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80年代的大學生活可以用豐富多彩來形容,除了日常的課程之外,還有各種學工學農的集體勞動,當然也少不了政治學習。
讓莊圖南感受最不一樣的還要數上課時的氛圍,不同于高中時期老師照本宣科的填鴨式教學,大學的課堂上學生隨時會舉手提問,從而引起全班同學的討論,思想在這里碰撞、交流,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有時同學們上課時會爭得面紅耳赤,卻并不妨礙他們下課后攜手在籃球場上捍衛班級榮譽。
雖然開學還不到一個禮拜,但莊圖南卻覺得比他從小學到高中的九年加在一起還要精彩。
唯一讓莊圖南有些郁悶的是,原本他是想要在大學時期追趕甚至超越秦浩的,結果卻發現秦浩在大學里,越發如魚得水。
不論是專業課程,還是課余活動:籃球、辯論、詩歌、舞蹈,他永遠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
“浩子,你明天就要去北京了,票買好了嗎?”莊圖南話音剛落就愣在原地。
剛剛洗完澡,打著赤膊露出一身腱子肉的秦浩隨口道:“棋院那邊早就買好寄過來了。”
正說話間,就聽窗戶外有人喊:“203秦浩,有人找。”
這聲音不用問肯定是樓下宿管阿姨,秦浩的宿舍在二樓,也犯不著打電話通知了。
秦浩下意識走到窗戶邊望去,恰巧跟樓下的李佳四目相對。
李佳瞬間紅了臉,低下頭啐了一口:“流氓。”
“等等,馬上來。”
換好衣服下樓,秦浩走在李佳面前調侃道:“班長大人主動來找我倒是稀奇,不怕被誤會跟我談戀愛了?”
李佳橫了秦浩一眼:“是姚老師讓我把這幾本書給你的,讓你集訓之余翻一翻,別到時候落下課程太多,拖咱們班后腿。”
“后面兩句不像是姚老師的語氣,該不會是你說的吧?”秦浩壞笑地沖李佳眨眨眼。
李佳轉過臉,故作鎮定:“懶得理你,我走了。”
“急啥。”秦浩邁開大長腿兩步追了上去:“看在你給我送書的份上,請你喝汽水。”
夏日炎炎,一瓶汽水,既解暑又解饞,李佳喉嚨一陣蠕動,不過還是咬牙拒絕:“不用了,這是我職責范圍內的事。”
結果話還沒說完,秦浩就來到寢室旁的小賣鋪:“老板兩瓶正廣和汽水,橘子味的。”
汽水瓶蓋已經起開,正往外冒著白氣。
“拿著,都開了,退不了了。”
秦浩的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李佳徹底放棄抵抗,低聲說了聲:謝謝,接過來很文靜的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橘子味汽水從唇齒間緩緩經過味蕾,炎炎夏日那種灼燒、躁動,仿佛都被這一口橘子汽水封印,讓她不自覺瞇起眼睛。
“以后你別這么亂花錢了,一個月補助剛剛夠吃飯的,得省著點用。”李佳輕聲道。
秦浩灌了一大口汽水,毫不在意的道:“沒事,除了補助,我還有比賽獎金,足夠花一陣子了,我有個弟弟叫林棟哲,他這兩年迷上了看香港電影,里面有句粵語臺詞是這么說的:做人嘛最重要就是開心,千金散盡還復來嘛。”
李佳被秦浩這“壕氣沖天”的言論震得直翻白眼。
“歪理。”
“你啊,就是太循規蹈矩,給自己設計那么多條條框框,活得太累了,人生在世不過匆匆數十年,當及時行樂。”
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明明比自己還要小三歲的男孩身上有許多吸引她的閃光點,可家里的情況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父母費盡艱辛將她送到上海念書,就是想讓她大學畢業之后站穩腳跟,再把一家人接過來。
秦浩的肆意灑脫像是一道照進她幽暗生活的陽光,讓她知道原來這個世界有人可以活得那么隨性瀟灑,可她身上背負的是一家人的期望,她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亂來。
“筆記我會記好的,等你回來拿。”
說完,李佳將汽水瓶還給小賣鋪老板后,飄然而去。
轉過天,李佳來到教室后,看到了孤身一人坐在教室中央的莊圖南,下意識往他身邊望去,卻發現那個身影已然不見蹤影。
老師上課點名的時候,念到秦浩的名字時,李佳有一種想要站起身解釋的沖動,卻被莊圖南搶了先,這讓李佳心頭涌現一股莫名的情緒。
與此同時,秦浩已經踏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車,這次中國棋院難得大方一回,給他買了張臥鋪,一路上倒也不至于那么擁擠,就是夏天車廂里臭腳丫和汗臭味,讓秦浩深刻感受了一回什么叫欲仙欲死。
整整一天過后,火車終于停靠在了北京火車站,秦浩也得以解脫,呼吸上久違的新鮮空氣。
一路轉了好幾路公交來到中國棋院,登記過身份后,就被帶到了后院,剛一進門就見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曾經在全國圍棋錦標賽上遇到過的對手。
囂張點說,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秦浩的到來也讓在場的眾人都為之一怔,隨后議論紛紛。
“看來這次中日擂臺賽的規格很高啊,連他都請來了。”
“唉,看樣子這上場的名額又要少一個嘞。”
此時的秦浩已經連續三年衛冕全國圍棋錦標賽冠軍,連帶一個全運會冠軍,更恐怖的是出道以來,還從來沒有輸過一盤棋,毫不夸張的說,秦浩已經是中國圍棋公認的實戰第一人。
不過之前秦浩除了參加全國大賽拿獎金外,很少參與中國棋院的活動,甚至就連去年的定段儀式都沒來,結果就是像聶衛平、陳祖德、吳淞笙這幾位都被授予了職業九段稱號。
而秦浩卻沒有獲得授予職業段位稱號,中國棋院給出的理由是,秦浩沒有對戰國外棋手的戰績,這個說法遭到了聶衛平的猛烈抨擊,在他看來秦浩的棋力對上日本九段棋手的勝率至少是90
中國棋院原本是打算拿授予職業段位這事卡一下秦浩,讓他以后能“聽話”,別動不動就不拿中國棋院的集訓不當回事,結果,秦浩壓根就沒拿職業段位當回事,弄得棋院領導很尷尬。
要不是這次中日擂臺賽太過重要,估計中國棋院也不會緊急召集秦浩來參加集訓。
“小秦來啦,還沒分宿舍吧,我那屋還有一張床,走跟我一屋。”聶衛平搖晃著折扇,拉著秦浩就要走。
其余人一看立馬回過神來,都想讓秦浩跟自己同住一間,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嘛,雖說他們都被秦浩虐得很慘,可被虐也是增長棋力的最佳途徑。
可惜秦浩平時壓根就不下棋,他們只能在全國大賽上才能偶爾遇到一次,現在有這么好的機會,又怎會輕易放過。
“咳咳,能不能讓我先看一下住宿環境再決定?”
最終,秦浩選擇了跟曾經交過一次手的江鑄久住在一起,原因很簡單,聶衛平這幫老煙炮一個個一天好幾包煙,把宿舍弄得烏煙瘴氣,他可不想整天抽二手煙,也就江鑄久不抽煙,宿舍比較干凈。
不過從這天開始,江鑄久的宿舍就時不時會有人在外面探頭探腦,但凡是看到秦浩跟江鑄久拿出棋盤,很快棋院的人就全都一窩蜂涌進來圍觀,把好好一間宿舍擠得水泄不通。
秦浩一看這樣不行,于是就再也不跟江鑄久在宿舍里討論跟圍棋相關的事情,要下棋就去棋院正廳。
經過一個禮拜的交流,秦浩發現,其實就連聶衛平也不太清楚這次棋院為什么大動干戈把全國最頂尖,實戰能力最強的一批棋手召集過來。
直到一個禮拜之后,體育總局的領導過來開了個動員會,眾人才明白,這個中日圍棋擂臺賽的重要性。
雖說這個中日圍棋擂臺賽只是由日本電器公司(NEC)贊助的民間活動,實際上卻是改革開放吸引外資的緊要檔口,日企大量進駐內地,帶來的大筆投資的同時,日本產品也憑借過硬的質量跟技術,迅速風靡內地市場。
特別是在家電領域,一臺國產電視機售價在五百塊左右,但是一臺日本品牌的電視卻可以賣到一千五甚至兩千塊,依舊是供不應求。
一時間“外國品牌就是比國產好”的論調在民間越發盛行。
“長此以往,只怕是國外的月亮都要比咱們國內的圓了,這次中日圍棋擂臺賽,我們要賽出風采,提振民族士氣,也讓那些瞧不起中國圍棋的日本媒體看看,論聰明,咱們中國人才是世界第一!”
總局領導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可面臨的實際問題是,按照當前中日兩國選手的交手戰績來看,中國棋手除了聶衛平的戰績稍微好一點外,其余人對陣日本選手全都大敗虧輸,雙方的實力差距不是打幾句雞血就能抹平的。
“所以才把大家召集到這里進行集訓嘛。”
中國體育搞集訓的經驗由來已久,有點像是武俠小說里,主角掉入萬丈深淵后大難不死,在一個封閉環境內,苦練武功,然后出關大殺四方的橋段。
不管有用沒用,反正接下來的一個月集訓,著實把聶衛平這幫人給累慘了,早上六點半就要起床跑操,跑一個小時,然后吃早餐,吃完早餐就開始進行內部分組對抗,一直到中午,休息兩個小時后,下午繼續,晚上就各自回去復盤。
幾天下來就把一眾圍棋國手弄得苦不堪言,也就是江鑄久、劉小光這幾個比較年輕的選手還能扛得住,至于秦浩,早起跑操一個小時對他來說,完全沒壓力,分組對抗也都是最早取勝的那個,復盤?下了這么久的棋,秦浩還從來沒復盤過。
起初總局派來的人對秦浩的“訓練態度”很不滿意,可當看到秦浩的對戰成績時,立馬就不吭聲了。
這么多圍棋國手里,秦浩是唯一一個全勝戰績的,第二名的聶衛平勝率只有72,差了一大截。
“這小孩這么厲害,怎么連段位都沒有?”總局的人問棋院領導。
棋院領導頓覺尷尬,私底下悄悄開會決定,給秦浩授予了一個“職業六段”的稱號。
起初,秦浩對什么“職業六段”是完全不感興趣的,不過在得知每個月可以從棋院領取一份津貼后,立馬就接受了“棋院的好意”,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棋院領導對此苦笑不已,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追著要給人授予職業棋手稱號呢。
為期一個月的集訓很快結束,最終根據集訓的內部對抗戰績,選出了八名選手,除了始終保持全勝戰績的秦浩之外,還有汪見虹、江鑄久、邵震中、曹大元、劉小光、馬曉春、聶衛平。
這里面除了聶衛平年紀稍大之外,其余都是二十多歲,正值當打之年的年輕棋手,沒有論資排輩,也沒有唯段位論,可見棋院跟體育總局對這次中日圍棋擂臺賽的重視。
比賽的具體時間還沒有確定,雖然說是民間交流,實際上這種級別的比賽,都是要經過外交部門層層審查的。
臨行前,棋院領導單獨把秦浩留下來叮囑。
“回去之后不要荒廢了棋力,另外把你的戶口本還有身份證這些都準備好,到時候我們會提前通知你辦理護照跟出國手續的。”
按照贊助商日本電器公司的計劃,比賽將會分別在日本和內地各舉辦幾場,以此來擴大比賽的影響力,所有選手都要做好出國的準備。
“領導,我的津貼是從這個月開始發嗎?”
這才是秦浩最關心的問題。
“這個……放心,一個月50塊津貼不會少你的。”棋院領導臉都黑了。
十月中旬的上海天氣宜人,平均溫度在21度左右,同濟校園里,李佳正帶領同班同學在學校一塊空地上植樹,學期剛開始時,同學們都還很不適應這種學農任務,一個個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經過一個多月的磨練,這會兒已經輕車熟路。
李佳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正悶頭挖坑的莊圖南身上,思緒不由飛到了千里之外。
“一個月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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