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鳥先行：
魚朝恩有些失落，皇帝沒有將調查上皇的事情交給自己和神策軍，顯然是對自己以及神策軍的不信任。
不過魚朝恩很快壓住了這種情緒，神策軍可是一個龐大的集體，人多嘴雜，而且調查上皇這件事可不能泄露出去，所以皇帝才會讓小穆子去做。
魚朝恩很快又回過神來，皇帝不讓自己插手這件事，也許是對自己的保護？
上皇畢竟是皇帝的親生父親，又是做過幾十年天子的太上皇，這可是全天下最敏感的人物。
皇帝覺得上皇有異心，如果小穆子真的調查出上皇的陰謀，那么皇帝作為兒子要怎么處理父親？
這可不能和造反的皇子一樣殺死，弒父那可是要在史書上永遠留下污名的！每一個弒父者，都是儒家反復鞭尸的大逆不道典型，就是皇帝也不會例外。
想要處理這件事的難度之大，就算是李輔國來了也處理不好。
如果調查不出上皇的問題，按照李亨這位皇帝的多疑，肯定要認為是小穆子辦事不利，那么扣上這個帽子之后，小穆子再也無法在宮里出頭了。
明白了這一點后，魚朝恩再也沒有嫉妒的心思，這調查上皇的事情是一件苦差事，幸好今天有小穆子在，給自己擋了災禍。
魚朝恩甚至想要感激小穆子，他看向小穆子的眼神從嫉妒變成了同情，接著又變成了憐憫。
而魚朝恩再次悟出來一個道理，在皇帝面前做事一定要低調做人，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了。
小穆子驅趕驢車返回大明宮，回去的路上皇帝的心情非常不好，自己剛剛處理了兩個不省心的兒子，現在老子又在興慶宮中不“安分”，這一個個就沒有一個讓自己省心的。
等到進了宮內，李亨的心情更加的煩悶，就在他踏入內廷的時候，內侍向他通報：
“陛下，延光公主半個時辰前進宮了。”
李亨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下午朕不在，公主回去了嗎？”
內侍笑著說道：“公主還在等陛下呢，說是掛念陛下的身體，一定要見一眼陛下才肯走。”
李亨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還是女兒好啊！
之前的假錢大案，三法司會審后，幾乎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或多或少的陷入到了案件中。
他們或者合伙投資了太子或者齊王，也有的膽大的直接買了錢范，自己在府里私鑄假錢。
只有遠在隴右的越王，以及延光公主是清白的，一點都沒有摻合制造假錢。
為了皇室的聲譽，皇帝只是查抄了這些皇帝公主們的臟錢，并沒有公開懲罰他們。
但是李亨也加強了對皇室的教育，讓顏真卿等幾個正直剛正的大臣擔任皇子們的教育工作。
而這些日子，延光公主也經常入宮，進獻一些新的藥丸。
這些藥丸吃下去，李亨也覺得身體舒服不少，也不知道是金丹的功效還是藥丸的功效，頭疼胸悶的毛病都緩解了不少。
對于女兒這份孝心，李亨自然是非常受用的。
現在上皇又不安分，還是自己這個女兒好啊。
李亨對內侍說道：“朕回來了，讓公主進來吧。”
內侍笑嘻嘻的出去，小穆子低著頭暗暗得意。
其實延光公主進宮，就是小穆子安排的。
回去的路上，穆榮就看出來皇帝心情不佳，他立刻通知了都督府留后使商博，而商博正好在公主府中，于是立刻建議公主即刻進宮。
果然公主進宮后，皇帝不在宮中，延光公主立刻按照商博的建議，耐心的等待皇帝回宮，又花錢打點了皇帝的近侍，一定要將自己在宮中等待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回宮的皇帝。
果然起了效果，李亨見到了懂事的女兒心情大好，又拉著李光親說了不少家常，又賞賜了李光親一些宮中的東西讓她回去。
也許是想到皇室內部糟糕的關系，李亨對延光公主這個貼心棉襖更加的寶貝，出宮的時候又念念不舍的說道：
“延光，若是你有空就多進進宮，陪陪父皇。”
李延光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喜，這可要比宮中的賞賜重要多了！
這意味著延光公主隨時可以進宮，現在太子和齊王被圈禁在家中，能夠經常進宮，那能夠提高自己在父皇面前的影響力！
李延光立刻表示自己一定經常進宮陪伴父皇，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大明宮。
和善解人意的女兒聊了一會兒，總算是寬慰了李亨煩悶的心情。
不過閉上眼睛，又想到百姓齊刷刷跪拜上皇時候的場景，李亨又覺得如鯁在喉。
這些百姓如此尊重上皇，那么長安的士兵呢
看守大明宮太極宮的神策軍士兵呢？
自己身邊的侍衛呢？
一想到這里，李亨更加煩躁，空蕩蕩的大明宮也讓他更沒有安全感。
“小穆子。”
李亨喊來了穆榮，看著穆榮年輕的面龐，李亨安心了一些。
穆榮是全年才入宮的，能夠安排在皇帝身邊，李亨也是調查過他的身世背景的。
身世背景清白，在宮中也沒有亂七八糟的關系。
這也是皇帝信任穆榮的原因之一。
只不過雖然信任穆榮，但是李亨還是對穆榮能不能辦成事沒有底，于是將他喊來提點他幾句。
“小穆子，你說說這事情要怎么辦？”
穆榮跪在地上說道：“臣曾經聽尚書監的老師傅說過一句，這個，工匠想要做出好的工作，必須要打磨好工具。”
李亨哈哈一笑說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吧這是孔圣人的話。”
“陛下英明！小穆子沒讀幾年書，記不住這樣的圣賢教誨，只能用自己的法子記下。”
李亨更加覺得小穆子有趣，尚書監要接觸文書，所以需要太監粗通文墨，所以也有一些教授文字的師傅。
小穆子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也足以說明他是一個聰明人。
李亨又問道：“你要如何利其器呢？”
小穆子立刻說道：“陛下，想要辦好差事，第一件事就是要用好人。”
“用人？有道理？”
小穆子又說道：“想要辦好陛下的差事，小穆子一個人是不夠的，必須要用可靠的人才行。”
李亨連連點頭，這差事之所以不交給神策軍，就是因為神策軍人多嘴雜。
至于外朝就更不值得信任了，朝廷鑄錢的大事，幾個戶部的小吏轉眼就把錢范賣了，外朝就和篩子一樣。
小穆子說道：“人不需要多，但是要對陛下絕對忠誠，所以小穆子斗膽請陛下，在宮中成立一個新的寺監，只對陛下負責，只執行陛下的差事。”
秒啊！李亨只恨自己怎么早點沒想到這一點呢！
假錢案和興慶宮的事情，都說明住在大明宮高墻內的皇帝，失去了對外朝和長安城的情報控制力，如果有人專門搜集消息，而且只對皇帝自己負責，那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僅僅依靠外朝的奏章，加上內廷太監們打探到的市井消息，這些都是不夠的，李亨需要自己的情報來源。
但是經費？
如今朝廷都快要揭不開鍋了，如果增設一個部門，那豈不是又要花錢。
穆榮立刻說道：“陛下，其實臣也不需要多少人，內廷要幾個能讀書寫字的太監，將消息匯總歸類給陛下。”
“外朝從神策軍中選派一些忠心又得力的人，讓他們還領著神策軍的軍俸，專門在長安打探情報和執行任務不就行了。”
李亨露出喜色，不花錢就能辦事，這自然是最好的了。
他越看小穆子越是欣喜，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有這樣人才！
李亨滿意的說道：“你要什么人，朕都支持你！”
穆榮立刻說道：“臣說了，這是忠于陛下的寺監，人手自然是陛下親派。”
李亨更加滿意了，他問道：“那你還有什么要求嗎？”
穆榮說道：“臣請陛下給新的寺監賜一個名字吧，另外臣還需要在內廷中有一處僻靜的地方辦公。”
李亨想了想說道：“那就在掖庭宮邊上找個地方，那邊廢棄的宮宇挺多的。”
“至于名字，小穆子你有什么想法？”
穆榮抬起頭說道：“掖庭在大明宮東面，這個新寺監是為了給陛下探查消息，不能引起外朝的注意，所以臣斗膽進言，就叫東廠如何？”
廠在唐代就是棚舍，倉庫的意思，東廠其實就是東面倉庫的意思。
這樣的名字聽起來就很低調，也不會引起外朝的猜忌。
李亨立刻說道：“那就叫東廠，從明日開始穆榮你就督辦東廠事，內廷的人手朕讓魚朝恩幫你找，外朝的神策軍就交給你甄別了，一定要選家世清白的！”
穆榮立刻激動的說道：“多謝陛下！”
事實證明，一個部門是否讓人聞風喪當，不在于其名字是不是高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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