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完全停止,那么齊玄素的思緒是靜止的,在齊玄素的視角里,上一刻還是“定日針”從天而降,下一刻就是人頭脫離身體,中間的過程完全空白。
如今時間并沒有完全停止,那么齊玄素的思緒只是變得極為緩慢,而非完全靜止,中間的過程也非空白。
在齊玄素的感知中,看不到秦權殊的存在,只能通過“身神”感受到脖子正在急速斷裂,身體又來不及反應。本質上不是秦權殊的動作太快,而是齊玄素的時間流速太過遲緩。
與此同時,齊玄素周身上下漸漸亮起如深夜星空一般的光芒。
雖然很慢,但持續進展,齊玄素的身體逐漸化作浩瀚星空,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復而又恢復本來模樣。雖然在“定日針”的影響下,并不能如正常情況下那般徹底回溯,但這部分回溯之力二次抵消了“定日針”的效果,進一步加快了齊玄素本身的時間流速。
在這種情況下,繼“星空巫王不滅體”之后的第二個神通也被激活了。
“‘漏盡通’?”秦權殊已經認出了齊玄素的手段。
中原佛門有一門“坐忘禪功”,訣無定訣,形無定形,意無定意,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于大通,此是坐忘。
以“坐忘禪功”入枯榮之境,察明晦,分善惡,便是道門所說的龍虎相濟,陰陽相合。若是修成“坐忘禪功”,便可得佛家六神通之一,分別是:“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盡通”。
這有點類似地仙的先天五太,能夠得到哪個神通,完全看運氣。
玄圣自然修成了“坐忘禪功”,他所得的神通是“漏盡通”。
“漏”記時之器,意為時間,“漏盡”意為無時間限制,斷盡一切三界見思惑,不受三界生死,而得漏盡神通之力。故而體魄可以傷而不死,只要一息不絕,傷勢便能恢復如初。
“漏盡通”同樣超脫了時間的限制。
就算是曾經的道門第一人姚令,也未曾習得“漏盡通”。
這不奇怪,“漏盡通”作為六神通之首,哪怕修成了“坐忘禪功”,也只有極小的概率得到,所以無論是道門還是佛門,都少有人習得“漏盡通”,齊玄素也是托了玄圣的福,直接繼承了這門神通,真讓他自己去修,著實希望不大。
在“星空巫王不滅體”和“漏盡通”的抵御下,秦權殊的這一劍愣是沒能砍下齊玄素的頭顱,只是砍斷了三分之二左右。
“定日針”的效果開始退去。
齊玄素的時間流速逐漸恢復正常,也終于看清了另一個時間維度的秦權殊,齊玄素揮動“順天劍”,架住還未停止顫動的“太阿劍”,同時以“漏盡通”和人仙體魄迅速恢復傷勢。
雖然齊玄素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但還是擋住了秦權殊的必殺一劍。
仔細來算,齊玄素為了擋住這一劍,費的心思著實不少。
“玲瓏寶塔”何時支撐不住,秦權殊只能有個大概的估計,齊玄素則能主動把握,可以提前撤去修為讓“玲瓏寶塔”被打回原形,也可以付出代價多堅持一段時間,都在齊玄素的一念之間,全看齊玄素如何選擇。
所以在兩人修為相當的情況下,掌握主動權的齊玄素必然能先一步用出“宙之術”,只要用出了“宙之術”,擋不住“定日針”沒關系,讓“定日針”有了破綻,那么接下來的“星空巫王不滅體”和“漏盡通”也能依次激發。
平心而論,這三門神通就沒有一個簡單的,尋常真人修成一個尚屬不易,更不必說三個全部修成。放眼如今天下,三師做不到,空王做不到,皇帝做不到,張月鹿連邊都沒摸到。
可玄圣做到了,而且是一劫仙人的玄圣。
玄圣做到了就等于齊玄素做到了,從這一點上來說,秦權殊倒是不冤,他不是輸給了齊玄素,而是輸給了玄圣。
這就是齊玄素選擇玄圣傳承而放棄大巫傳承的原因之一,大巫傳承當然花樣繁多,但是與整合五仙傳承的玄圣相比,也不見得高明。
不過此時還是秦權殊占據優勢,只見得秦權殊搖身一晃,也用出了天仙傳承的三尸分身,雖然沒有“陰陽仙衣”的加持,威力上有所不足,但仍舊不可小覷。
同為準一劫仙人,同樣是三個三尸化身。
秦權殊的三尸化身也很有意思,竟然是三位儒門大祭酒的樣子,也就是程太淵、張太虛、王太沖。
齊玄素對三師有意見,難道皇帝也對三位大祭酒有意見?
是了,張太虛公然站在皇帝的對立面,不聽命令,王太沖左右搖擺,立場不堅定,這兩人就好比地師姚令和國師李長庚。比較忠誠的程太淵肯定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就好比天師張無壽。
這倒是老大難當,家家都有難念的經。這算不算是所見略同?
三個化身現身之后,加上秦權殊本人,立時形成一打四的局面。奈何齊玄素的三尸化身正在抵擋兩位古神,卻是騰不出手來。
到了此時,齊玄素的底牌已經用得差不多了,佛主頭顱、“玲瓏寶冠”“陰陽仙衣”暫時無法再用,“素王”直接失去作用,只剩下“順天劍”和“三寶如意”這兩樣相對常規的仙物。
轉眼之間,齊玄素已經落入下風之中。
“星空巫王不滅體”和“宙之術”雖然玄妙,但每次使用的間隔相當長,齊玄素一時半刻也無法再次使用,此時齊玄素只能依靠“漏盡通”勉強支撐。不過齊玄素先前以“玲瓏寶塔”只守不攻,又用盡手段抵擋“定日針”,已經大耗元氣,饒是齊玄素的準一劫仙人修為,也要支撐不住。
無可奈何之下,齊玄素只好奮力一搏,看準機會用出“宇之術”,將秦權殊困在一個如同圓球的小世界之中,嘗試放逐秦權殊。
這里畢竟是西道門的地盤,齊玄素直接把秦權殊放逐到澹秀宮,縱然秦權殊是準一劫仙人,在澹秀宮面對西道門的圍攻也要手忙腳亂,說不定還會遇到正在返回途中的澹臺震霄,那就要留在澹秀宮了。
不過同為天仙傳承,秦權殊又豈能讓他如愿,當即用出“太上忘情經”,“天問九式”變為“天刀”,九九八十一道刀勢立即鋪展開來,竟是全面主導了這個小世界,在這一刻,秦權殊儼然成了這一方小世界的絕對主宰。
“天刀”本意就是天道之刀,只因在真實世界中,秦權殊的八十一道刀勢終究不能做到真正的合道,運用之時,受到天道的約束,總是差著一線。
而在這一方小世界中,天道的力量幾乎不存在,秦權殊的刀便取代天道,徹底掌控一切,趁勢從齊玄素手中奪取了這個小世界的控制權。
齊玄素以“宇之術”隔絕秦權殊后,想要放逐秦權殊,卻發現小世界已經失控,便只好封鎖小世界,以求暫時困住秦權殊,順勢轉為突破程太淵模樣的三尸化身。
就在此時,虛空中一道凌厲刀氣襲來,初時無相無形,但一刀之下,陰陽兩分,五行衍化,離合生克盡在其中,堪稱一刀一世界。
齊玄素卻是不能視若無睹,只得用出“南斗二十八劍訣”,以“星羅劍陣”化解這一刀。
受此一擾,齊玄素再難竟全功,讓程太淵模樣的三尸化身逃了出去。
秦權殊的八十一路刀勢上合天道,近乎包羅萬象,所以在小世界之中,他便如造物之主,以“天算”解析這個小世界,“天刀”本就融合了“宇之術”,自然也是空間之刀,以“天刀”沿著世界的縫隙薄弱處解構小世界,便如庖丁解牛,使得這個小世界分崩離析,再也不能困住秦權殊。
周夢遙以“太平青領經”模仿的“天刀”與秦權殊所用的正牌“天刀”比起來,完全是天壤之別,姚裴就更不必說了,境界差著太遠,根本沒有比較的可能。
齊玄素只得以“星羅劍陣”勉強自保,三尸化身一入劍陣之中,便將其挪移開來,其真身藏于滿天星辰之后,以拖待變。
只是三個三尸化身能被齊玄素挪移,秦權殊卻是挪移不動,反而秦權殊還能一刀破開空間,直抵齊玄素的面前,讓齊玄素避無可避,只能勉強抵擋。
一時間星落如雨,“星羅劍陣”搖搖欲墜。
再有小半個時辰,齊玄素的“漏盡通”運轉越來越慢,身上的傷勢也越來越多,“星羅劍陣”終于開始崩潰。
就在這個時候,王太沖模樣的三尸化身抓住機會,一劍刺入齊玄素的后心——當然是偏了幾分,剛好避開最堅固的“長生石之心”。
“三寶如意”從袖口滑入左手,齊玄素反手砸在這個三尸化身的頭上,使其變為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不過秦權殊已經趁機攻至身前,白茫茫的眼眸中漠然無情,亦不曾言語,卻又好似在問:“可有遺言?”
回答秦權殊無言之問的不是齊玄素,而是澹臺震霄。
澹臺震霄出拳的破空聲音,呼嘯如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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