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了一陣西瓦塔后便將話題轉移到了前線。
作為蒼藍星人的大禮司，烏達當然知道前線所有的戰報和戰況，但人類這邊的后續部署和安排以及各種應對的策略，他就不怎么知道了。
“我在過人造星門的時候，看到空港前方似乎停了不少戰艦，那是預備的嗎？”愜意地喝著茶，烏達隨口問道。
“是，目前我們往前線送去補給和支援的戰艦都是從三角座星系那邊的造船廠過去的，然后下個月卡拉圖星系的首批戰艦也即將下線。”葉銘也隨口回答道：“等到決戰時，塔拉族人的艦隊也會投入到前線，這樣我們的主動權就更大了。”
烏達深以為然地點頭，他知道這幾個月，執行者那邊有源源不斷的艦隊出現在星圖的預警中，然后不斷朝著索菲星系匯聚。
截至目前，索菲星系的敵人艦隊的總數量已經達到了一千兩百余艘，其中還包括了一艘龐大的超級戰艦。
而相較之下，聯軍這邊的數量就有點磕磣了，只有四百多艘。
但即便這樣，敵人擁有了三倍以上的實力，依舊沒有和人類展開正面對決的想法，而是把戰斗維持在小規模的烈度上——譬如每次都只是派遣一支大概兩三百艘戰艦的艦隊來和人類進行嘗試性地進攻。
不得不說，敵人這樣的戰術是很湊效的。
以前，人類靠著強大的火控技術和亞光速導彈，在正面對決中往往能夠斬獲1:5以上的戰損勝果，但隨著雙方這種小規模接觸戰打得越多，僵持得越久，敵人“躲”人類主炮和防御導彈的能力也就越強。
就在三天前，雙方還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沖突，人類損失了兩艘“隼”級戰列巡洋艦和三艘“鷹”級巡洋艦，結果只打掉了敵人十一艘戰艦……交換比破天荒地接近了1:2。
當然，這是人類刻意沒有釋放米粒的結果——為了威懾敵人，人類在猜到敵人的意圖后就再沒有釋放米粒了。但就算釋放米粒，按照如今敵人的狡猾程度和對戰爭的熟悉程度，沒有成規模釋放的米粒，其被攔截率也肯定會極高……得不償失。
就算這樣，敵人也依舊沒有全面進攻，而是繼續等待援軍的到來，這只能說，敵人是打算在索菲星系和人類對峙到天荒地老了——還是保持優勢對峙的那種。
而人類顯然是不可能讓敵人如愿的，因此，隱藏的力量越強，人類發起決戰的那一刻的底牌也就越多。
“那年底你們還能拉出幾支艦隊？”
“大概三支，然后包括一艘超級戰艦。”葉銘毫不保留，笑道：“還有第一批反物質戰艦大概也差不多能服役了。”
烏達眼神一凝：“是啟迪者號級別的？”
“嗯……不過我們叫狄拉克級。”葉銘糾正著烏達的說法——雖然人類捕獲了兩艘反物質戰艦，但人類從反物質的提出到后面的引擎、主炮技術，從來都和敵人無關：“狄拉克，人類最早提出反物質概念的科學家。”
烏達并沒介意說法，他重重吸了口氣后直直地看著葉銘，眼中充滿著希望：“意思是，今后主力艦隊就是反物質戰艦了？”
葉銘知道烏達的心中所想，笑了起來：“放心吧，烏達，其實不管有沒有反物質戰艦……只要我們打贏了索菲星系的決戰，就一定會快速推進到艾拉星系的。”
烏達微微一笑，長長呼氣。
他作為克拉族乃至圣星的大禮司……以前就不說了，一切以族群的延續為第一責任，現在更多了一層，便是要救回當初族人。
兩人又隨意聊了一陣后，烏達看了眼時間便站起身來：“我得走了，要回去組織一下安置工作——你的伊塔號我得再借兩天。”
“沒事，你隨便用。”葉銘笑瞇瞇地道：“你的船兩天后就到了？”
“嗯，你們外系辦說的還有兩天。”烏達最后喝了一口茶，心滿意足地感慨道：“外系辦的夏主任真是個好人——你都沒有給我安排，她幫我安排了！”
葉銘哈哈一笑，同時也站起身來，將烏達送上樓頂。
十分鐘后，葉銘回到辦公室，伊塔，艾雯，西瓦塔也到了。
“西瓦塔，回來的感覺怎么樣？”見西瓦塔馬上就要起身，葉銘沖著壓了壓手，笑著坐在了西瓦塔的對面，隨后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殘茶望向艾雯：“把茶幾收拾下。”
“葉院士，我來。”西瓦塔馬上起身，只是一只手便捏住了兩個杯子，然后走到角落的洗手池旁倒掉茶葉，一邊清洗茶杯一邊回道：“在太空看到地球的那一刻，在學校的記憶就瞬間回來了。”
“嗯，那有沒有聯系以前的同學？”
“有聯系，不過好多人都已經畢業各奔東西了。”西瓦塔麻利地沏好四杯茶一起端來過來，然后順手就把第二杯遞給了坐在葉銘身旁的伊塔。
伊塔仰頭看著他，面部顯示屏上跳出了一串大大的問號。
噗……對面的艾雯笑得花枝招展，葉銘也忍俊不禁。
“伊塔老師，對不起！”熊人少年撓著頭，呵呵地坐到一旁，不斷搓手。
“沒事，下次給自己設計個嘴巴，然后再設計個嵌入式垃圾袋。”伊塔倒是來了靈感，她轉頭望著葉銘：“這樣我就可以表面上陪著你們吃飯了，你覺得怎么樣？”
葉銘馬上想了想那個場景，頓時覺得有點毛骨悚然，立刻搖頭：“不怎么樣，別搞！”
“為啥？”
艾雯咯咯地笑著：“您不怕發酵啊？伊塔老師。”
“噢！忘記了！”伊塔也學著西瓦塔剛才拍腦袋的動作給自己來了一下，頓感遺憾：“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葉銘含笑點頭，隨后又望著西瓦塔，沉吟了幾秒后表情漸漸嚴肅，緩緩問道：“這次你的打算是什么？”
西瓦塔見葉銘的表情，便立刻坐正了身子，表情也認真了起來，他沉默思考了幾秒后沉聲道：“葉院士，我想越快回到母星越好。”
葉銘緩緩點頭：“然后，你知道怎么開展工作嗎？我指的是……如何駕馭智腦。”
西瓦塔鄭重點頭：“烏達大禮司將所有的注意事項和關于主腦的一切都告訴了我，我想……應該沒問題。”
頓了頓，不等葉銘繼續發問，西瓦塔便補充道：“其實當主腦并不復雜，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就是他的工作，有點類似于超算中心的管理員。”
艾雯好奇地仰頭看著身旁的西瓦塔：“管理員？要執行命令還是維護數據？”
“準確地說，是消除BUG。”西瓦塔看了艾雯一眼后馬上收回視線：“智腦由意識引導，具體過程就相當于在一個虛擬的空間中搭積木。”
葉銘微微點頭，眼中也升起了一絲亮光。
關于主腦的概念，烏達自然是給他說了的。但怎么說來著……他畢竟沒有親自體驗過，以至于烏達再怎么解釋，都有點過于抽象。
而西瓦塔則不一樣。
如果不算他懵懂的童年和少年時期那被科多族人打下的奴隸鋼印，甚至你可以認為，他就是一個長得有點不一般的普通人類！他的科學素養就是人類培養出來的！
因此，西瓦塔深知該如何站在人類的立場來看待和描述主腦。
“你繼續。”葉銘示意西瓦塔繼續說。
“嗯……其實就是這些。”西瓦塔撓撓頭，想了想又補充道：“反正就是思想的遨游，眼中所見的是無數的思維數據流……”
“終點呢？”艾雯繼續問道。
“終點……”西瓦塔皺起了眉頭，沉吟了幾秒后輕聲道：“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或者解釋，可以理解為虛無，或者黑洞吧。”
“虛無？”艾雯一頭霧水。
這時葉銘輕聲道：“高維空間。”
西瓦塔眼睛一亮，頓時點頭：“對對對！應該是通往高維空間——我曾經想控制思維過去……但總感覺一接近就連思維都要被撕裂。”
葉銘緩緩點頭，繼而望向伊塔。
伊塔也回頭看著他。
兩個人在腦海中迅速交流了起來。
“你怎么看？”葉銘首先問道。
“我看不懂。”
“我怎么感覺，和超級模擬有點像？”
“不像吧……”伊塔的聲音也有些吃不準：“超級模擬理論上是計算機模擬出來的空間。而且……超級模擬也沒有什么虛無地帶啊……我呆了那么久我能不知道嗎？它就是個模擬程序。”
聽到伊塔這么一說，他也吃不準起來，沉吟了幾秒后緩緩道：“那主腦空間里面的虛無你怎么解釋？通向何處？”
“誰知道？你得問創造者。”
兩人在腦海中交流，西瓦塔和艾雯兩人也沒說話，只是看著葉銘與伊塔“深情對視”。
片刻后，葉銘眼神一閃，慢慢點頭，繼而望向西瓦塔：“烏達沒說那是什么嗎？”
“大禮司說那邊是思維禁區，至于具體通向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他的推測是，那邊應該連接著一個真正的運算核心，是真正的智腦的‘腦’。”
頓了頓，西瓦塔又補充道：“整個智腦系統，我是這樣理解的——分配到個人的頭戴式終端就是一個分布式運算系統的終端，可以用來進行輸入和輸出。
“我們目前認識的智腦，則是將這些終端連接到一起的分布式服務器之一，或者說節點服務器之一。主腦呢，就是這些服務器的管理員。”
“至于真正的智腦呢，就是最終的主服務器，擁有全部的權限和所有的數據庫。”
說著西瓦塔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也不知道這么形容對不對……我對分布式網絡的理解有限。”
“你理解得確實挺膚淺，不過結構是對的。”伊塔立刻開啟了老師模式。
西瓦塔馬上便窘迫了起來。
葉銘瞪了伊塔一眼：“比喻得簡單，才更容易理解。西瓦塔，你形容得很好。”
“謝謝葉院士。”
“嗯……不過科學是一門刨根問底的學問。”葉銘輕輕呼了口氣后表情再次嚴肅起來：“今后你也將會是你們整個族群和文明的大禮司，所以……你一定要保持科學的態度，保持對科學的追求。”
“智腦，在目前看來，的確是一個能夠快速提高智慧種族認知的系統。”葉銘斟酌著詞語緩緩道：“但你也要清醒地認識到，如果知識變得唾手可得，那么……就會失去對知識的敬畏。”
西瓦塔雙手握拳，眼神變得格外認真。他重重點頭：“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
“嗯，還有就是，你先不要著急回母星。”
西瓦塔馬上點頭，沒有多問半句。
葉銘見狀便微微一笑：“不問為什么？”
“您肯定有安排。”
“呵呵，確實——你先在地球這邊休息幾天，會會朋友，然后有些部門可能也會和你交流，然后何沫老師會給你安排行程，到時候，你要先到蒼藍星的聯合學院去。”
“蒼藍星的聯合學院，有你的同胞在那邊學習，他們今后將會是你最好的助手。”
西瓦塔深深吸氣，再次重重點頭。
“好了，我看你的通訊器震動了好幾次了。”葉銘盯著西瓦塔粗壯手腕上的腕表，雖然西瓦塔至始至終都沒看一眼，但他卻聽到了好幾次來了通訊的響動，葉銘微笑道：“想必是你在這邊的朋友找你了，趕緊回電話，好好和他們聚一聚吧。”
西瓦塔不好意思地一笑，隨后站起身來，對著葉銘和伊塔深深鞠躬。
目送熊人離開，葉銘嘴角升起笑意，靠在沙發上微微閉上眼睛。
將西瓦塔送出門后，艾雯回到葉銘面前坐下，遲疑了片刻后，小姑娘輕聲問道：“老師，人類之所以不用智腦，就是因為剛才的原因嗎？”
葉銘睜開眼睛。
“你覺得呢？”
“我覺得……”艾雯想了想，片刻后道：“應該不是——但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葉銘微微一笑，沉默幾秒后他輕聲道：“除了剛才的原因之外——我不太想讓自己的思想給不知名的存在做嫁衣。”
“它們不怎么配。”
正在倒水的伊塔轉回頭，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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