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安格隆的怒火中震動。
洶涌的火焰從地面的裂口中噴涌而出,讓整個世界淹沒在火海之中。
血神的仆從們扭曲著身形,發出了各種尖利刺耳的嚎叫聲。
化為黑影的科拉克斯再度凝聚為人形,站在一根巨大的圓形柱子上。
看著渾然冒著火焰,被永恒憤怒支配的安格隆,漆黑的雙瞳中充滿了憤怒。
“一頭可憎的畜生。”科拉克斯的聲音穿透了被毒煙籠罩的空氣,響徹在荒蕪的工地上。
安格隆看向科拉克斯,發出了一聲怒吼。
他手中的戰斧在燃燒,升騰著足以讓靈魂化為灰燼的邪惡火焰。
銅鈴般的雙瞳燃燒著無止境的怒火。
永恒的痛苦折磨著這位努凱利亞的幽靈,永恒的角斗士。
科拉克斯注視著安格隆。
他從對方的眼睛中看不到一點昔日兄弟的影子。
只能看到一個奴隸在血神的支配下發動的殺戮和戰爭。
安格隆無法回憶起面前生物的身份。
他的腦子中只有獵殺,戰斗,屠戮。
在荷魯斯叛亂期間,洛嘉為他在努凱利亞舉行了升華儀式。
他就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安格隆了。
不再感到疲倦,也不再擁有理智。
只有永恒的戰爭欲望和對殺戮的饑渴。
黑色的鋼鐵之翼。
蒼白的臉龐。
凌亂的黑色頭發。
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一些遺失的記憶在安格隆的腦海中涌現,可很快又被怒火給壓了下去。
身為血神的眷屬,他只需戰斗。
對方是什么身份,他并不需要知道。
殺戮,殺戮,永恒的殺戮。
安格隆朝著科拉克斯邁動步伐,沖了過去。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讓大地震動和燃燒。
在詭異的天空下,在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大地上。
暗鴉與角斗士戰在了一起。
他們呼吸著帶有殺戮氣味的空氣。
金鐵相交,聲若雷鳴。
而地面上,惡魔們屠殺著奴隸,為血神獻上祭品。
懷言者戰士們看到這一切全都振奮不已。
他們紛紛從傳送門的彼端走過來,準備投入到獵殺原體的戰斗。
蒼穹之下,至高天的原初能量源源不斷的注入兩位原體的身軀,催化出兩顆璀璨的超新星,輻射出磅礴的能量。
在恐懼之眼的惡魔星球上戰斗,安格隆所能發揮出的力量遠比在現實宇宙中的力量更為強大。
他化為了一個高大的火焰巨人,永恒怒火化為實質在他的身旁熊熊燃燒著。
巨大的翅膀從他的身后延展出來,纏繞著黃銅鎖鏈和邪火。
手中的戰斧噴薄著更加可怕的火焰,就像是由原初之火鍛造而成的那般。
原體的本質力量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聲怒吼,就讓整個山丘為之崩碎,形成一道道狂暴的火焰旋風撕碎目光所及的一切。
這就是惡魔原體真正的力量。
在現實宇宙中,安格隆只能發揮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在這里,他的力量能夠全部發揮出來。
科拉克斯的身軀化為億萬只渡鴉聚合而成的烏云,群鴉的嘶鳴令萬物失聲。
億萬對雪亮的利爪和尖喙聚合成接天觸地的風暴,向外噴吐著白熾的雷霆。
兩位原體的交戰造成的余波,讓大地被撕裂,未曾完工的神殿也在火焰中倒塌崩碎。
無數奴隸和死在科拉克斯之手的叛徒尸骸盡數化為灰燼。
雙方的速度快到了讓人無法看清楚其動作。
戰斧和利爪的碰撞,每一次都會發出刺耳的聲音。
憑借著敏捷的速度,鴉王步步緊逼,利爪一次次的劃過安格隆的身軀,灼熱的惡魔之血滴落在地面,發出滋滋作響的聲音。
安格隆咆哮不斷,為自己的笨重而憤怒。
他跟不上科拉克斯的速度。
此時的他,就像是跟一個影子作戰那樣。
每次,他要接近科拉克斯的時候,對方總能提前一步離開,或是化為黑影。
他戰斧的每一次揮空,都會令屠夫之釘更加兇殘的噬咬他的腦子,給他造成更多的痛苦。
升魔之后,安格隆已經沒有了血肉之軀。
唯有以太力量構成的容器,容納那早已在角斗士起義的那場戰爭中死去的幽靈。
血肉之軀的消失,安格隆的屠夫之釘卻沒有因此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恐怖。
每一次失敗,都會讓他遭受前所未有的折磨。
洛嘉口中的升華,迫使安格隆必須去追逐更多的殺戮,否則他將痛不欲生。
在憤怒的驅使下,安格隆的力量越來越強大。
最終,他得到了一次機會。
戰斧揮過那瘋狂的鴉群,讓科拉克斯發出了痛苦的嚎叫聲。
無數的渡鴉化為了人形。
體型高大的暗鴉之主染血,喘著大氣。
純黑色的戰甲出現了巨大的裂口,鮮血從其中流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荒野中。
安格隆同樣傷痕累累,被無盡的怒火支配著。
“看來,我來的恰是好處。”
一個深沉的聲音傳來。
懷言者們扭頭看過去,變得更加激動和興奮。
長達萬年的屈辱就要在今日洗刷。
黑金的拱門被龐大的能量光暈所點燃。
門框的另一側浮現出一座宏偉至極的巨大教堂。
一個偉岸的身影屹立于傳送門的那一側。
懷言者的原體,一直在大教堂思考何為神明這一高深命題的洛嘉走出了教堂。
他聞到了報復的氣息。
聞到了暗鴉之主死亡的氣息。
洛嘉邁步走過了傳送門,金色的身軀上披掛著描繪著燃燒咒文的袍冕。
符文的偉力環繞他的周身。
他手握著一根猙獰的釘錘,其中蘊含著的黑暗權能宛若汪洋那般浩瀚,仿佛隨時會沖破束縛。
他的另一只手拎著一根古老的戰棍。
棍身以不知名的金屬鑄成,上面遍布無數傷痕和缺損。
棍棒頂端鑲嵌一枚三眼顱骨,骨層上刻滿層層迭加而又相互交織的金色法印。
洛嘉用獨一無二的湛藍色雙眸注視著安格隆和科拉克斯的戰斗。
“沒想到,相隔了一萬年,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洛嘉的聲音富有磁性,這也是他為什么能夠鼓吹如此之多的信徒。
看到這個家伙的出現,科拉克斯的臉龐變得陰郁。
他站起身做好應對兩位叛徒的準備。
安格隆的戰力不在他之下,再加上洛嘉,這是必敗的局面。
“懦夫,我以為你已經死在了你的龜殼里面呢!”科拉克斯嘲諷著說。
洛嘉不以為意,“我只是在教堂中思考偉大事業所能達成的成就,人類將在聯合和永生中崛起,成為萬神殿最青睞的種族,這才是正確的道路。”
“我沒有想法和你爭論這個,伱已經瘋了,洛嘉。我不想跟瘋子去爭論任何東西,我只想殺了你。”科拉克斯憤怒說,“就算今日,我會死在這里。我也會先殺了你。全都是因為你這個家伙的愚蠢和自大搞砸了一切。”
“我是對的。”洛嘉張開手,如同一個虔誠的宣道者那樣,“現在的一切證明了我的所作所為都是正確且富有遠見的。就算荷魯斯沒有叛變,你覺得一切會有所不同嗎??你覺得帝國會迎來和平嗎?不,科拉克斯,永遠都不會。”
“帝皇給每個世界帶去的是歸順,而不是和平。這兩者是矛盾的,如果帝國之主想要的只是服從,那結局都是注定的。無論大遠征帶來的啟蒙是什么,它都是不重要的,帝國真理也好,諸神的秘密也罷。阿斯塔特軍團永遠不會有解甲歸田的那天,他們永遠都會邁向戰場,因為這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戰爭永遠不會停息,就算大遠征能夠推到銀河的邊疆消滅每一個異形,讓每一個世界臣服也是如此。”
“不滿會蔓延,人民會叛亂,世界會燃起烽火。貪婪的人性會推動無數的男女執著的追逐真相,而真相往往會摧毀暴君。帝皇妄圖利用最強的力量去壓制這一切,卻渾然忘記了這個世界沒有什么東西是最強的。他能夠擁有的東西,別人也會擁有。”
“或許你會認為我是諸神的爪牙,一個愚蠢的信徒,那你就錯了。諸神很強大,可祂們也是變幻無常的存在,彼此對抗比和平的時間要長得多。祂們會為了奪取勝利,像是凡人一樣散播著謊言。祂們承諾的未來是不可靠的,而我為人類選擇的是一條全新,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條自由的道路。”
“我早已預見帝皇會在人類的崇拜中成為神,不管祂樂意與否,這都是必然的。就好像落下的雨水終將會匯集到海洋之中,這是宿命,也是命運的使然,你我皆是其中的一員無力改變。帝國將會在混亂中崩塌,人們將會根據自己的信仰而選擇不同的陣營。在此之后,人類將會成為真正的天選種族,在永無止境的戰爭中永存。任何的種族都無法媲美,也無法取代人類的地位,這就是全新的道路,那些英雄會在諸神的殿堂中永生,直到宇宙的末日。”
洛嘉注視著科拉克斯,語氣慷慨激昂,充滿了激情。
多偉大的一條道路啊。
唯有他這種看清楚宇宙本質的人才能推動。
其他人要么沉浸于自己的小世界,要么被諸神愚弄得失去理智。
唯有他始終如一。
“我說過你是個瘋子。”科拉克斯嘲弄著說,“還想要用你那瘋狂的語調來鼓動我嗎?像是鼓動那些愚蠢的信徒那樣。”
“我不想鼓動你,因為你將死在這里。”洛嘉露出了笑意,他舉起了釘錘和戰棍,沖向了科拉克斯,準備和安格隆合力干掉暗鴉之主。
安格隆發出了一聲怒吼后,手中的戰斧劈向了洛嘉。
更加狂暴的憤怒化為火焰,在他的身上燃燒著。
一擊就將面帶笑容的洛嘉擊飛。
沉重的原體之軀撞在地面上,揚起了巨大的灰塵。
這一幕,來得如此突然。
讓眾多懷言者和洛嘉全都愣住了。
大家都是一個陣營的,為什么要攻擊自己人!!
科拉克斯也愣了。
他不明白安格隆為什么會攻擊洛嘉!!
可他并沒有遲疑,而是化為黑影逃離了戰場。
他不清楚兩者之間有什么矛盾,或是有什么仇恨。
可他知道要是兩人合作,他將死在這里。
撤離才是最合理的。
若是只有安格隆一個人,他會嘗試獵殺對方。
可現在,不單單是只有安格隆。
為此,他需要逃離這里,回到自己的陣營那邊去。
再留下,變數太多,很容易讓自己身處險境。
安格隆砍了兩刀,又轉頭和洛嘉合作的話,他跑都跑不了。
“為什么!”看著科拉克斯逃走,又看著沖自己咆哮的安格隆,爬起來的洛嘉充滿困惑的大聲質問。
“告訴我,洛嘉,努凱利亞那些角斗士的自由之魂在哪里?”
無法保持理智的安格隆,此時卻能清晰的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無止境的痛苦折磨著安格隆的靈魂。
可在此刻,卻被他早已崩潰的理智給奇跡般壓制住了。
安格隆一步步走向洛嘉。
他的表現讓懷言者和洛嘉全都陷入了震驚中。
“安格隆!”洛嘉驚恐的說,“你恢復過來了?”
“告訴我,洛嘉,那些自由之魂在哪里?”宛若惡魔般的安格隆再次怒吼,可怕的火焰在燃燒,手中的戰斧也化為了更高級的形態。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洛嘉看到安格隆的表現,嚇得退后了兩步,大聲說。
“努凱利亞的自由角斗士之魂。”安格隆宛若野獸那般嘶吼出聲,他的理智再度被屠夫之釘造成的痛苦擊潰,無止境的怒火再度控制了他。
洛嘉想要說不知道。
可下一秒,安格隆就一個躍起,一斧子朝著他劈了下來。
這一擊的力量是如此的恐怖,蘊含著安格隆無止境的怒火。
“安格隆,我們是自由的。”十六歲的約楚卡在最后一戰的前夜,在冰冷的雪山中親吻了一朵在寒冷中盛開的花。“真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像風一樣沒有約束,不再是貴族的玩物和奴隸。”
“你是我孩子,安格隆,我不會恨你的,但是請不要讓它控制你,也不要屈服于那些貴族給你安排的命運。”在屠夫之釘植入的那一夜,狂暴的他將自己的養父活活打死的時候,那個養育他的男人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你們可以殺死我們,但我們是不會屈服的,我們作為自由之魂,死而無憾。”克羅馬在那些高階騎士的面前大聲的說。
破碎的記憶浮現在安格隆的心中。
那些記憶折磨著他,化為他永無止境的怒火。
手中的戰斧散發出的力量越發的狂暴。
大地都被他劈開,一道道可怕的溝壑浮現在地表,觸目驚心。
洛嘉手中的戰棍只擋了一擊就被斬斷了。
懷言者戰士試圖阻止發狂的安格隆。
可沒有人是他的對手,狂暴的力量將一切都給粉碎。
擋路的懷言者戰士,瞬間就被打爆成了一團碎肉。
怒火,無窮無盡的怒火,永不平息的怒火。
它在燃燒著。
前所未有的猛烈燃燒。
它瘋狂的提升著安格隆的力量。
血神的笑聲響徹了整個亞空間。
從未有過一個眷屬的憤怒是如此的純粹和強烈。
“傳送門!”一個懷言者戰士驚恐的大喊,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傳送門內側的能量場令人不安的震顫著。
不停有黑色的火花劃過力場平面,如同平靜的水面泛起大片的漣漪。
傳送通道正在崩塌。
“撤回去。”洛嘉大喊。
安格隆的攻勢是如此的瘋狂,洛嘉根本扛不住,每一次對抗,他都感覺自己手中的武器像是被一顆星球撞擊了那樣。
懷言者們下意識的開火射擊,爆彈和各種光束如同雨點那般向安格隆砸下去。
安格隆身上那燃燒的恐怖火焰吞沒了一切攻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洛嘉一瘸一拐的走向傳送門。
可安格隆再度發動了沖鋒,一個躍起,就猛地劈向洛嘉。
來不及了!!
就在安格隆即將劈中洛嘉的時候,一道閃光浮現。
光芒消失。
洛嘉消失不見了。
安格隆環顧四周,都找不到對方的蹤影,只能仰天發出讓惡魔都為之恐懼的怒吼。
洛嘉能夠感受到安格隆的憤怒和殺意。
距離死亡他僅差一點點。
”你好啊,洛嘉,懷言者之主。”
洛嘉順著聲音看去,發現了一個身穿金藍雙色鎧甲的戰士。
對方手持權杖,站在高臺上。
而在一旁,被獻祭的奴隸仍在汩汩流血。
很顯然,在最后的關頭,是對方施展巫術將他從安格隆的斧頭下救了出來。
洛嘉打量了一下對方的臉龐,腦海中浮現關于對方的記憶。
“馬格努斯的千子軍團嗎?我記得你好像叫阿里曼。”
“是的,懷言者之主,你沒有記錯。相對于你們原體而言,記錯這個詞匯估計也是不存在的,你們擁有著完美記憶。”阿里曼說道。
“你怎么會這么湊巧的出現在我和安格隆戰斗的地方,還如此湊巧的救下我?”洛嘉的目光中露出一絲驚疑。
眾所周知,千子軍團已經追隨被稱為萬變之神,陰謀之主,詭計之神的奸奇。
“你和安格隆的交戰,并非我陰謀,我只是恰巧到這邊而已。而且,我并非湊巧趕到的,在安格隆之前,科拉克斯現身的時候,我就出現了。”阿里曼解釋道,“挑撥你和安格隆的戰斗,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若是你們能夠和睦共處,對于我的幫助要大于相互斗爭。”
“你為什么來這里?”洛嘉對阿里曼的話保持懷疑,奸奇的信徒和奸奇一樣都是不可信任的。
永遠都要警惕他們,否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我是邀請你加入同盟的。”阿里曼說。
“什么同盟?”
“消滅我們的共同大敵,基里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