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玄素對待七代大掌教的感情有些復雜,在齊玄素的人生中,父親的角色一直缺位,若說誰最接近這個角色,大概就是七代大掌教。可七代大掌教又不全是父親的角色,還摻雜了許多其他因素。
俱往矣。
齊玄素盡到了弟子應盡的職責,穩定了岌岌可危的道門局勢,收拾了師父留下的爛攤子,只要再完成道門的統一,那么在煌煌史冊上,迫使七代大掌教提前飛升的宮變就變得無關緊要。
如果齊玄素能夠在統一的基礎上進一步整合道門,甚至再造道門,那么七代大掌教也許還會成為承上啟下的人物,承五代大掌教,啟八代大掌教——七代大掌教結束了大掌教之位空懸的混亂時代,并給五代大掌教翻案,五代大掌教的時代是道門最鼎盛的時代。七代大掌教又提拔了八代大掌教,八代大掌教完成道門統一,開啟了新的時代。
如此承上啟下。
當然,前提是齊玄素真能完成道門的統一,并且中興道門,七代大掌教才能有這樣的好名聲。
如果齊玄素失敗了,那么大概就是道門亡于八代大掌教,實亡于七代大掌教,始亡于六代大掌教。
如果齊玄素失敗還戰死了,以死殉道門,那么齊玄素可能成為無力回天的悲情英雄,七代大掌教和六代大掌教的名聲卻是徹底無可挽回了。
齊玄素走出七代大掌教殿,又順道去了一趟自己的祭殿。
帝王陵寢可能要修幾十年,可大掌教的祭殿只要幾個月就夠了——主要原因是夠小,本質上就是一座殿,相當于帝王陵寢封土上方陵園的主殿,再怎么堅固,也不需要太長時間。
此時的八代大掌教祭殿已經搭好框架,只是里面空空如也,只等齊玄素飛升,就可以把齊玄素的畫像掛上,如果張月鹿也飛升了,除了供奉到西殿之外,也可以跟著陪祭進去。
如果齊玄素完成了道門的統一和中興,那么在這個過程中肯定要涌現出許多功臣,陪祭的人也會多,說不定后期還要擴建,不然放不下許多人。
雖然小殷犯了錯誤,但還是在隨行人員之中,見齊玄素站在祭殿里不知想些什么,便大聲說道:“這里是干什么的?也是掛畫像的地方嗎?”
齊玄素回過神來:“是。不過應該與你無關,你大概會去西殿。”
小殷咧著大嘴:“為什么是西殿,我就不能當大掌教嗎?也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殿。”
齊玄素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先把紫霄宮輔理的差事干好,不許偷奸耍滑,月末考評乙等以上,然后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小殷撇著大嘴:“不當就不當,好像誰樂意當似的。”
她甚至沒想著嘗試一下。
齊玄素說道:“好了,回去吧。”
原本齊玄素把各位參知真人都集中在玉京,隨著局勢穩定,尤其是收復地肺山,那么有關全真道的工作便要提上日程,所以好些參知真人都要離開玉京。
至于北方陣營的各位參知真人們,他們早就已經隨著國師一同下山,因為道門不掌握這些道府或者道宮,自然也不必任命新的參知真人去自欺欺人。
哪怕是掌堂真人這一級,齊玄素也只是補上了北辰堂和風憲堂,還留下了一個市舶堂。主要是因為這兩個道堂太重要了,不重組這個兩個道堂,很多正常程序根本不能推進。
周夢遙執掌清平會多年,能力毋庸置疑,做大掌教也許不行,做個掌堂真人還是問題不大,她這次也沒有返回玉京,留在地肺山幫助七娘穩定局勢——到底是多年的老搭檔了,有些打打鬧鬧分分合合,最后還是老姐妹靠得住。
張無恨留在玉京代為主持日常工作,小殷肯定是幫不上忙的,想也別想。
本來五娘也打算留在秦州,不過齊玄素還是讓五娘回到玉京,因為他要慎重考慮西道門的提議,并付諸于行。
如此一來,他可能在一段時間里無法正常理事,對外的名義當然是閉關,總之又要由張月鹿代行部分大掌教職責。
可張月鹿因為修為問題、威望問題、性格問題,總之各種問題,還是略感吃力,如今天師、地師不在,只剩下慈航真人,所以齊玄素要把五娘留在玉京,幫助張月鹿分擔一部分壓力。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老殷先生終于從婆羅洲道府返回玉京,并給齊玄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要向齊玄素當面匯報。
齊玄素回到紫霄宮的時候,老殷先生已經在微明殿等候了。
小殷姑娘見了老殷先生,頓時變得乖巧,慣會裝模作樣。
“辛苦了。”齊玄素示意老殷先生不必多禮了,“我們直接說正事,老殷先生這一去,時間著實不短。”
老殷先生說道:“這正是我要向大掌教匯報的,中間經歷了一些波折,不過多虧大掌教慧眼如炬,親自點名用的這個陸玉婷還是得力的,她歷盡千辛萬苦成功抵達了鈴鹿山,聯系上了那個山神,又在山神和一些鳳麟洲本土勢力的幫助下,終于與大真人張氣寒接上了頭。”
到底是東皇的謀主,也不愧是寫過頌圣詩的人,老殷先生開口就是大掌教的功勞,是大掌教用人得當。
齊玄素明知這樣不妥,也不得不承認,心里還是舒服,擺了擺手:“我們之間就不必如此客套了,結果呢?”
老殷先生道:“陸玉婷雖然辦事得力,但身份所限,如今連真人都不是,讓她策反張大真人,分量稍顯不足。所以我決定親自與張大真人見上一面。地點由張大真人來定,時間由我來定。”
張月鹿插話道:“這個風險可不是不小。”
老殷先生道:“若是沒有風險,那么我就不必親自趕赴婆羅洲道府了。蘭大真人也勸過我,不過我認為這個險值得冒。最終我們決定在鳳麟洲和婆羅洲之間的一座荒島上會面,為了顯示誠意,我和張大真人都是孤身赴會。”
小殷大聲說道:“爺爺天賦有限,比起我差遠了,一把年紀了還不是仙人,張氣寒卻是仙人修為,我在鳳麟洲當將軍的時候,跟這老頭打過交道,這明顯是有利于張氣寒的。”
齊玄素和張月鹿的臉色都不大自然,有些尷尬。
小殷又在大言不慚了,她在鳳麟洲的時候就是個小兵,被清微真人提拔為四品祭酒道士之前,身份半黑不白的,怎么能跟張氣寒打交道。
不過這不是讓夫婦二人尷尬的地方,而是小殷點評老殷的話也太直白了,就算是親爺爺也不能當面說啊。
不知道小殷是真不懂呢,還是故意的呢?有時候這小家伙可腹黑了,報復心還挺強的。
老殷先生輕咳一聲:“畢竟是我們主動策反張大真人,自然是我們先擺出誠意。”
齊玄素問道:“那么這次會面的結果呢?”
老殷先生道:“畢竟是第一次見面,談不出什么實質性的成果也在情理之中,但張氣寒肯與我見面,這種態度本就很說明問題。”
齊玄素點頭道:“張氣寒動搖了。如果張氣寒不曾動搖,那么他可以直接拒絕。”
“正是。”老殷先生沉聲道,“當然不排除張氣寒將計就計的可能,可我在這次見面的過程中明顯可以感覺到張氣寒的思想起伏很大,他還是很認可道門正統的,就拿祖師殿來說,他已經做好了進入西殿的準備,結果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秦李聯盟反攻玉京的可能性不大,張氣寒在人間的時日無多,自然不肯孤注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