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又討論了很多細節方面的問題。
整體的大方向就是確保選舉勝利,防范太平道不承認大選結果。
勝選之后就是升座儀式,如果東華真人成功當選七代大掌教,那么他和慈航真人要應付各種繁瑣流程,恐怕脫不開身,大掌教夫婦是整個升座儀式的主角,誰都能缺席,唯獨這兩個人不能缺席。
這個時候就要一個絕對可靠之人代為指揮。
東華真人和慈航真人都認為齊玄素是最合適的人選,從五行山到婆娑洲,從南大陸到西域道府,齊玄素已經數次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沒什么不放心的。
一旦東華真人成為大掌教,就立刻給齊玄素下一道命令,讓他名正言順地率領六位一品靈官進駐紫霄宮,護衛大掌教。
齊玄素和六位一品靈官加起來,大概抵得上三位仙人,畢竟何羅神本身就是一位仙人,三位一品靈官聯手抵擋一位仙人應是不難,不求取勝,只求牽制就行,齊玄素和小殷再出手偷襲,那可是無識法王和孔雀明王都吃不消的。
這股力量當然不足以顛覆道門,不過足以改變平衡。
這就是戲曲里說的“擎天保駕”之功。
大概說完了這些,東華真人和慈航真人還要見其他人,有的是道門宿老,有的是心腹嫡系,方方面面,都要安排妥當,也就不留齊玄素和張月鹿了。
齊張二人從東華真人這里出來,張月鹿領上小殷回家,齊玄素則去拜訪姚懿,不管怎么說,現在不僅沒有撕破臉,還是某種意義上的一家人,論起親疏,齊玄素得先來姚家這邊,再去見云青瓶,畢竟云青瓶屬于拐了一道彎的親戚——老婆的伯母的堂姐妹。
姚懿輕易不來玉京,不過他在玄都城內同樣有房有產,不然還叫什么道門三大家族。其實張拘成也是如此,只是他的宅子由云鳳卿住著,他能不過來就不過來。
從東華真人這里出來,不遠就是姚懿的宅邸。
幾十年了,這是姚府最熱鬧的一次,因為一家三口竟然全都到齊了。過去的幾十年,姚懿基本不來,裴神符偶爾會來,來此最多的是姚裴。
姚懿這次會在玄都住到大選結束,然后再視情況決定什么時候返回地肺山。
典禮結束之后,姚懿一家三口就來到了這里,東華真人也會拜訪這個妹夫,不過東華真人要先去見姜大真人、顏大真人、蘭大真人,這就給了齊玄素先來一步的機會。
至于齊玄素和張月鹿,他們不是客,而是一家人,開的是內部會議,談不上先后的分別。
齊玄素來到姚府門外,請門房的道民代為通稟,道民反應很快:“真人已經吩咐了,如果是齊真人到訪,不必通稟,請跟我來。”
在道民的引領下,齊玄素來到正堂。
姚懿換了一身便服,正坐在堂上,似乎早就料到齊玄素會來。
“見過姚真人。”齊玄素主動行禮。
雖然姚懿不是參知真人,但太平錢莊的位置十分特殊,也十分重要,管著錢袋子。
兩大權力無非是人事權和財權。
以裴神符的資歷、出身、地位、能力,做個參知真人并非難事,可她在太平錢莊也只是首席秘書而已。由此可見太平錢莊的地位。
張家的張無量,還有李家的李長生,基本就是平章大真人的待遇,姚懿自然也是一樣,而且他還擔任輪值首席輔理,所以他能直接出任地師之位,別人也不會認為有什么不妥。
當初齊玄素和裴神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裴神符在言語之間對齊玄素多有貶損,齊玄素也不甘示弱,干脆擺出蔑視的架子,不把裴神符放在眼里。
不過姚懿與裴神符不同,態度溫和。不得不說,夫妻之間還得是互補,如果兩個人都強勢霸道,那么日子就沒法過了。其實東華真人和慈航真人也是如此,慈航真人并不算強勢之人,只能說不軟弱。
“天淵就不必多禮了。”姚懿擺了擺手,示意齊玄素請坐,“若從東華真人那邊論起,我算是長輩。可要是從七娘那邊論起,你我就是兄弟了。你若不嫌,稱呼我一聲兄長,也可。”
齊玄素道:“我與素衣是同窗,若是稱呼姚真人為兄長,怕是素衣不會同意。”
姚懿笑了笑:“輩分問題一直存在,李家小國師的輩分奇高無比,甚至比清微真人還高,可他又是清微真人的弟子,這就沒法算了。所以有些時候,各論各的,你和素衣怎么論,是你們的事情,我們之間怎么論,是我們的事情。素衣是我的女兒,卻不是我的附庸。再者說了,你稱呼我為兄長,素衣不同意,可如果我在你面前以長輩自居,七娘就會同意嗎?相比起來,七娘是大,素衣是小,自當以七娘為準。”
齊玄素還真不好反駁,而且小殷就是沒大沒小的,她還跟裴小樓稱兄道弟呢,小友境名不虛傳。
齊玄素只好說道:“那我就托大一回,稱呼一聲道兄吧,道兄稱呼我的表字‘天淵’就是。”
齊玄素從來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別人越跟他客氣,他也越客氣。如果反過來,越跟他不客氣,那么不好意思,齊玄素多少有點逆反心理,裴神符就是例子。
“這就對了。”姚懿笑道,“天淵的來意,我多少能猜到一點,應該是為了西域道府的事情吧?”
“道兄所言極是。雖說死者為大,不該指責太多,但不得不說,陳府主給我留下一個爛攤子。道府內部的奸細叛徒倒還好說,我比較擅長這方面的事情,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就是這個財政問題,讓我頭疼。”齊玄素也沒有藏著掖著。
姚懿沉吟道:“關于西域道府的財政問題,我略知一二,早在西域戰事打響的時候,就已經初現端倪,其實沒有太好的辦法,需要金闕撥款支持。本來是沒什么問題,可是接下來的鳳麟洲戰事、新大陸戰事、達尊沖突,讓金闕的財政雪上加霜,簡單來說就是沒錢了。天淵做過婆羅洲道府的首席副府主,接過金闕下達的任務,應該知道。”
齊玄素道:“當然知道,所以我才來請求道兄,你是太平錢莊的輪值首席輔理,能否幫上一把?”
姚懿道:“太平錢莊當然有錢,也可以借錢,不過得有個抵押物,關鍵是你現在能抵押什么?是西域道府的信用?還是未來多少年的財政收入?若是借出去的錢收不回來,成了壞賬,我也是沒辦法交代的,畢竟這不是我的錢,而是公款。”
齊玄素不由苦笑一聲。
正常途徑的借貸,李朱玉就能辦,也不必他親自出面,還找上姚懿這位首席輔理。
齊玄素只好問道:“在道兄看來,西域道府能抵押什么呢?”
姚懿道:“其實問題就在這里,有結余的不需要借債,還能支援金闕。要借債的往往都面臨還不上或者不想還的困局。你的前任陳府主,就已經開始借債。再過幾年,這些債務還面臨一個到期的問題,又該怎么辦?用新債還舊債?還是你只管上去,不管其他,然后把這個問題留給后來人?”
齊玄素正色道:“當然不能如此。”
姚懿道:“現在看來,一般債是不行了,要走專項債的路子,為某一個項目增發債券,或者向錢莊借債,然后以這個項目為驅動,提振整個西域道府的經濟,挽回現在面臨的巨大頹勢。”
齊玄素問道:“什么項目?”
姚懿道:“重新打通古時的陸地商路,起自大齊故都西京府,經玉門、瓜州、敦煌、張掖、高臺、酒泉、武威、民勤、永昌,然后過西域三十六國,抵達海神之海,以圣廷的七丘之城為終點。當然,這不是一個道府就能做成的,需要在道門層面進行全局規劃,可一旦這個項目真正施行了,西域道府的困難也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