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院中，牧多大禮司靜靜地坐在軟座沙發上——這是參考人類社會的設計而制成的。
烏達禮司坐在他的對面，十指交叉，雙手握緊，眉宇之中憂慮不斷。
旁邊，海琳端過來了兩杯熱騰騰的開水，上面依稀能夠看到有褐色的枯葉在飄蕩。
嗯，這也是從人類社會學習而來的，人類把這種干枯的枝葉叫“茶”。
自從連入艾塔之后，非但蒼藍星人的運算與計算能力獲得極大的提高，人類社會那些數不清的影片，圖文，小說，更是讓人應接不暇——瓦爾納禮司都已經按照人類提供的方案制造出了大型投影機，可以讓圣城人在閑暇之余享受到美好的故事和畫面。
而受到人類的影響，圣城人中也開始流行起了小說和詩歌，甚至還有學者利用攝像頭完成了劇情拍攝。
這些，在以往的圣城，是不可想象的——除了小孩，每個圣城人都肩負著接入智腦，控制構造體的職責，根本沒有所謂的休閑和娛樂。
可以說，因為艾塔，圣城人才得以被解放出來——這都還是只是初步的解放，當構造體完成了接入后，理論上，圣城人將會過上與人類一模一樣的生活！
“大禮司，請喝茶。”海琳將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隨后乖巧地站在一旁。
牧多大禮司微微點頭，后又望向海琳：“海琳，你到外面去一下。”
“好的。”海琳微微一怔，但依舊立馬點頭，隨后替二人關上了房門。
牧多大禮司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一下茶沫，而后微微抿了一口，發出了一聲愜意呼氣。
“烏達，我明白你的想法。”
牧多大禮司放下茶杯，望向烏達，臉上表情漸漸嚴肅起來：“你希望人類渡過危機，繼而繼續與我們交流互補，互相提升，這個想法，如果是在以前，那是沒錯的。”
“但你也要想到另外一點。”大禮司的眼中閃耀著智慧的光芒：“我們的先祖，在以為自己文明滅絕的時候，將所有記憶中的知識刻成了黃金繪板，以證明自己的存在。”
烏達禮司愕然望向大禮司。
大禮司靜靜地看著他：“如果說我們以前還可以幫到人類，但現在，人類在觸怒執行者的方向越走越遠——當他們面臨絕境的那一刻，他們會怎么做？”
烏達禮司深深地吸了口氣。
如果自知文明面臨滅絕，那會怎么做？當然是……跟著自己的先祖們學習了。
“所以，讓他們折騰吧。”大禮司輕輕地呼了口氣，望向烏達：“圣星人有句古老的諺語，言語勸不回被深洞吸住的人。人類如果真的滅亡，我們就可以全面接收他們的科學與技術。如果他們沒有滅亡，我們也算幫了點忙。”
大禮司的話，算是解釋了他之前為什么會不假思索地便將葉銘需要的空間定向坐標系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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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拿到坐標系后，最多也就建個高維探測器，觀察已知空間的時空擾動，在戰爭中，或許能夠提前掌握敵人的行蹤。
但他們的敵人可是擁有超光速粒子聚合武器，可以輕易毀掉行星級天體的執行者啊！
聽完大禮司的話，烏達禮司沉默著，良久后一聲長嘆。
“對一個文明越是了解，便越是不忍看到他們徹底消亡。大禮司，我們是經歷過的啊……”
“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命運。”大禮司抬起頭，直視著烏達：“烏達，你要牢記，身為圣星大禮司，所做的一切決定，都以圣星的存亡利益為最高準則。”
烏達愕然，然后他就只看到大禮司對他輕輕點了點頭，繼而便站起身來。
“還有，你不要再想著空間遮蔽技術的非生物電設計了，也不要對人類透露這一技術。”
說完后，大禮司不給烏達任何發問的機會，直接轉身離去。
烏達抿著嘴，沉默地望向茶杯，臉上的表情復雜又糾結。
他明白，相比葉銘，大禮司從來就對人類沒有真正的“康慨”過——哪怕是接受了人類如此多的知識。
甚至接受人類人造奇點技術，大禮司的考慮也很全面。
表面上，接受人造奇點技術后會導致新圣城暴露，但到衛星系建設物資轉運基地，卻是可以的。
而且直到后面烏達才知道，大禮司是掌握了空間遮蔽技術的——那意味著，圣星人今后就算因為實驗而導致了強烈的空間漣漪，也能躲過探測器的探測——甚至千年前的探測器，便是為了做遮蔽實驗的。
甚至他還知道，大禮司已經在著手建立人類的計算機服務器體系以及操作系統了！
可以說，與人類的任何技術交流，都在大禮司的計算中。
作為圣星大禮司，這無疑是稱職的。
只是……
沉默著，烏達禮司再次長嘆。
這時，海琳輕輕叩響了房門。
“烏達禮司。”
“海琳。”烏達看著這位可愛的小姑娘，只見對方穿著一套如今很流行的黑白配裝，嘴角不禁微微浮起笑意：“你對人類的語言掌握得怎么樣了？”
“還有點不太能分清楚音調——人類的語言太難學了。”
“嗯，那就抓緊時間多交流一下，你是要上飛船去人類世界的，等到船體完成，你就要到上面工作呢。”
“嗯！”海琳忍住激動，眼睛閃亮無比，但隨即又擔憂起來：“禮司大人，你說他們這次的實驗會不會……”
“你要相信葉銘大禮司。”烏達禮司微微一笑：“我們只有相信他。好了，你先去吧。”
海琳輕輕吸了口氣，隨后快步離去。
烏達禮司目送海琳離去，而后沉默了幾秒，最后走向計算機。
三天后，西昌航天城。
問星號緩緩降落，緊接著，舷梯打開，兩個機械戰士先一步出門后，葉銘快步走下舷梯。
一輛漆黑的轎車停在舷梯口，車門大開，牛主任與蘇紫二人同時鉆出車門，而后迎接葉銘鉆進汽車，一道煙地開出了太空機場。
轎車停到航空城發射中心大門正中央，緊接著，葉銘一行人在章局長等人的迎接下快速走進大樓。
三分鐘后，葉銘就坐指揮中心會議室的主位。
“實驗很成功，就是有點費電。”
葉銘先一步宣告了會議的主題，迎來了眾人的哈哈大笑。
但笑過之后，眾人還是目光灼灼地望著葉銘——因為直到現在，他們也不清楚中子薄膜后續的實驗計劃與結果。
葉銘也沒有廢話，直接吩咐艾塔拉下窗簾，繼而降下激光。
光幕中，一個通體漆黑的三角體靜靜地漂浮空中。
“純中子結構，所謂的剛性測試就不描述了，沒有任何物質能夠經得起它的切割與撞擊，是這個宇宙最堅固的物質之一。”說著葉銘頓了頓：“除非誰能分解強相互作用力，造出夸克或者中微子物質。”
“純中子結構的半衰期很短，因此目前只能用致密的引力場來保持穩定，今后我們會用依附到上面的二維空間膜來解決這個問題。”
“這是已經放大了很多倍的模擬模型，實際上目前它很小，只有一個指甲蓋大小，但就這點，它的質量就已經很重很重……”說著葉銘笑了起來：“而且純空心。”
眾人也笑了起來。
這玩意可是中子結構，要是實心的，那就真相當于一勺“中子星”物質了。
“那接下來？”章局長馬上問道。
“接下來就是加快二維空間膜生成裝置的建造，同時完成引擎和電路的二維展開。”葉銘抿了抿嘴：“具體技術我不過多展開，這涉及到二維與三維之間的坐標轉換，目前我們是有這個技術的。”
眾人便點了點頭，這些技術確實是葉銘在推動。
“說最重要的。”
說完后，葉銘望向眾人。
“對面給了我們空間定向坐標系，烏達禮司也建議我可以建造一個定向指定三維空間的高維探測器——這相當于，我們多了一個全天候的雷達。”
眾人立刻齊齊望向他。
牛主任反應很快，他知道葉銘一直在覬覦對面的空間坐標轉換能力——因為這極有可能讓人類一舉統一從三維到四維的空間跨越問題！
一旦完成，那將會讓人類的飛行器擁有了進入高維然后再降到低維的理論基礎！
當然了，這僅僅只是理論基礎，因為目前人類還沒有解決物質如何從四維跨到三維這一步——人類只能通過人造奇點這種定向的空間跨越來完成轉移。
“坐標系建立了嗎？”牛主任的聲音有些激動起來。
葉銘微微一笑。
“快了。”
“而且，我大概確定了他們的‘斯蘭齊物質’是什么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瞬間怔住，繼而眼中光芒閃耀，目光灼灼。
葉銘緩緩呼氣。
他之所以說“大概”知道，是因為……他是根據烏達禮司的提示而來。
在之前，他向烏達表示了自己的不滿后沒多久，蒼藍星大禮司牧多就接入了通話，隨后便很痛快地將空間坐標轉換的原理告訴了他。讓葉銘不由得有種“會叫的孩子有奶吃”的錯覺。
完了沒多久，烏達再次告訴葉銘，他有一些關于探測器的非生物電原理，并希望葉銘他們也能早日造出探測器。
而就在烏達發過來的資料中，葉銘發現了關于奇異物質的緩釋技術。
是的，蒼藍星人既然采用奇異物質來作為能源而把探測器送往空間，那么自然就不能用他們所擅長的生物電了。
于是葉銘便在技術文檔中發現了不一樣的維波陣列。
很顯然，這便是緩釋技術，換言之，就是對奇異物質的控制技術。
從一種物質的利用手段和方式來判斷該物質的性質，那是科研的基本功。
“是什么物質？”
“從真空中誕生的物質，這么說可能不準確，如果準確點描述的話，就是從其他空間乃至高維空間‘掠奪’或者‘拐騙’來的物質。”
葉銘望向眾人。
“它天然就具有空間回歸性，因此天然就擁有攪動時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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