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一刀只是留下一個記號。
接下來的這一刀才是正戲。
秦權殊話音未落,一道浩大的刀意已經跨越空間,循著澹臺震霄胸前的刀痕,徹底鎖定了澹臺震霄,讓澹臺震霄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這一刀卻是半點不小家子氣,都說天人之爭,人仙象征了人定勝天的人力,此時的“天刀”就仿佛漫天孤高永恒的日月星辰,任這浮世滄海桑田,顛沛迷離,紅塵萬丈,也是絲毫不為所動,亙古如昔,只依冥冥中的天道運轉。
這樣的刀,近乎不存半點人間氣息,沒有絲毫屬于人的情感,除了一心一意尊循天道軌跡而行之外,別無他物。
正如太上忘情,天地萬象,無所不包,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正如澹臺震霄所說,秦權殊用了真本事。
這才是天仙手段,而不是與人仙正面角力。
“好刀!”澹臺震霄也不吝嗇贊嘆一聲,仍舊不曾出拳,蓄勢待發,同時體內氣血奔流,將胸前的刀痕徹底化去,讓秦權殊的這一刀失去了鎖定。
不過秦權殊的刀卻是不止于此。
這僅僅是第一刀,其后還不斷有刀,總共九刀。
想要學“逍遙六虛劫”,得先從“六虛劫”學起。想要學“三世圣拳”,得先從“澹臺拳意”學起。想要學“天刀”,就得從“天問九式”學起。
九式,九刀,不多不少剛剛好。
一刀定太極,一刀定兩儀,一刀分三才,一刀分四象,又有五行、六合、七曜、八卦、九宮等等,各循冥冥中的天道軌跡,生生不息渾然運轉,撐起一方井然有序的小天地。
七娘和姚令的小世界在于一掌之間,就好似一個圓球。
清微真人和國師的小世界在于劍陣之間,仿佛是一方星河。
秦權殊的小世界卻是在于九刀之間,更似一方利刃牢籠。
若是他人要強行突破,便要被這九刀所傷。
更可怕的是,這九刀是活的,又不同于太陰十三劍。后者之“活”類似于人,前者之“活”則類似日月東升西落這等天象變化。
“天問九式”一經施展,就在一輪又一輪的循環中不斷自我衍化完善,隨著時間推移,越發嚴密,仿佛一個不斷進化完善的真實世界。從松散到精密,也使得整個世界不斷向內收縮,由大變小。
想要困住仙人,世界便一定要小而精,若是大如神國,那么便是來去自由了,還談什么困人。
澹臺震霄看得分明,這小世界徹底形成之時,便是秦權殊將他挪走之刻。
不過出拳的時機也要把握好,若是出拳早了,不能將這九刀一網打盡,根基還在,秦權殊只要補上對應的刀式就行了,反而是澹臺震霄白費氣力。
畢竟不是隨便一拳就能打破虛空,只有一拳換九刀,才勉強劃算,若是一拳換不到九刀,那就是虧了,此消彼長,最后還是撐不了多久。
所以必須待到九刀繼續合攏,剛好能一拳將九刀全部籠罩,將其連根拔起,才算破了秦權殊的招數。
可九刀合攏之時,也是秦權殊的挪移之刻,稍微出拳慢上半分,便徹底失了先機,兩人的博弈就在這里了。
秦權殊嘿然一聲,“九刀”突然加速合攏,似是要打澹臺震霄一個措手不及。
可澹臺震霄老而彌堅,絲毫沒有慌亂,正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直到將成未成之際,蓄勢已久的一拳終于打出,破碎虛空,不偏不倚,剛好將九刀全部籠罩其中。
九道刀痕被一掃而空,秦權殊的招數便算是破了。
不過秦權殊并不慌亂,因為他還有后手,那便是祖龍四寶之一的“趕山鞭”,這件仙物同樣有著類似的作用。
秦權殊右手仍持“太阿劍”,左手握住了“趕山鞭”,又是朝著澹臺震霄一指。
不過澹臺震霄同樣不慌亂。
大玄皇帝的四件仙物盛名在外,他豈會沒有耳聞?就算以前不知道,經過玉京一戰之后,也該知道了。
既然澹臺震霄知道,那么自然會有防備。
所以澹臺震霄并不慌亂。
先前澹臺震霄是以右手單手出拳,左手仍舊是蓄而不發,直到秦權殊用出了“趕山鞭”,他才一掌平平推出,五指自然向上舒展,掌心向外。
正是“三世圣拳”中的“過去須彌”。
齊玄素會用這一招,皇甫極也會這一招,沒道理澹臺震霄不會。嚴格說起來,齊玄素和皇甫極乃至大半個西道門,其源頭都是傳承自澹臺震霄這里。
過去永恒不變,須彌山不可撼動。
澹臺震霄掌心朝外,但向內護住自身,在這一掌的范圍之內,便是過去不動。
只見澹臺震霄整個人迅速褪去了色彩,仿佛故紙堆里的剪影,歷史中的影像,已經暗黃的圖片。
空間現在的變化無法影響到過去。
澹臺震霄暫時定格在了過去,“趕山鞭”沒有與澹臺震霄產生任何交集,擦肩而過。
該走的走,該留的留。
連續兩次博弈,澹臺震霄不能說贏了,最起碼守住了。
不過秦權殊卻是笑道:“老前輩好手段,若無仙物之利,恐怕我在一時半刻之間還不好奈何老前輩。”
話音落下,秦權殊右手已經松開“太阿劍”,任由其自行懸空,然后右手伸向面前一無所有的虛空,只見虛空漣漪泛起,而秦權殊的右手就像伸入水中,在一陣扭曲搖晃之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在澹臺震霄的頭頂,虛空忽然一陣扭曲,憑空形成一只籠罩方圓數畝的大手,向著澹臺震霄抓落下來。
一抓之勢,竟然生出海天倒置的錯覺,仿佛這只大手是一方浩瀚淵海,置于頭頂之上,四面八方似海天垮塌,虛空震蕩,氣象萬千。
澹臺震霄剛剛結束了“過去須彌”的狀態,再加上元氣未復,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如何也用不出第二次破碎虛空。
這只大手將澹臺震霄握在掌心,卻也傷不得澹臺震霄。
不過秦權殊本就沒想憑借此等手段傷到澹臺震霄,接著巨手重新融入虛空,連帶著掌中的澹臺震霄一起消失不見,再無任何氣息留下。
若論修為,秦權殊和澹臺震霄相差不多。
既然澹臺震霄在未復元氣的情況下,都能連出兩拳,一拳破碎虛空,一拳過去須彌。那么同等境界且狀態更好的秦權殊自然也能,就算被破了“天問九式”,他還有巫教的“宇之術”,再加上“趕山鞭”,那便是三次出手機會。
相較而言,澹臺震霄兩只手只有兩次出手機會,還少了一次。
三對二,多對少,面對這最后一擊,澹臺震霄是如何也防不住了。
所以正如秦權殊所言,若沒有仙物的優勢,雖然他占據主動,但也不好如此快地拿下澹臺震霄。
澹臺震霄再次出現,已經是在茫茫海底。
他頓時明白,難怪秦權殊所化的大手會生出海天倒錯之感,原來另一邊竟然是連接茫茫大海。
澹臺震霄屏住一口氣,如鯤鵬一般急速上浮。
接下來澹臺震霄要從大海返回陸地,從陸地前往帕依提提,再從帕依提提前往庫庫爾坎的神國,通過伊希切爾建立的月光之橋,最后回到九層冥土的第一層,最終直達第九層。
這段路程著實不短,哪怕是澹臺震霄也要花費不短的時間。
秦權殊深知這一點,他要趕在澹臺震霄返回此地之前,把齊玄素拿下。
只要齊玄素一死,他就可以事了拂衣去,就算澹臺震霄趕回此地,也為時已晚。
秦權殊收起仙物,望向第九層冥土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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