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廠長根本就不搭理顧嫣。
顧嫣站在一邊也不著急，實際上這晾曬場的味道真的不好聞，因為現在是晾曬的發酵過的黃豆。
晾曬場下面是水泥地，但是發酵過的黃豆并不是直接晾曬在水泥地上的，黃豆下面鋪著塑料紙，一塊塑料紙大概三四個平方，每塊相鄰的塑料紙中間都有過道，方便站在過道中間翻曬。
隋廠長說在這干活的都是一些年紀大的人，確實沒錯，晾曬場上的這些人看上去都四五十歲了，但是大家都拿著小耙子摟得挺認真。
“隋廠長，我幫你啊。”顧嫣在旁邊喊道。
“用不著，”隋廠長的口氣冷得感覺不近情面，“我條件你都答應了就可以談，答應不了免談。”
顧嫣最喜歡和這種脾氣的人打交道了，越是面冷的人，越是心熱。
醬廠不行了，技術員跑路，前廠長調走，唯有這老頭敢臨危受命，這樣的人他不好嗎？
顧嫣嘆了口氣，“一點都不能談嗎？”
隋廠長專心地摟著發酵的黃豆，不搭理顧嫣，這人真是倔，顧嫣不松口，他真就不搭理人。
“那沒辦法了，”顧嫣嘆道，“看來我只能答應了。”
隋廠長一把把小耙子扛在了肩膀上，朝著顧嫣走了過來，“早說不就完了。”
顧嫣琢磨著她若是天天來磨隋廠長應該也能磨下來一點，但是她不想磨，她怕磨得久了夜長夢多。
“隋廠長，你們這晾曬場挺干凈啊。”
“那肯定的，”隋廠長很驕傲，“天天吃的東西不干凈那不是害人嗎？”
“咱們廠現在每個月能出多少醬油？”
隋廠長瞪眼，“打聽工廠的產量做什么？”
顧嫣無奈地說道，“不是要把咱們廠再做起來嗎，我總得了解一下情況吧。”
“現在也就能出個兩三噸，多了賣不掉。”
“最高的時候呢？”
“最高的時候兩三百噸。”
顧嫣心道，滿香園這兩三百噸也不多，某天年產值幾百萬噸都能賣得掉，當然了某天面對的是全國，滿香園面對的是市，兩三百噸也就還行吧。
“假設現在開始做醬油的話，大概多久能出醬油？”
“四五個月吧。”
“這么久！”顧嫣驚道。
“你以為呢。”隋廠長淡淡地說道，“豆子買來要挑，要蒸要曬，要發酵，發酵好了還要熬制，不久出不了好醬油。”
“那咱們廠其他還有什么產品？”
“原來豆瓣醬，甜面醬，香油，醋都有，現在不成了，只有醬油、醋。”
顧嫣直接說道，“那從明天開始制作醬油吧，有多少我能給你賣多少。”
“口氣倒是不小，”隋廠長冷笑，“你說能賣就能賣？”
“隋廠長，銷售是有技巧的，只靠普通老百姓肯定消耗不了多少，但如果有單位、食堂要用是不是就不一樣了？而且我說過我會在老醬廠那里給醬廠留個店，到時候宣傳一下，產品不愁賣。”
隋廠長并沒有因為顧嫣的話而喜笑顏開，他瞪眼說道，“你知道出兩三百噸醬油要多少豆子？這些豆子要多少本錢，要多少人才能做出來？”
顧嫣還是沒有錢啊！
“隋廠長，那塊地我是誠心買，醬廠的品牌不錯，我覺得就這么沒落了可惜，所以我也是誠心想把咱們醬廠做起來。您要是覺得我行，咱們就坐下來正兒八經地聊聊醬廠，您就是覺得我不行，那您說說老醬廠那塊地怎么才能賣給我，成嗎？”
顧嫣挖心挖肺說得很實誠，隋衛軍把手里的小耙子扔到了一邊，從兜里掏出一盒煙來.
顧嫣看了一眼，這煙還是上次何小川來的時候給他的那盒。
隋衛軍點著煙抽了兩口才道，“你說覺得醬廠品牌好，沒落了可惜，不為錢不為名地幫我們，你到底圖什么？”
顧嫣看了一眼周圍，反問隋衛軍，“隋廠長，您覺得我應該圖醬廠什么？”
醬廠一個爛攤子有什么值得她圖的？老醬廠那塊地做起來，不比什么都掙錢？
顧嫣的反問將了隋衛軍一軍，老頭抽著煙沉默，是他不信顧嫣，他是不信人心！想當年小技術員吹得天花亂墜，不還是跑了嗎？醬廠輝煌的時候前廠長每天開大會要與醬廠榮辱與共，后來醬廠發不出工資來了，丫跑得比誰都快！
顧嫣知道老頭在想什么，她見他一把年紀了，性格又倔強，先開口給他臺階下，“隋廠長，咱們先口頭協議，等我錢到位了，咱們簽正式合同，走過戶手續。到時候錢到賬了，廠里有錢了，您可以把之前的員工召集起來，想走的領了工資之后徹底辦離職手續，不想走的，可以再回來。”
“廠里單工資就欠了八九萬”
顧嫣驚了，“您不是給我說欠了十幾萬嗎，你騙我！”
隋廠長瞥了她一眼，“我說各種欠款加起來十幾萬。”
顧嫣這老頭！
“廠里單工資就欠了八九萬，發完工資哪里還有錢買原料了？”
“想回來的員工可以加工資，但是之前的欠薪先發一半。”
隋廠長狐疑，“這樣能行？”
“您當廠長不畫大餅怎么行？”顧嫣循循善誘，“您得先把人留下，工人好招，但是您這兒干的都是技術活，還是老人用得比較趁手。發工資之前，您可以琢磨琢磨工人里的人，提前做做思想工作。”
隋衛軍很頭疼，“怎么搞得這么復雜？”
“管理工廠就這樣啊。”顧嫣又接著問了一下上面現在對醬廠是什么態度。
隋衛軍說沒什么態度，現在很多地方都在搞承包，他們也想把醬廠承包出去，但是沒有人看好，畢竟這不是高精尖的企業，大概都覺得賣些醬油醋地沒什么出息，況且醬廠這活不好干，豆子發酵之后的味道可不好聞。
隋衛軍說著說著看向了顧嫣，“你不會想承包醬廠吧。”
顧嫣還真沒有這個想法，技術類型的企業最好是由技術類型的人去管理，像她這種門外漢“紙上談兵”或許能起點作用，但若是真想搞大，還是得專業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