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莊圖南下意識皺了皺眉:“爸,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莊超英聞言神色一黯,猶豫良久才說道:“是這樣,上次我去教育局開會的時候,遇到了蘇州大學一位領導,我把你的情況跟他說了一下,他對你很感興趣,正好這兩天他有空,我帶你去他家拜訪一下,當面聊聊,等你畢業了,就可以去蘇州大學當助教。”
莊筱婷來里屋給莊超英添茶水,見黃玲站在門后一動不動,好奇的道:“媽,你……”
黃玲沖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話。
見黃玲臉色十分難看,莊筱婷疑惑的問:“媽,我聽哥說過大學留校助教的名額很稀缺,哥要是能進蘇大,你應該高興才對啊。”
“筱婷你還小,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哥要是工作分配在外地,一年都回不了蘇州幾次,你爺爺奶奶還能指望上他嗎?”
黃玲的話讓莊筱婷無比震驚,一時竟然不知該說些什么。
小院里,莊圖南忽然冷笑一聲:“爸,給我安排工作是你的意思呢?還是爺爺奶奶的意思?”
莊超英臉色驟變:“圖南,你怎么能這樣想爸爸呢?我這也完全是為了你考慮啊。”
“真的只是為了我考慮?”
莊圖南冷著臉:“爸,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爺爺奶奶應該是覺得,莊家好不容易出了個大學生,要是分配工作離家遠了,將來就便宜了別人家,所以就托你在蘇州給我找個工作,這樣一來,他們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可以名正言順的讓我去伺候。”
“哦,對了這里應該還有二嬸的主意,將來我結了婚,奶奶要是病了,就不用她再去照顧了。”
“圖南,你對爺爺奶奶他們有誤解……”莊超英嘴上這么說,語氣卻有些不自然。
莊圖南不置可否的道:“爸,對他們有誤解的是你,而不是我。”
“爸,麻煩你回去告訴他們,這回又要讓他們失望了,我不會去蘇州大學當助教的。”
莊超英苦口婆心的勸:“圖南你不要意氣用事,蘇大助教的名額非常寶貴,爸爸也是花了很大力氣才讓人家答應跟你面談……”
“爸,我準備繼續讀研,所以誤會也好,怎么樣也好,只能辜負你的好意了。”
莊超英依舊認為莊圖南是“誤解”才不愿意去蘇大當助教的,還要繼續勸解。
黃玲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沖出門口。
“圖南考研的事回來就跟我說了,你不要在這糾纏,莊超英回去告訴你爸媽,讓他們以后死了這份心,別再打圖南跟筱婷的主意,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們像你一樣,一輩子給莊家做貢獻,被他們一家子趴在身上吸血的!”
莊超英瞬間暴怒:“黃玲,你怎么能在孩子面前這樣說他們爺爺奶奶,孩子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你給教壞的。”
一向柔弱的莊筱婷忽然沖到黃玲面前將她護在身后:“爸,你走吧。”
“你叫我走?筱婷你也是我的女兒啊,你怎么能這么不孝呢?”莊超英不可思議地瞪著女兒。
莊圖南伸手攔在莊超英面前:“爸,你走吧,莊家才是你的家,你心里根本就沒有我們的位置,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資格指責我們不孝,很可惜那個人不是你。”
莊超英原本因憤怒憋紅的臉瞬間變的慘白,兒子那句:很可惜那個人不是你,徹底撕碎了他的奢望。
“為什么?為什么你們就不能理解我呢?”
莊超英捶胸頓足,一改往日斯文的形象,哭得聲嘶力竭。
就在莊筱婷有些于心不忍時,卻聽一個譏諷的聲音從林家傳來。
“理解?抱歉啊莊老師,作為一個正常人,很難理解你的呀,莊家不僅是雙職工,還有兩份退休工資,再怎么樣日子都比你要過得好,還要你工資上交去接濟他們。”
“莊老師你是不是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很偉大,是不是每次回家的時候,你爸媽都會向街坊鄰居夸你孝順,然后你就在這一聲聲贊美中,徹底迷失了自己?”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在你慷慨的上交工資時,自己老婆孩子能不能吃飽飯,穿不穿的暖。”
“我記得黃阿姨說過,圖南還沒出生之前,你的工資是全額上交的,也就是說那段時間是黃阿姨用自己的工資養活你,一直到圖南出生,家里糧食實在是不夠吃了,你才拿回一半的工資,像你這樣軟飯硬吃的男人,還真是不多見呢。”
吃軟飯,在80年代絕對是罵男人最臟的話了,莊超英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腦袋嗡嗡作響。
等他回過神來,立即就往林家沖去,整個人就像是瘋了一樣。
“又是你,躲在背后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給我滾出來……”
秦浩冷笑一聲,雙手抱臂走了出來:“怎么?被我戳中心事惱羞成怒了,當老師的不動嘴皮子,該動武了?”
莊超英咬牙切齒吼道:“我教了一輩子書,就沒見過你這么目無尊長的,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父母教訓教訓你……”
“爸,不要……”
“浩子,你先進去……”
莊筱婷跟莊圖南一下沒反應過來,莊超英已經沖到了秦浩跟前,明晃晃的拳頭已經揚了起來,結果秦浩卻像是沒看到一樣,一動不動,急得二人邊追邊喊。
黃玲也失聲驚叫:“莊超英你給我住手。”
莊超英含恨之下,把全身力氣都集中在這一拳上,他已經顧不上兒子女兒怎么想了,現在他只想狠狠出一出心頭這口惡氣。
然而,一個巴掌突兀的出現在他眼前,下一秒,一股劇痛從臉上傳來。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小院上空炸開,緊接著就是莊超英摔在地上的撲通聲。
“爸……”
“爸”
莊超英嘴角滲血,身上也因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衣服上滿是塵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不過相比身上的疼痛,心理上的傷痛更加讓他鉆心。
當著兒子女兒的面被人撕掉一切偽裝,赤裸裸的暴露了丑惡的一面。
惱羞成怒之下試圖用暴力挽回顏面,結果卻被人一巴掌給扇了回去,對于莊超英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這種羞辱感甚至比當年莊奶帶著他一家家借學費借糧食更加讓他羞憤。
莊圖南跟莊筱婷也愣住了,狂奔的腳步懸在半空,整個人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莊超英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狼狽沖出小院。
等他跑出去老遠,莊圖南跟莊筱婷才反應過來。
“你們看到了,我只是自衛。”
秦浩攤開手滿臉無辜,事實上他已經手下留情了,剛剛要是下狠手,估計莊超英半邊牙齒都得被打掉。
莊圖南悻悻道:“對不起浩子,我爸他……”
“浩哥,我爸他不會有事吧?”莊筱婷有些擔憂的問,她可是見識過秦浩一個打好幾個小流氓的。
“放心,皮外傷,幾天就好了,就是看著狼狽罷了。”
黃玲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笑出聲來,不管怎么說莊超英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不過不得不說,剛剛秦浩那一巴掌抽得太爽了,她早就想這么干了。
與此同時,莊超英狼狽回到莊家。
莊爺見狀大怒:“超英這是誰干的?”
莊奶疑惑的問:“你不是去圖南那了嗎?怎么還讓人給打了?不會是被搶了吧,去派出所沒?”
莊超英捂著半邊臉,羞憤不已,一個字都不肯說,可他越是這樣,莊爺莊奶就越是追問。
實在沒辦法,莊超英只能把情況說了一遍。
莊爺莊奶一聽又是秦浩壞了他們的好事,氣得原地直蹦跶。
“這個姓秦的小子,老跟咱們家過不去,是可忍孰不可忍,趕美你叫上幾個人把那小子揍一頓給你哥出出氣!”
莊趕美也是咬牙切齒:“好,我這就去叫人,還不信收拾不了一個半大小子了。”
莊超英見狀趕緊喊:“不能去。”
莊爺看他攔在面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廢物,被打了還不敢還手,我們莊家沒你這么窩囊的種!”
“爸,你們要是打傷了他,回頭他去派出所告發。”莊超英捂著腮幫子急的不行。
莊趕美縮了縮脖子:“爸。”
莊爺狠狠瞪了兩個兒子一陣:“我怎么就生出你們兩個窩囊廢,那小子先打的人,他敢去報警,公安總不能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莊超英沉默良久,悶聲道:“他可是圍棋冠軍,他要是去報警,吃虧的肯定是我們。”
作為老師他最喜歡看的不是香港電視劇,而是各種新聞,所以他多少知道一點秦浩的影響力,中日擂臺賽蟬聯兩屆冠軍,要說秦浩認識上面的大領導,他都不意外。
剛剛如果不是憤怒讓他徹底失去理智,他也不敢去動秦浩,現在想想都有些后怕。
“哎喲,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喲,好不容易把大孫子拉扯大,眼看就要畢業了,現在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莊奶一陣捶胸頓足的哭嚎。
莊爺黑著臉喝道:“嚎什么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死了呢。”
莊奶抹著眼淚抽泣道:“那你說現在怎么辦,圖南跟筱婷都被黃玲跟姓秦那小子蠱惑得連咱家門都不愿意進了,往后還能指望他孝順咱們,看護振東振北?”
一時間,屋子里的氣氛陷入冰點,只剩下幾人的嘆息聲。
良久,莊爺忽然一咬牙:“超英,從下個月起,你把一半工資給圖南送去。”
“老爺子你……你瘋啦……”莊奶大驚失色,眼里滿是肉痛。
莊爺狠狠瞪了妻子一眼:“頭發長見識短,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黃玲不就是仗著她給孩子花錢了,才讓圖南跟筱婷聽她的嘛,超英再怎么說都是他們親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我就不信這倆孩子都是鐵石心腸。”
“再說了,圖南就算考上研究生,滿打滿算也就上四年學了,四年之后他就畢業了,等分配了工作不就能拿工資了嘛……”
莊奶聞言眼珠一亮:“老頭子還是你有主意,咱們現在給圖南花那么多錢,到時候他要是敢不孝順……”
說到這里莊奶立馬就頓住,沒有再往下面說,但莊爺跟莊趕美卻立馬會過意,臉上流露出狡黠的笑容。
莊超英心里是知道母親打什么主意的,可他還是想要借此跟兒女修復關系。
過完這個暑假,林棟哲跟莊筱婷、向鵬飛就是高三畢業班的學生了,所以這個暑假對于他們來說,至關重要,秦浩跟莊圖南都留在蘇州給他們補課。
所以這個暑假對于林棟哲來說,無疑是這輩子過得最痛苦的暑假,可以用度日如年來形容。
倒是對于秦浩跟莊圖南來說,這個暑假過得就極其輕松了,當然,唯一一點讓莊圖南抓狂的是,向鵬飛的學習態度,莊圖南被氣得不止一次打長途電話給姑姑莊樺林告狀。
向鵬飛被母親狠狠罵了一頓之后,確實好了幾天,結果“藥效”過后,又固態萌發,莊圖南已經對他不太抱有希望了。
“浩哥,你說我要是考不上大學,能干什么?”向鵬飛其實也很迷茫,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考不上大學的,可高中畢業之后做什么又兩眼一抹黑。
秦浩一陣好笑:“這還沒考呢,你就開始打退堂鼓了?”
“咱這不是有自知之明嘛。”向鵬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道:“你要是高考沒考上,就來跟我混吧。”
“好啊,浩哥我給你當司機吧,我開車可溜了。”
“叫你開車,叫你開車!”
莊圖南從里屋出來,剛巧聽到向鵬飛跟秦浩的談話,氣得拿作業本卷起來敲向鵬飛腦袋。
“你別逗鵬飛,這傻小子弄不好當真了。”
“當不當真都不影響他的高考成績,實在不行不是還有我給他兜底嘛。”
八月底,秦浩跟莊圖南前往上海的前一天晚上,莊超英踏著夕陽塞給了莊圖南一個信封。
小說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