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眸子仔仔細細端詳著崔善。
他到底是什么時候猜出來的?
還是說,因為尹紫淇的原因?
楚鈺又不著痕跡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尹紫淇。
她站在崔善身后,若是崔善不回頭,就無法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有多么震驚。
“靈劍派大師姐寧昭?”
寧昭微微一笑,溫聲道:“當然聽說過。”
“怎么,崔道友也覺得,我與那位大師姐寧昭面容有幾分相似嗎?”
“這話,先前幾位道友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尹紫淇找準時機,趕忙插入話題,“哎呀,師兄,你別說那些誰像誰的話啦!”
“要是我總說你像…”
她略微遲疑了片刻,繼續說道:“要是我總說你像寧言師兄,或者說你想徐明朝徐師兄,再或者…說你像姬如雪姬師兄,你會高興嗎?”
“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干嘛要總是和別人比較啊!師兄!”
崔善不說話了,他抬起眸子,盯著遠處幾片快要消散的晚霞看了很久。
“嗯。”
“師門有令,先行一步,諸位道友,來日再聚。”
他突然將目光從晚霞上收了回來,對著面前的寧昭楚鈺先知三人拱了拱手。然后一只手拋出一張撕裂空間的符紙,另一只手握住尹子琪的胳膊,兩人一同消失在了寧昭面前。
“他看出來了。”
寧昭側目看向楚鈺,仔細思索著自己是哪兒說漏了嘴。
“我想起來了,在九層妖塔里…我曾不小心叫過他‘崔師兄’。”
她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抬起頭望望天,晚霞漸漸散去,太陽也完完全全躲到了山后,看上去倒是不會降雷。
“崔師兄不會說出去的。”
“他若是要說,早在眾人剛出九層妖塔之時就說了。”
楚鈺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寧昭的額頭,“我猜,他也許只是提個醒。”
“畢竟其他人也在九層妖塔里,那些人有沒有聽見、有沒有在意,誰也說不清。”
“嗯……”
“小荷花!我回來啦!”
玄襄邁著兩條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他那雙又黑又圓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很是興奮。
一到桌子旁邊,他就咻的一下坐在了長凳上,端起桌面上被子里倒好的茶水一飲而盡,而后開始呼呼喘氣,“小荷花,我按照你說的…我按照你說的,給了那個小女孩幾塊靈石。”
“她就開始,還以為我是騙子呢!以為我是要用那幾塊靈石去治她的罪,把她抓到城主府里,誣陷是她偷的。”
“呼呼…然后,我就說,那些靈石是借給她的,以后要是有出息去了仙門拜師,還得還的!”
玄襄端起桌上的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她問我,要是以后有出息了,找誰報恩。我想了想,你的身份不能到處說,我就說,要是她以后出息了,就去找靈劍派楚鈺報恩!”
他對著楚鈺眨了眨眼睛,繼續說道:“她還問我,要是以后沒出息怎么辦,恩情怎么還。那個小女孩話好多哦!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把靈石往她手里一塞,趕快跑出了小院子。她追著我,整整跑了兩條街,兩條街!我好不容易才擺脫她回到這里。”
聽到“兩條街”,先知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惹來玄襄的兩個大大大白眼。
“哼!可惡的老烏龜,你笑什么呀!”
玄襄驕傲地揚了揚下巴,“要是你,沒準要跑三條街呢!”
“噗…”
先知笑得更歡了,他搖了搖頭,笑道:“小玄襄呀小玄襄,讓你平日里少吃點兒不聽,現在呀,連個小姑娘都跑不過了。”
“看看你這胖嘟嘟的小胳膊小短腿,嘖~”
玄襄一下子就從長凳上站了起來,瞪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張牙舞爪地看著先知,“臭烏龜精!!!你說什么!你才是小胖子!”
“我們打一架!!!”
不過他的打架邀請沒能實現,寧昭和楚鈺一人拽住了玄襄一只胳膊,他只能氣鼓鼓地干瞪眼,“哼!可惡!”
玄襄癟了癟嘴,委屈巴巴地說道:“這日子沒法兒過了,現在連小荷花和楚鈺都幫著你了。”
暮色漸漸籠罩了天空,賣魚面的阿婆早在寧言走之前收拾好攤子,領著自己孫孫回了家。許是怕點油燈浪費油,蘭城的百姓都歇的極早,街上已是一個人都沒有了,看著夜里的荒涼景象,完全想不到這兒的白天有多熱鬧。
他們也該回云城了。
寧昭摸了摸玄襄的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安撫道:“好啦好啦,我們也要抓緊時間回云城了。”
“你不是一直在說,想回云城吃蓮子糕么?”
玄襄又輕哼了一聲,高高地揚著下巴,一副“蓮子糕不夠,想哄好我,那是另外的價錢”的表情。
寧昭繼續安撫道:“還有魚,你想吃什么魚我就給你做什么魚,我新得了一本菜譜,里面記載了酸菜魚、剁椒魚頭、西湖醋魚、松鼠鱖魚、清蒸鱸魚…哇聽著就好吃~”
寧昭眼尖地看到,她每報一個菜名,玄襄就咽一下口水。
她彎起唇角笑了笑,向空中拋出老朋友飛盤,“走啦,我們一起回云城。”
玄襄邁著小短腿蹦了上去,轉過頭對著一言不發的先知揚了揚下巴,“老烏龜精,快上來呀!”
四人都坐在了飛盤里,還是和先前一樣,楚鈺畫了個紙人,紙人掌握著飛盤的方向與飛行速度。
玄襄從懷里拿出小冊子和炭筆,在唰唰唰地寫著他的《蘭城見聞錄》,先知的目光從近處的樹枝上落到遠處的星星上,又落回到了玄襄的手上。
飛盤在絲絲晚風里離開了蘭城上空,魚面鋪子桌上的幾顆靈石在黑暗里散發著微弱卻又無比迷人的光芒。
中州林城青崖山上某處無人經過的山洞里。
“尊上,靈越尊者得力弟子葉天河已滋生了心魔,想來…只需要一個合適的誘因,他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道心,自墮為魔。”
“桀桀桀桀…你說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