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目星，天空圣殿。
大長老烏木特閣下結束了與人類使者的會面——其實雙方并沒有聊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人類大使只是前來禮節性地問候，以及表達對科多族人支持人類前往“圣子座”星系布放探測器的感謝。
自然的，烏木特大長老的回應是友好以及謙遜的，表示地球與有目星是唇亡齒寒的關系，做這些理所應當。
一路走向辦公室，咳嗽聲也由遠而近。
“牧多，按理說，你的壽命不應該這么短的。”烏木特大長老看著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已經瘦得不行了的克拉族大禮司牧多，語中帶著一抹說不盡的惋惜。
在過去一個月，他與大禮司牧多交流了許多，知道這位已經卸任的克拉族大禮司是自己的同齡人。
而按照克拉族的生物技術，怎么也不可能如此短命的。
“智腦后遺癥。”牧多大禮司咳嗽之后，笑望著這位與自己地位相當的“老鄉”——數千年前兩族的恩怨，在延續星球文明的面前，那連絨毛都不算。
“很遺憾。”烏木特大長老走到文件柜前，打開一盒茶葉，沉默了幾秒后問道：“還有多久？”
“大概就這幾天。”
“那想要什么葬禮？”
“不用，到時候一把火把我燒了，然后讓人類回去的時候，幫忙撒到大洋中就行。”
“你看得倒是很透。”
“即將抵達生命的終點，誰都會看得更透一些。”
關于生死的對話結束，烏木特大長老也沏了兩杯清茶。
兩個老人就靜靜地對坐茶幾的兩邊，慢慢地品味著這來自人類世界的飲品。
最終，還是烏木特長老先打破沉默：“人類是一種很奇特的種族，他們似乎很喜歡定規矩，搞一些流程化的東西。”
“人類有野心。”牧多大禮司輕輕地吹著茶沫：“他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宇宙文明交流體系。”
“他們有這個能力。”烏木特長老垂下眼簾，蒼老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地輪流叩響：“我必須承認，在已知的星圖中，人類擁有最強的能力。”
“誰會不承認呢？”牧多大禮司輕輕搖頭：“但他們能不能過執行者這一場試煉，卻沒有人知道。”
“呵！牧多君，你知道克拉族和科多族的最大區別是什么嗎？”
“是什么？”
“是相比你們依靠智腦……”烏木特長老指了指腦袋：“來搞什么謀定后動，我們科多族的人，更崇尚直截了當，先干了再說。這也是為什么你們先祖的飛船跑了十幾個星系，而我們先祖的飛船，則直接停在了隔壁。”
“所以你們現在有多少人？”
“我們的先祖，只來得及開走一艘小船，只有幾十個人不說，還有很多是同族近親。”烏木特靜靜地看著牧多：“我們沒有滅亡，反而在保證基因不畸變的情況下繁衍了下來，這已經是相當相當了不起的成就了。”
“這個，我必須承認，確實很了不起。”
作為大禮司，牧多自然知道要滿足一個族群順利繁衍的人口基數是多少。
如今科多族能夠繁衍到幾十萬人，確實是了不起的成就。
“但你們為什么不將知識傳授給這里的土著？”牧多大禮司也靜靜地看著對方，眼中升起一抹感慨甚至還有責備。
沉默片刻后，烏木特長老緩緩搖頭：“沒有圣星人的文明，不是圣星文明。”
這句話雖然說得有點繞，但牧多還是聽懂了。
在人口處于絕對劣勢的情況下，一旦本星球的土著居民掌握了先進的知識……那么圣星人的文明遲早會被同化、融合，甚至連族群或許都無法留下。
沉默幾秒后，牧多大禮司輕輕嘆息：“確實，挺符合你們科多族的風格。”
“所以我們才會選擇，直接協助人類抵抗執行者，而不像你們。”
“你們無非是尊強者罷了。”
“強者為尊，這是事實。”烏木特大長老毫不介意：“只要下一個引導本星系群文明技術騰飛的天才是科多族人，那么強者就會被重新定義。”
牧多大禮司靜靜看著對方：“哪怕變成菟絲子？”
“那是什么？”
“地球的一種寄生植物。”
“族群的延續高于一切。”
烏木特大長老也靜靜回望對方，數秒后微微一笑：“告訴你個秘密。”
“什么秘密？”
“啟迪者來自圣子星系。”
聽到啟迪者三個字，牧多大禮司的瞳孔瞬間一縮，仿佛燈枯油凈一般的身軀突然之間坐直了。
啟迪者……是給予了圣星以啟迪的系外文明，在遙遠的記載中，沒有人知道他們來自何方，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因何而來，只知道他們給圣星文明帶來了智腦，帶來了斯蘭齊物質，帶來了先進的科學和偉大的技術。
而后，他們便再次踏上旅途，消失在茫茫星海。
五千年前，先祖開始探索周邊的星系，其主要的原因，還是想要追尋啟迪者的步伐。
而現在，烏木特居然說啟迪者來自圣子星系——也就是人類稱為御夫座的星系！
“你……確定？”
“最起碼，啟迪者是從圣子星系來的。”烏木特大長老輕聲道：“只要能夠再次獲得啟迪，我們就能主導整個本星系群的文明。”
“你……好瘋狂的想法。”
“比起人類希望將輕而易舉地就摧毀了我們母星文明的執行者阻擋在圣子星系，然后消滅在圣子星系，我覺得……我的想法并不瘋狂。”
“但你……跨越星門用的可是人類的戰艦啊！你可知道……”
牧多大禮司沒有說完，但他相信，對方知道人類可以獲得一切艾塔所見的任何信息。
“你總不會認為，我會愚蠢地要用人類的戰艦去找尋啟迪者吧？也不會認為，我們連一艘穿梭艦都沒有吧？”
“可人類探測器已經去過圣子星系，并沒有發現文明的跡象和其他異常的現象！”
“人類一無所獲，不表示我們沒有收獲。”
烏木特大長老注視著對方：“克拉族的智者，五千年了，我們圣星文明的遭遇已經成為宇宙傳唱的悲歌，那么……你還會認為我們科多族是那種只會埋頭苦干的莽夫嗎？”
牧多大禮司看著對方眼中露出的近似于瘋狂的自信……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咳嗽強行壓了下去。
是啊……不能小看科多族了。
如果烏木特說的是真的，那么他們退可以依附在人類之上，進可以尋求再次啟迪。
毋庸置疑，人類雖然強大，但如果真的能夠從千萬年前就可以暢游星際的啟迪者中獲得再次啟迪……那么，重新主導整個本星系群的文明，或許就不是幻想。
就在這時，牧多大禮司眼前突然出現葉銘的臉龐。
毫無疑問，葉銘是他所見過的最強大的、最智慧的人類。
他甚至不止一次升起錯覺，葉銘自己，就是降臨在地球的啟迪者！
沉默中，牧多大禮司緩緩呼吸，站起身來：“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有祝你好運。”
“謝謝。”烏木特大長老也站起身：“我會為你準備葬禮。”
“謝謝。”
隨著二人互相致謝，圣星文明僅剩的兩個文明種族中的智慧長者，在相隔五千年之后，完成了最后的交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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