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探窗:
“我在卷入了黃河密室之后,服用了一粒‘仙丹’,黃河密室之中有光,地上的那些仆役尸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那里很奇異,除了尸體,其余萬物都不會腐朽。
陶罐,棺材,金子,衣服,它們都好好的,唯獨人在腐爛。
沒有什么規則,也不是陣法,整個密室,差不多左右五十步,前后一百步。
那些世家子,都應該在陶罐里面,密室里面有壁畫,更重要的不是那些,我和你說了那么多,有仆人留下來的只言片語,但是更多的是‘仙丹’給我的‘天啟’。
我也吃了天母的‘仙丹’。
不過那一粒仙丹是殘缺品,是從棺材里面,腐爛尸體的肚子里面漏出來的。
我餓到了極點,用羊皮擦了擦上面的粘液,就吃了。
吃了之后,我腦子里面就多了更多。”
服用了沒有被消化的“仙丹”。
林峰一時之間也覺得愕然。
沒有記憶碎片,但是林峰差不多能想象到老羊皮子船工的身上發生了什么。
黃河兩岸天地色變,飛沙走石,每個人都自顧不暇,就在那個時候,老羊皮子船工被卷入了黃河底下的密室之中。
在密室之中,他見到了諸多的陶罐和仆役的尸體,老羊皮子船工不斷的尋找出口,卻沒有找到,又累又渴,并且那種幽閉的絕望下,人做出來什么事情都是很正常的。
老羊皮子船工的選擇是,服用了“仙丹”。
金家人就曾經說過,他們盜取過很多“墳墓”。
這些“墳墓”是風水大家建造。
埋葬在其中的人員,地位不詳,但是挖到了這些人的墳墓,卻會發現里面幾乎是空的。
有陪葬品,但沒有尸體。
金家將這些人的墓穴,拆分之后帶到了鎮子之中。
當做避禍之所。
‘金家當年挖出來的避難之所,也未必里面空無一物,里面可能真的有什么在,他們是把里面的‘原住民’也帶回來了?’
重要的是,老羊皮子船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服用了“金丹”?
從肚子里面“流出來”的仙丹——世家子都成了“尸解仙”,那棺材里面的是什么?
老羊皮子船工還要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梆子的聲音。
老羊皮子船工臉上露出來了一絲笑,住嘴了。
不知不覺之間,時間流逝,現在居然已經到了二更。
老羊皮子船工振奮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應該出去了。”
林峰趴在窗子邊往外面看,看到了一個“怪人”,頂著月光從外面走了過來。
他帶著“三星堆青銅面具”一樣的詭異玩意,走在路上,不斷的掃視,掃視完了之后,沒有發現異狀,就離開了。
‘看來沒有穿墻的透視手段。’
林峰想著,忽然,這前面走的“怪人”,脖子如巨蟒一樣伸了過來,回到林峰身邊。
就如此直勾勾的看著林峰。
“客人,”這巨長的頭顱說道:“客人,你怎么在這里?”
林峰在他脖子發生變化的時候,就可以動手殺了他。
不過現在是老羊皮子船工主事。
林峰看向了老羊皮子船工,老羊皮子船工嘴巴里面發出了哨子一眼的聲音,那巨蟒一樣的脖子忽然就縮了回去,打更怪人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里。
丑奴聽到這個聲音,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感覺自己腦子開始亂,在干嘔。
林峰沒什么反應。
聽著這個聲音,覺得這個聲音有些似曾相識的意思。
在哪里聽過。
老羊皮子船工吹哨子吹走了人,站了起來,走出了房間,看了一眼天空上的星星說道:“真是一個好天氣。”
時間是這個陣法里面的變數,也是整個陣法最核心的一部分,不管是天上的星宿,還是地上的時間,都是破陣的要點。
這個陣法是不斷變化的,這和鳥的計算也不一樣,兩種陣法形式,但是是兩種人。
老羊皮子船工低聲念叨。
他從二十八宿推出十二時辰,又附加上現在的時間。
入穿山七十二周。
他沒有羅盤,老羊皮子船工雙手在林峰面前舞動。
林峰看的很清楚,他是在算,在他的腦子里面,應該也是有一個羅盤的。
“九月……東南方……騰蛇向東……”
“亥時……”
“黑、黑、青紫、紫。”
“朝著這邊走,不要回頭,(西夏語),你跟在丑奴后面。”
“走。”
他不斷的自言自語。
一只枯瘦無肉的手指著左前方說道:“走這里,路上不管是見到了什么,都不要猶豫,穿過就行。”
接下來的時間,老羊皮子船工都在不斷的計算。
他就沒有停下來過。
林峰跟著丑奴走進了前面那個月亮門,剛一走進去就發現這里面是和外面一樣的布局。
一模一樣,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無區別。
“那個,走!(西夏語)。”
在這種時候,他兩種語言,一邊指揮林峰一邊指揮丑奴,丑奴像是一頭犍牛,橫沖直撞往前面走,他會林峰用手指,給丑奴用西夏語指點。
“時間不等人,過了時間,測的就不準了。”
他還給林峰貼心的解釋了一下他這么做的原因。
從始至終。
他都沒有聽過,他們不斷的穿越一個又一個的月亮門。
林峰快速的穿越在這些月亮門之中。
丑奴都開始微微氣喘。
這披著甲胄,不斷橫沖直撞,也是極其消耗力氣的事情。
就算是丑奴這樣體格的人,此刻也有些吃力。
隨著他越來越氣喘,老羊皮子船工的聲音越發的嚴厲。
丑奴跑的越發快了。
時間流逝,時不我待!
這些月亮門每一個人都一樣,但是隨著他們快速的穿越,過了第九個門之后,林峰就感覺到了變化。
月亮門的制式沒有變化,有變化的是世界的整體變化。
比如說,一種陰森的冷。
那些月亮門,都開始變得蒼白了起來,被時間洗滌過的感覺,世界似乎是出現了一種被“漂白”的樣子。
就連夜晚,也都出現了古怪的退色。
這里面的建筑也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前面一成不變的建筑,產生了新的變化。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老羊皮子船工終于放松了下來。
他的身體都軟了下來。
“差不多了。”
隨著丑牛闖入了眼前的“蒼白世界”,這里面是一條街市,周圍是閣樓,看上去仿佛是久無人居的市場。
沒有一絲絲人氣。
“陰陽之交,快要到地方了。”
老羊皮子船工說道,他壓低了聲音說道:“都不許用法術。”
林峰在意的不是這個,這樣的詭村,雖然危險,可是也有跡可循。
不像是前面的那樣月亮門,都是一樣,林峰看到了一個碑文,鎮在這里。
湊過去看一眼。
上面的文字相當古老,林峰并不認識,但他認識這底下立碑的人。
立碑的人,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上面。
老羊皮子也過來看了一眼,碑上的文字,龍飛鳳舞。
“這是走山入水之定脈之術,叫做大鼉鎮魔碑,用來鎮壓地脈之中的惡魔。”
老羊皮子觀察此物說道:“看來我們來對地方了,楊公用洪州的風水鎮壓了什么,他來到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
底下的名字是“楊筠松。”
林峰往里面看了過去,這里和詭村差不多,詭村之中遇見的糟心事情,在這里也能見到。
更重要的是,詭村里面沒有藏“仙人”。
林峰問道:“這里面有多少只仙人?”
老羊皮子說道:“這里面不止是有仙人,還有當年世家子見到的天母,我給你的潑天富貴,也就是里面的天母。”
林峰:“你確定我們兩個人能抓住天母?”
老羊皮子說道:“你為什么覺得,天母一定無所不能,要是天母無所不能,你為什么沒有聽到她的名號?”
林峰了悟。
現在應該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老羊皮子船工說道,“我們可能要遇見和許多年前一樣的場面,那些死去已久的仆役看到的場景。”
老羊皮子船工說道:“不管怎么樣,都不能動用法力。”
林峰:“那自然。”
林峰又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老羊皮子說道:“當年?當年發生了什么,這還是從那些仆役的只言片語尋找到信息,還有那顆仙丹,那一顆仙丹也有大問題。”
他說:“那一群見到了天母的人,開始失心瘋一樣尋找天母,并且找不到天母之后,發瘋了。
我們往里面走,你就能看到天母,不過除了天母,也應該小心另外之物。
能夠被楊公鎮壓的地脈,一定不簡單。
我要是沒有猜錯,天母來洪州,和這地脈底下之物,有分不開的聯系。”
早在宋朝幾個世紀之前,魏晉南北朝。
某一日,黃昏。
世家莊園之中。
日記的主人,我們稱之為老三。
日暮西山。
大量的烏鴉盤桓在后山,老三整個人都驚恐著,畏懼著,指揮著幾個力士扛著巨大的銅甕朝著里面走。
老三知道,后山這么多烏鴉盤桓是因為后山上,到處都是尸骨。
這些烏鴉是在吃尸骨。
這些尸骨不一定都是人骨。
就像是后面銅甕里面,裝的也不是人骨一樣。
銅甕里面的血腥氣味,經久不散,這里面是動物的內臟,是豬、牛和羊的內臟。
使用了大量的方士藥材。
這么多的方士藥材,熬煮成了一種奇異的香味。
似乎在吸引天地之間一些奇詭之物前來。
煉丹,丹藥不一定是人吃的,也不一定是仙吃的。
能吃丹藥的。
天地之間存在可是很多。
不是世家弟子,還真的無法提供這樣多的牛羊肉。
可就算是這樣。
這個莊園也沒有多少活人了,因為缺少打理,莊園里面到處都是雜草和毒蛇。
這樣的食物,主人食用過后,邊角料也可以煮熟吃。
但是莊園里面的人不敢。
偷偷食用了主人食物邊角料的人,在后山的樹枝上掛著呢。
主人,可不是什么仁慈之人。
這么多的內臟之中,有某一樣東西在不斷的扭動。
時不時的掀起來了內臟的輕微幅度。
老三也不知道這里面是什么。
這些力士將大甕送了進去,再也不敢移動,還是老三親自過去,敲了敲門,示意里面的主人,東西到了。
大門洞開。
一個人無視了旁邊的老三,大踏步走了出來,老三死死的低垂著目光,裝作自己什么都沒有看到。
他的目光要低垂到地底下。
一陣像是魚死之后,曝曬了許多年味道的腥味,從主人的身上傳了出來,在整個庭院里面,經久不散。
老三想吐,但是不敢,強行咽了下去。
這世家子幾步來到了大甕之前,伸手一舉,就將大甕舉了起來。
四個力士才能扛起來的大甕,被他輕松舉了起來。
在他的身上傳來了咀嚼的聲音,老三卻心里清楚,這不是他主人進食的聲音。
主人身邊,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在他主人快速咀嚼的時候。
老三快速的看了一眼屋子里面。
他絕對是看到了什么,可是他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雙手,捏在自己大腿上,他看到在屋子的池子里面,泡著一個人的上半身。
這個人就是自己的主人。
那現在出來的人,到底是誰?
他不愿意想這件事情,他也知道家主也不在意,此處只是一個囚籠罷了。
就在里面,有嬰兒在哭泣,可是這里已經半年沒有進入過女人,也沒有嬰兒。
這個嬰兒是他的主人生出來的。
并且這個嬰兒,出生已經一年半了。
但他看不見這個嬰兒。
背后傳來了更加腥臭的味道,老三連忙低頭,那邊,世家子打了一個飽嗝,極其惡臭的氣息傳了出來。
老三走出去,還沒有離遠,忽然就聽到了主人的嘯叫!
“成了,哈哈哈,我成了!”
老三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成了,就在他疑惑的時候,他的主人不見了。
老羊皮子船工這一次的故事,到了這里就結束了。
因為他們已經來過了詭市之中。
林峰看著這蕭條至極的詭市,看到了許多不應該留在這里的東西,譬如說符箓,只不過這里的符箓并不合理。
“半張符箓,你能認出來這是什么符箓嗎?妖氣森森,看起來不是正經符箓。”
林峰站在了一家貨棧門口,仰頭觀看。
符箓就在上面大梁上。
貨棧大門緊閉,里面的白氣,從大門最底下一呼一吸,看起來就像是里面有東西在呼吸。
這在現實生活中也有可能出現。
當一個密閉空間之中有東西燃燒,大門底下也會有這種現象,這個時候,打開門之后就一定會造成大爆炸。
可這個貨棧,并不是密閉空間。
這些黃符,年代有些久遠了,半張朱砂符箓,叫人心地發毛。
除了丑奴的呼吸聲,這里什么聲音都沒有。
因為朱砂的特性,所以一般“治病”“救人”的符箓,都不會用朱砂來寫。
反而是驅邪、御煞,甚至于誅妖、除魔這樣的符箓,才會用朱砂。
再聯想到這里的碑文。
還有藏在這里的“天母”。
林峰感覺這個詭市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老羊皮子看了一眼說道:“這不是道家的符箓,我也認不出來。
但是這上面的銳利之氣,的確有驅魔之意,是誰做的,我也不知道。”
他們開始說話的時候,外面傳來了錫杖的聲音。
“一響,萬般圓滿。”
“二響,諸事順遂。”
三響不響,林峰不知道,但是說話的人走出來的時候,空氣之中那惡臭的氣息,變得濃郁了起來。
并且,這種惡臭的氣息,還有些“好聞”。
很奇怪,很刺激的味道,像是某一種哺乳動物開始腐爛,但是卻稀釋了很多遍的問道。
和香水一樣的味道。
“當當當。”
這是來人在敲打錫杖的聲。
老羊皮子船工說道:“來了。”
“不太像是天母啊。”
林峰說道,此人說話的聲音極其的醇厚,如浮屠之上的鈴鐺,令人心神好感。
“是天母,他就是棺材里面的人,天母為什么一定要是女人?是他主持了最后的儀式,將那些世家子埋葬進入了一處風水寶地,四十九天后,他將這些棺材挖了出來,用一個個罐子,送走了世家子。”
“一百多世家子,里面庶出也不少吧?”
林峰盯著來人說道,他努力將自己的無語掩藏起來,畢竟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老羊皮子船工說的,天母為什么一定要是女人?
是吧,天母為什么一定是女人?
林峰轉過了頭,看到了走過來的天母。
魏晉南北朝時期,道家也在發展,漢朝末年出現的天師道,嚴格了教義,努力將神權收集到神職人員手里,再到后來的上清派楊羲,他的經文、教義,主要流傳在世家大族之間,上清派的道士,也成為世家大族的座上賓,也就是所謂的走上層路線。
再到靈寶派,提出來了《度人經》。
林峰看著走過來的“道士”,他說道:“我以為處理那些世家子的人,已經成功了……”
“你要這么說的話,他確實是成功了,天母的確是被他降服了。”
老羊皮子船工悠悠說道。
林峰看起來明顯不認同這個說法,他指著不遠處走過來的“道人”說道:“你在和我開什么玩笑?
這就是你說的降服?
我看是天母降服了他吧!”
在林峰的眼里,眼前的道士,早就是天母的形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