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后，葉銘走進腦機中心，推開辦公室房門時，得到他通知的何沫早已在他辦公室等候多時。
“我建議你親自去一趟寒霜星。”進屋后，葉銘直接開門見山地道。
“沒問題，不過那邊已經有兩個小組在負責了……有必要我過去嗎？”何沫雖然很快點頭，但也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CNY部門是一個綜合情報部門，寒霜星這種敵人勢力圈的第一星，肯定少不了他們。
“有的。”葉銘坐到何沫對面，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寒霜星的太空城，應該有一個備份的系統主機終端。”
“在哪？”何沫一聽眼睛瞬間便瞪圓了：“敵人不是也掌握了超距通訊嗎？而且那些辛巴人怎么沒說？”
“敵人的超距通訊和我們的不一樣……嗯，落后很多。他們只能傳輸有限的數據，真正的大量數據和指令是存在本地的——敵人走得匆忙，因此只來得及關閉系統，數據都沒來得及清理。”
“你……怎么知道的？”何沫深深吸了口氣，她馬上意識到，如果能夠在寒霜星太空城中找到數據中心，那么對于人類掌握這顆星球，以及了解敵人，顯然是大有好處的。
“我從一個酒吧女招待那里問出來的。”
何沫：“……”
“而且，還有個重要的情況……”葉銘等了兩秒后道：“歌莉婭和麗安娜，在寒霜星住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根據那個女招待的描述，二人的關系很好。”
何沫點頭：“根據之前的情報顯示，她確實贏得了那個女帝國先知的信任。”
“嗯……”葉銘又停頓了兩秒后輕聲道：“同時，那個麗安娜……也一直都主張和我們聯絡。”
何沫眼神閃了一下，葉銘說的這些，CNY早就通過各種跡象得出了判斷，此時葉銘提出來……顯然不是認為CNY有遺漏的原因。
沉吟了幾秒后，何沫試探性地道：“你的意思是，我們繼續嘗試和敵人保持聯系？但敵人吃了這么多虧，又惱羞成怒之下，怕是不好聯系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可能的話，盡量保證歌莉婭的安全。”
何沫便怔了一怔，隨后便笑著點了點頭。
她知道蒼藍星人為了拯救同胞已經付出了巨大的犧牲，而那位歌莉婭小姑娘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如果還有犧牲的話……那今后就算勝利了，也難免會留下遺憾。
“這樣，我把之前我和那個辛巴人女招待的通訊發給你，你自己琢磨琢磨吧。”葉銘說著抓起平板，操作幾下后便將保留的通訊文件傳給了何沫。
“那我先撤了。”何沫站起身來，又看了眼腕表：“我要過去的話，我還得跟老牛請示一下。”
“沒問題，老牛知道輕重。”
目送何沫離開，葉銘也回到辦公桌后坐下。
他沒有第一時間打開顯示器，而是皺眉思索了一會。
——歌莉婭的安全固然重要，但他真正在意的，還是從那位叫妮娜的辛巴少女的描述中繪出的麗安娜的“畫像”。
在辛巴少女口中，麗安娜是一個具有相當優秀品質的帝國先知，為人溫和，十分關心他們這些仆從種族，也從來不高高在上，而且對歌莉婭非常好，無比信任她不說，也經常都教她各種知識。
葉銘相信，“另投明主”的辛巴人沒有理由如此地吹捧一個曾經的統治者。
既然帝國人中也有“好人”，那就……可以爭取一下。
沉默中，葉銘緩緩放平眉毛，開始打開顯示器，查看起最新的關于“息壤”的各種理論建模。
這種全新的“材料”擁有無限的可能——對它的定位目前就是一種高維物質直接投射在低維空間的可“無限”延伸的材料。
當然，到底是真無限，還是假無限，目前由于觀測手段的缺乏以及理論的不完善尚且得而知，但最起碼從表現上來看是如此。
目前最主流的猜測是，該材料在二維化后，也會遵循普朗克尺度，即構成該材料的最小粒子是有限的，不可以無限細分下去的。
而如果該猜測成立，那么就意味著，量子力學在高維空間也適用，最起碼是一定程度上的適用。那么這樣就為統一維度和四大力營造了一個有利的條件。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何沫第二天就前往了寒霜星，親自主持對整個寒霜星太空城的搜索工作，同時她也在那位叫妮娜的協助下，獲得了一批辛巴工程師的真正投誠。
有了辛巴工程師的幫助，技術團隊很快便在太空城中找到了隱藏著的數據中心，然后開始了數據恢復。
通過對數據的解讀，人類獲得了寒霜星這些年來的所有飛船制造情況乃至制造工藝。
坦白說，這些數據，特別是飛船制造工藝之類，對人類并沒有太大的用，只能說給人類吃了一顆定心丸——敵人的制造能力比起地球這個工業化巨獸來，確實已經落后了不止一個維度。
而當人類向那些辛巴工程師展示了人類的工業奇跡后，又有大批的工程師因為仰慕而真誠地投入了人類的帳下，于是順理成章地，周向南的實驗基地便很快搭建了起來。
一個月后，清明節，第一份實驗報告便新鮮出爐了。
“葉總，清明節快樂。”
“……你快樂就好。”聽著電話中周向南略帶著沙啞，卻又無比興奮的聲音，葉銘笑著放開女兒，同時走到陽臺上：“沒放假？”
站在別墅的陽臺上，葉銘舉目遠眺。
如今省城的第一圈聚居區已經成型，放眼望去，全是數十層的高樓林立，地處中央核心區的腦機中心，就如同森林中的草地一般稀罕且珍貴。
而且……清凈。
“……葉總，你這么說我會傷心的。”
葉銘大笑：“哈哈哈，別扯了，實驗結果如何？”
“如果我說，它天然超導，你會不會驚訝？”
葉銘的笑容在瞬間凝固，他眼睛瞬間一縮，沉聲道：“有邁斯納效應嗎？”
“很遺憾，沒有邁斯納效應。”
葉銘長長呼了口氣，陷入了思索。
天然超導……那就意味著有電子，更意味著在人類的理解范疇內。
但……如果僅僅只是一個全新的室溫超導材料……很顯然，它是無法承擔起葉銘的期待的。
這樣說吧，現在室溫超導已經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了，人類最起碼能夠用兩種較低的成本來實現室溫超導。
相比起來，這種要將奇異物質撞成“原子”，然后再“撞”進二維空間膜，那成本簡直高得離譜，完全不可能有應用場景。
沉默幾秒后，葉銘繼續問道：“還有呢？我不信你只測了電阻。”
“它的分布是絕對均勻的。”
葉銘嗯了一聲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然后呢？還有嗎？”
“還有就是，它有著絕佳的融合性。”
葉銘眼神一凝：“你這個詞不專業——什么叫融合性？”
“我編的，你可以理解為，它能夠承載目前已知的任何東西——譬如，它雖然是整體導電的，但如果我們把絕緣的材料鑲嵌進去，那么它就可以形成一個絕緣孤島。換言之，也就可以實現你預測的邏輯門——而且這個邏輯門的電路是天然超導，且不會觸發量子隧穿效應的。”
“甚至這樣說吧……我們可以把它理解為，它就是一個地圖制作工具中的空白地圖，我們可以在上面添加任何的材料，從而組成我們想要的所有東西。”
周向南的聲音中已經升起了一份狂熱：“葉總，這是一張無限大的真實畫布啊！”
葉銘輕輕吸了口氣，隨后又緩緩呼出，片刻后，笑意從他臉上慢慢升起。
他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的屬性本來就是他的預測之一，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個東西天然超導。
“你下一步的實驗想法是什么？”
“我想實驗一下，看一看能不能為它做一下內部的力場約束，如果能夠的話……那么我們就能夠控制它了。但要這么做，需要動用超級加速器。”
葉銘抬頭望向天空，只是一秒，他便一口答應：“我馬上安排。”
掛掉電話，葉銘回頭，見漆與墨也來到了陽臺上，他馬上握住她的胳膊：“你小心點。”
“……哪有那么金貴？”漆與墨低頭看了一眼，現在才三個月，完全看不出什么來：“你不會又要出差了吧？”
“沒有，只是老周打了個電話，說新材料的性質出來了一部分。”
“哦？就是那個息壤嗎？”漆與墨一臉好奇：“這世界上還真能夠有這種材料啊？”
“哈哈……”葉銘哈哈一笑，他知道漆與墨也是深受科學熏陶的，對這種明顯違背現有科學體系的東西很是有些懷疑，當下便給漆與墨簡單介紹了一下目前的猜測。
結果……漆與墨聽得一頭霧水直搖頭。
“算了，越說越糊涂了。”漆與墨靠在葉銘身上，和他一起遙望著遠處的鋼筋叢林。
兩個人互相依靠著，直到艾雯那個電燈泡在樓下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老師，我要去三角座星系！”
坐在二樓小客廳的沙發中，艾雯身軀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她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整個人的臉上寫滿了凝重和正式。
葉銘眉頭微皺，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凝望著她，等待著她的理由和解釋。
艾雯的身份決定了，她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樣到處亂跑——從這點上，她和葉銘格外的相似，葉銘也是，至今他都沒能獲得去寒霜星的批準。
畢竟嘛……寒霜星那是剛剛收服不久的敵人領地。
就連在星球地面上進行接收工作，都是全程由機器人充當主力，人類要下去的話，更是被保護得就跟元首似的。
而三角座星系雖然名義上安全……但實際上，隨著人類對科多族人的壓力，使得目前科多族人那邊對人類的意見很強烈……甚至雙方已經爆發了好幾場激烈的爭吵。
拿外系辦夏主任的話說就是，如果不是科多族人知道人類艦隊的威力，恐怕早就造反了。
當然，葉銘能夠理解——任何人，任何集團，當發現自己要失去權力的時候，肯定都會陷入瘋狂的掙扎而不放手中。就更別說科多族人這種在三角座星系作威作福，當了幾千年神明的種族了。
是以，艾雯在這個節骨眼中提出來要去三角座星系，很顯然……從原則上是通不過的。
“我已經和西瓦塔約好了，我要過去嘗試一下智腦。”艾雯深深地吸了口氣，望向葉銘，一臉的堅定。
“那你知不知道，西瓦塔都已經被保護起來了？”葉銘盯著她，輕聲道：“三角座星系，現在正是多事之秋的時候。”
“我知道……但我有點等不及了。”艾雯咬了咬唇，重重呼氣：“老師，我認為，要想真正了解智腦，就必須去直面它——我們光靠建模，光靠猜想，光靠模擬，是無法真正了解它的。”
葉銘垂下眼簾陷入沉默。
艾雯的這句話，他無從反駁。
而且……就智腦而言，他比艾雯，甚至比烏達，都要更加的了解。
因為他已經確定，所謂的連接智腦的主腦空間，和他的超級模擬空間具有高度的相似性。
如果說二者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超級模擬空間有著更快的速度和更完善的數據庫。
但這些，他確實無法告訴艾雯的。
沉默中，艾雯握起了拳頭：“老師，如果您是為我的安全著想，那大可不必。”
“胡扯，什么叫大可不必？”葉銘立刻瞪了她一眼：“熊人在科多族的統治下是什么樣子你也知道，現在我們和克拉族一直在給科多族壓力，他們就是不肯交出權力……你要過去，萬一把你綁架了怎么辦？”
“老師您替我報仇就行了。”
葉銘：“……”
“其實，我已經和母親討論過了。”艾雯抿了抿嘴，輕聲道：“母親說，相比權力，一個文明，一個族群最重要的是延續。因此她認為，科多族不會狗急跳墻的。”
“只要……人類做出更強硬的姿態，就可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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