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魚:、、、、、、、、、
寒風陣陣,司馬炎的身體顫抖一下。
城下秦軍無窮無盡,肅立在寒風中,仿佛一座大山壓在他心坎上。
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此刻的他終于領教到泰山壓頂般的絕望。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越是絕望,他腦海里便越是涌起陣陣渴望。
女人、五石散、美酒……
他的身體居然莫名其妙的亢奮起來,臉上現出一絲不該有的殷紅。
“何人有退敵之法,朕裂土分疆待之!”所有溺水之人都會拼命抓住身邊的每一根稻草。
然而回答的他只要呼嘯的寒風。
周圍將領、官吏全都低著頭,平時振振有詞,任何事都要爭上一爭,現在全都噤若寒蟬。
司馬炎的目光轉向石苞,石苞卻目光低垂,有意無意的躲避。
目光轉向荀勖,荀勖卻向后挪動一步,躲在石苞身后。
曾經自詡武勇、智謀之人,全都一聲不吭。
秦軍爆發出來的威勢令他們心驚膽戰。
司馬炎頹然的閉上眼睛,嚎了起來,“宣皇帝啊、景皇帝啊,父皇啊,朝中無人,江山將毀在朕手上啊!”
如此直接的打臉,讓眾人臉上掛不住。
“秦賊不過虛張聲勢而已,陛下何須多慮?”一人聲音嘹亮,越眾而出。
司馬炎驚訝的睜開眼,發現是自己的發小劉弘,臉上不禁升起一絲喜色,“叔和……真吾腹心也!”
周圍將吏的神色也緩和了一些。
“叔和可有抵御之法?”形勢比人強,司馬炎主動將“破敵之法”降為“抵御之法”。
劉弘敢站出來,自然心中有些想法,“城中士民深受先帝之恩,皆欲報于陛下,況有此堅城,糧草充足,昔日一座新城,三千殘軍,能擋諸葛恪二十萬吳軍,今鄴城有十余萬百姓,二十余萬將士,何懼秦賊之有?秦賊亦不過二十萬之眾,已僵持數月,大雪封路,其糧草必然不支,只需再抵擋數月,秦賊糧盡,自會退軍!”
劉弘說的慷慨激昂。
愿意聽的人熱血澎湃。
不愿意聽的人,心中忍不住哂笑。
司馬炎當然熱血澎湃,“大善、大善,有叔和在,秦賊不足為懼!”
“陛下所言甚是!”
“劉將軍真乃國之棟梁也!”
“秦賊徒有其表。”
馬屁聲也一陣一陣的涌來。
就在此時,石苞身體晃了晃,忽然軟倒,被身邊人護住,“大司馬!”
“大司馬!”
眾人一陣驚恐,剛剛聚集了一些信心,偏偏這個時候石苞又病倒了。
石苞年事已高,身體欠佳,人盡皆知,也不是第一次“病倒”了。
更何況數月以來,千斤巨擔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能撐到現在不錯了。
司馬炎也是一驚,上前搖動石苞,著急道:“大司馬啊,你為何又病倒了啊?為何要棄朕而去啊!”
這么一喊,弄得眾人以為石苞歸了天,石苞的部下跟著嚎哭起來,“大司馬!大司馬!”
場面頓時弄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還好石苞暈的不那么徹底,非常自覺的醒轉,緩緩睜開眼,“臣、臣正欲為陛下鞠躬緊隨,怎奈、怎奈年老體衰……”
司馬炎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傳宮中最好的御醫,就在此地診治!”
石苞咳了兩聲,這么一弄大家都演不下去了。
以往這招百事不爽,卻不料今日司馬炎卻抓著他不放,總不能又暈過去吧?
“老臣、老臣就是不要這把老骨頭,也要為陛下再撐下去!”
親衛扶著石苞站起。
司馬炎眼中精光一閃,臉上卻是感動之色,“大司馬……”
不過現在問題來了,石苞話里話外很清楚,隨時都有可能再撐不下去,到時候誰能統帥全軍?
很明顯,接下來的大戰要玩命了,石苞不愿意玩命,總要找個愿意玩命的人。
司馬炎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動。
裴秀、荀勖、劉毅、何劭、張華、馮紞、劉弘……
毫無疑問,只能是劉弘,其他人未必有這個膽量和能力。
石苞以退為進。
城防如此重任交在他身上,也不合適了。
趕鴨子上架,最終只會雞飛蛋打。
石苞喘著氣道:“劉將軍年輕有為,膽氣過人,鄴城有他在,必能大破秦賊!”
司馬炎思忖再三,最終點點頭:“劉弘聽令,升你為鎮軍大將軍,假節、都督中外諸軍事,防御鄴城,抵御秦賊,勿失朕望!”
“臣領命!”劉弘單膝跪下。
若是以往,必然有人站出來反對,或者唇槍舌劍,明爭暗斗。
但今日的晉國已經奄奄一息,其他的心思都不在抵御秦賊之上。
城下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仿佛要將整座鄴城淹沒。
眾人心旌搖曳,連司馬炎在內,心中都蒙上一層巨大的陰影。
“降!降!降!”
秦人的戰鼓號角猶如天崩地裂。
甲士提著大盾向前推進,如山而進。
騎兵往來奔動,如烈焰升騰。
即便是司馬炎的親兵,在這排山倒海一般的聲勢面前,也忍不住面色蒼白。
司馬炎打了個長長的噴嚏,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向劉弘拱手道:“鄴城之事,大晉江山,朕的性命,皆托付于君!”
“人在城在,弘但有一口氣在,秦賊休想越鄴城半步!”
“好!”司馬炎心中無比寬慰,關鍵時候,還是自家人靠得住,此時忽然趕到一陣饑渴難耐,不僅身體的,還是心理上的無法遏制,本來他正在后宮中開展無遮大會,城外忽然人喊馬嘶,才不得不登上城墻,能撐到現在也不容易了。
“朕在銅雀臺靜候卿之佳音!”說完便帶著親隨急匆匆的向后宮趕去。
人越是絕望,就越是需要寄托。
醉生夢死,溫柔鄉,五石散……
此刻的司馬炎太需要這些東西。
低沉的天空,狂風呼號聲越來越大,卷起片片白羽,在天地之間飛舞。
“雪!下雪了!”
說來也巧,司馬炎前腳剛走,大雪便紛紛揚揚而下。
“此乃陛下洪福也!”劉弘拱手向天。
天降大雪,秦賊就是鐵打的,也不得不撤軍了,不然這十幾萬人就會被凍成冰雕。
果然,城下秦軍緩緩后退。
一場危機好歹算是解除了。
“我大晉有神靈庇佑,秦賊有何懼哉!”劉弘振臂而呼。
城墻上的晉軍總算打起了一絲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