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歸云島,后方是四百門大炮。
船上所有的人都明白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要么趕在對方追上來之前登島,要么被對方的大炮轟到海底喂鯊魚。
沈月晞在船尾找到船長,問道:“船長,我們能來得及到達嗎?”
船長抬頭看看鼓滿的風帆,又目測了一下敵人艦隊的距離,道:“安王妃放心,對方的戰船裝載數十門大炮,沒有我們的船快。只要風向不變,我們就能先一步登島。”
沈月晞道:“那就好。”
船長反過來擔心道:“安王妃,原本計劃是我們偽裝成敵人的船只,讓平王夫婦掩護我們登島。現在平王夫婦已被刺客帶走,敵人艦隊又發現了我們,歸云島肯定也會知道。您和安王就算登島,我們這幾十人如何同逆賊作戰?”
船長以前沒和沈月晞打過交道,這是第一次。見這位王妃身子骨也不強壯,也不會舞刀弄劍,肩膀上還站了只吵鬧的鸚鵡,更夸張的是還有孕在身,感覺完全不靠譜。
沈月晞道:“我們上島是去見母親的,你們的任務就是想辦法送我們上島。”
她最大的依靠就是萬能制造機。從一開始只會做退燒藥的小打小鬧,到后面呼風喚雨宛如神明,她已經越來越得心應手。只要船能到陸地上,就是她和蕭濯的地盤。至于海上,她這只旱鴨子恐水,就敬謝不敏了。
船長雖然不明白原因,但覺得沈月晞很厲害的樣子,便住了口。
“船長,不好啦,”瞭望臺上的水手探身向下面喊道,“風停了。”
船的風帆漸漸由鼓變平,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慢了下來。
帆船有風無風完全是兩種速度,有風的時候速度飛快,根本不用水手劃槳。一旦沒有風了,帆船就完全漂在海上,和一段浮在水上的木頭沒什么區別。這個時候就要靠水手用船槳來讓船前進,雖然速度會慢許多,但總比一直停在原地好。
換了往常,船長肯定會借著沒風的時候讓大家上甲板曬曬太陽,釣點海魚之類的。如今可是不同了,屁股后面跟著一整支艦隊,跑晚就要吃炮彈了。
船長臉色發白,仰頭喊道:“離歸云島還有多少里?”水手向下張開十指:“十里!”
“知道了,”船長也不去下層甲板喊了,直接在船舷上探出身子用力拍著船側對下面喊道:“大家劃船,敵船要追上來了。”
沈月晞看向后面追來的敵船,發現對方的船帆也都癟了。但二十艘敵船每艘都從船體兩側伸出兩排木槳來,正飛快地劃著圓圈攪過海面,水花四濺。
接著她腳下的船側板也伸出數十支木槳,嘩嘩地劃著海水,船又開始向前緩緩行進了。
現在開始就看誰劃得快了。
歸云艦隊的旗艦上,艦隊首領正舉著一個單筒望遠鏡在看,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色因常年在海上航行而顯得黝黑。
朧站在他的旁邊,指著遠處那艘船道:“快追呀,他們馬上就到歸云島了。”
“別喊了,正在追。”艦隊首領道,“瓊不是把他們的船鑿了個洞么,他們的水手現在肯定都沒什么力氣了。”
朧喊道:“要是追不上,主人一定會殺死我們的。”
“說我是海盜出身,又說我比少主還要殘忍的人是誰?”艦隊首領舉著望遠鏡道,“我好歹也曾經是大燕朝的水師總兵,這樣的女兒不要也罷。”
“當時是為了嚇唬少主啊。他和少夫人非要跟著那兩人,所以隨便撒個謊,”朧急忙解釋,“總之不殺掉蕭濯和沈月晞,主人肯定饒不了我們。”
“放心,他們絕對逃不掉的,”艦隊首領轉身吩咐身后的大副,“給各船發旗語,裝填火炮。”
趁艦隊首領正和別人說話的功夫,朧一把將望遠鏡奪過,舉起來看向遠處的海船。
正如艦隊首領所言,雙方的距離不斷接近。歸云艦隊的火炮都已裝填完畢,炮手站在火炮旁,手握著緩緩燃燒的火繩,就等一聲令下。
“哎,那個沈月晞在搞什么呀,”朧舉著望遠鏡道,“拿個白布在晃。”
艦隊首領聞聲看去。這時雙方的距離只剩兩里,不用望遠鏡他也可以看見那艘船的甲板上有一個女子正舉著白布在晃,而桅桿上也升起了一面白旗。
“對方是要投降么?”艦隊首領道,“那把他們都押到島上讓婧云發落也好。”
朧聞言回頭喊道:“爹,你不要女兒的命啦。主人說過我們必須要殺掉那兩個人,要是他們上了島,你女兒可就沒了。”
“可是對方升起白旗了啊。”
“爹你太天真了,這個沈月晞最會耍花招。當年二皇子要攻打勝京,就是她弄了面白旗引誘二皇子湊近了看……這次她還是在騙我們,要投降哪有不停船的!”
朧猜得還真對,沈月晞確實是在欺騙對方。她讓船長升起白旗,水手們拼命劃。又怕對方看不清楚,自己特意舉了塊白布在船頭晃。歸云島已經近在眼前了,只要讓對方猶豫不開炮就算成功。
她晃著晃著,發現敵人的戰船絲毫沒停,而是分成兩隊沖來,似乎打算把她這艘船夾在中間。
蕭濯提著燕闕劍來到她跟前,道:“月晞,對方沒有上當,我們快進船艙躲避。”
沈月晞雙手舉著白布,愣愣地看著敵人的戰船追趕上來呈并排行進的態勢,似乎是在比誰更快要到歸云島一樣。
“夫君,他們這是在做什么?”
蕭濯道:“月晞,戰船的大炮都在側舷,他們這是要開炮了。”
“那還躲什么船艙呀,”沈月晞把白布一拋,“還躲船艙里的話就死定了。”
她是見過虎蹲炮的炮彈,那大鐵球跟排球一樣大,樂山城墻都能轟塌了,打在木船上肯定是一炮一個大窟窿。躲在船艙里等著大鐵球把自己砸扁么。
站在她肩頭的鸚鵡琉璃見兩人說得激烈,也湊熱鬧地叫道:“月晞,大吉大利。”
“安王,他們開炮了!”船長心驚膽戰的聲音在后面響起,“快跳船,否則就死定了。”
遠處敵人幾艘戰船發出一連串的炮響,船側面冒出股股濃煙,接著沈月晞便看到自己船的前后左右都升起高高的水柱。有一個水柱就在船頭沖起,濺了她滿臉海水。
“夫君,跳海,”她一把抓住琉璃,“我有辦法。”
她話音剛落,蕭濯已抱住她的身子,兩人從船頭一躍而下,向海中落去。
后面船長和水手們也都驚慌失措從底層甲板逃出來,紛紛跳入海中。他們身為海員都會游泳,面臨大炮轟擊跳入海中還有活路,若是留在船上基本就死定了。
又是數十顆炮彈飛來,打在船體上發出驚天動地的碎裂聲。桅桿被炮彈打斷,先折倒下來,接著船體被打出數個大洞,海水洶涌地灌入。
歸云島的艦隊只打了一輪炮彈,就擊沉了沈月晞所在的海船。艦隊首領讓手下拋下救生艇,把落入海中的水手都救上來。
最后把船長也救上來了,但數來數去,就是沒找到沈月晞和蕭濯兩人。
艦隊首領道:“莫非這兩個人溺死了?”
朧非常高興,對艦隊首領道:“爹,成功了。我們這就回歸云島去見主人吧。她知道那兩個人死了,又見到自己兒子和兒媳婦,一定會很高興的。”
艦隊首領點了點頭,看向僅有兩里的歸云島,島上最高處那巍峨的城墻已清晰可見。
裴婧云就站在城墻上,全程看著海面上發生的一切。
“主人,凌總兵的水師把那艘船打沉了,”蔣同山指著兩里遠的海面上那一小段船尾,“從朧傳回來的消息看,蕭濯和沈月晞就在那艘船上,他們死定了。”
裴婧云臉上毫無歡愉,搖頭道:“我不相信沈月晞會這么容易死掉。”
她曾親眼看著沈月晞喝下毒藥卻活了下來,也知道西戎人傳說天神在保佑沈月晞,弓箭和刀槍都無法傷害她。現在仍是如此,就算是幾百門大炮的轟擊,也無法傷害這個奇異的女子。
她不信神,但她感覺確實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幫助沈月晞。
不過她毫不在意。她早就料到了這一切,并做了準備。當沈月晞和蕭濯站在她面前時,再不會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她殺死他們。
她生來就是對抗天命的女子,就算是神靈也不能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