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集團領導帶隊到鋼城匯合秘書長中轉去奉城談判,各工業企業負責人是不是應該有點表示?
有表示,但不多。
為什么?
因為集團駐遼東工業企業領導小組組長就是秘書長李學武,他出面主持接待工作,其他人哪里會越級去礙眼。
就算有人要去表現,那也不應該是這個時候,找倒霉呢不是。
再一個,李學武并不阻止他們同集團領導交往,這是攔也攔不住的。
人家私下里打電話、寫信、見面,你能蹲他們家門口看著去啊?
李學武不攔著,也不防備,更不會有嫉妒之心,他在遼東沒什么好對集團藏私的,也不怕有人去反應問題。
包括他自己的問題,他希望這些人能直接反饋到他這里,因為直接說給他,他能更快更精準地解決問題。
當然不用怕他解決不了問題轉身去解決產生問題的人。
他在鋼城、在遼東有著較高的組織訴求和工作期望,尤其是這么年輕,怎么會自毀前程。
李學武是做不出手指職工大聲吼叫,頤指氣使的模樣,即便他的模樣已經擁有了足夠的震懾力。
有話慢慢說、好好說,有事認真辦、辦完善,這就是他的工作原則。
有尹忠耀和楊叔興兩人的教訓還不夠啊?大家心里還是能算明白賬的。
秘書長不是吹毛求疵,蠻橫霸道之人,只要有道理,他一定給你辦。
所以當高雅琴和程開元帶著集團組建的談判小組到達紅星鋼城工業區的時候,不用進車間就能感受到和諧的氛圍。
這可不是刻意營造,更不是表面文章,工作環境好不好,工人狀態行不行,他們都是當了多少年的領導,不用開口問,一看表情和眼神就知道了。
“程副總好,高副總好。”
鴻運一號進入到廠區,一路上車里的人往外看,車外的人往里看。
雙方對視之下,都在確定著對方的情況,只是目光沒有那么緊張。
有人認出了車里的領導,主動微笑著揮手問好,兩位領導也笑著揮手。
因為能開進工業區的汽車一定是經過路口保衛的允許,車里的人不是集團干部就是外單位客人。
而車里的人會有新奇和好奇,時隔半年,從董文學到李學武,鋼城工業區好像沒什么變化,好像什么都變了。
普通人自然看不出哪里變了,只覺得模糊,但高雅琴和程開元看在眼里,內心只覺得驚訝和嘆服。
誰說的,李學武只是一介莽夫,年輕氣盛,做不得集團駐遼東一把。
誰說的,李學武壓不住局面,不出半年就得被那些老油條給擠兌走。
半年時間早過了,他們看不出李學武有要走的意思,更從鋼城工業區工人的臉上看不出要擠兌走李學武的意思。
政通人和,相得益彰。
去年來時還能看見的堆滿路邊的建筑垃圾堆、堆在廠區的大大垃圾堆。
如果說垃圾堆看不過眼,那連以前隨意堆放的料堆都不見了,這不是改變是什么?
大拇指粗細的楊柳植坑還依稀可見,經過了一整個夏天的發育生長,它們早就穿上了厚厚的綠衣裳,生機盎然。
“三年時間,三五萬株樹,你這是要把紅星鋼城工業區也打造成生態園區?”
高雅琴看著園區和廠區相間的綠地上諸多樹苗和宣傳標語,回頭對李學武笑著問了一句。
李學武眼看著汽車拐進招待所大門,便站起身說道:“鋼城工業區和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使命不同,責任和分工也不同。”
他指了指周圍的大山說道:“這里有天然的綠色環境,足以擁抱工業發展。”
“京城的人還是太多了。”
程開元看著遠處的青山,感慨著說道:“現在感覺還好一些,前兩年也不知道哪來的那么多半大小子。”
這話他只說到了這里,沒再繼續往下說,因為懂得都懂。
去年年底,今年年初開始,一批又一批的知識青年去農村支援建設工作。
能明確感受到的,京城的街道至少空了一小半,那些飛揚跋扈,鮮衣怒馬的青青少年們沒有了,有的只是市井生活,安逸祥和的平凡景象。
浮躁不安的氛圍突然安靜了下來,就連程開元都覺得有些感慨。
“挺好的,不像以前看起來光禿禿的,知道的是工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荒地呢。”
高雅琴笑著拉了扶手站起身,等汽車停穩后,同李學武一起下了汽車。
“就是比京城涼快啊。”
她回頭對剛剛下車的程開元說道:“這時候京城可熱著呢,鋼城的風吹身上都是涼風了。”
“晚上還能更涼快。”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招待所大門方向,服務人員已經準備好接待工作了。
“聽說因為軋鋼廠搬遷,你們的接待能力已經超負荷了。”
高雅琴主動向李學武詢問道:“我們來會不會給在這里居住的職工添麻煩?”
“我知道這個情況。”程開元也一臉認真地講道:“如果住宿條件真的不方便,我們完全可以去市里找招待所住一晚,不要給職工們添麻煩。”
“放心吧,情況已經得到了初步的解決,住宿壓力也有所緩解。”
李學武指了指對面的辦公樓,道:“那棟樓是新建的辦公樓,現在臨時改造了一下,用作臨時宿舍區。”
“能協調多少人過去?”
程開元就是主管工業的副總,對職工的住宿問題表示關心很正常。
他看著對面的辦公樓講道:“安全問題你不用講,這是你的強項,我只想知道有多少人還沒有安排住宿。”
“呵呵,沒有,都安排好了。”
李學武輕笑著看了他,那笑容里的意思好像是在說:你沒機會了。
至于說程開元沒機會什么,他的笑容已經透露了完全。
高雅琴也覺得好笑,跟著問道:“解決問題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重點問題,著重解決。”
李學武招了招手,示意辦公室主任孫佳安排談判小組的成員盡快辦理入住,自己則陪著高雅琴兩人站在門口。
“有些話傳到了集團那里,是什么樣的話我不說你也知道。”
程開元收回目光,看向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不過問題解決了就好。”
“這種問題其實不用考慮,從我個人對他的了解來講,這都不是事兒。”
高雅琴用玩笑的語氣看了李學武講道:“如果集團在遼東的工作和矛盾需要傳閑話到集團,再反饋回來解決,那也到了整頓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的時候。”
“這算是警告還是提醒?”
李學武笑著看向兩人,攤開手說道:“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慶幸。”
“呵呵——”高雅琴別過頭,看向遠處講道:“隨你怎么想,我反正是出于好心。”
“高總的意思是你得懂點事兒——”
程開元解開了從京城帶到遼東,一路上都在擔憂的問題,這會兒也輕松了,附和起了兩人的玩笑。
他點了點李學武道:“今晚你要不能讓高總吃好喝好,那她可要不高興了。”
“要喝就都喝,誰都別想跑。”
高雅琴也是“酒精”考驗的職場女戰士,她并不怵頭喝酒,尤其是白酒。
酒場上只有兩種女人:一種是一點都不能喝,一種是一直喝,喝到你暈菜,沒有半喝不喝那種說法。
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就算是不能喝,也能在酒桌上挺過三輪。
程開元挖坑埋她,她也要拉程開元當墊背的,心里都默認喝不過李學武。
李學武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哪有喝酒論桌的,不喝倒所有人不下桌。
現在集團的關聯單位,尤其是業務來往比較近的,都知道他的名聲。
以前有句潛規則,講的是業務不是辦公室談下來的,而是酒桌上談成的。
從李學武擔任委辦主任、集團秘書長,主管集團對外工作以后,這條規則就被改了。
沒法不改啊,誰來紅星鋼鐵集團都是他主持接待工作,紅星鋼鐵集團去哪個單位辦事不還是他負責出訪工作啊。
李懷德不講武德,先是李學武橫掃千軍,他在后面唱空城計。
兩人配合,生生將那些酒桌上才能談成的項目拉回到了辦公室。
聚在一起喝酒的樂趣是什么?
就是比一比,看誰喝多了出洋相。
這次是我出,下次我拼命也要看你出洋相,這樣才覺得可樂。
要是一直自己出洋相,頓頓爬著出去,那還比什么,這酒不喝行不行?
李學武也算是整頓酒場第一人了,打遍天下無敵手,誰來集團做客都得三令五申,喝酒就喝酒,不能勸酒。
甭管有沒有李學武在場啊,只要來紅星鋼鐵集團做客,大家都規規矩矩的,他們不怕李學武記仇,他們怕李懷德不是人,丫的蔫壞,記仇要報復。
這次飯局你看沒有李學武,你往死了灌老李,下次他能安排一大桌子人,然后約上李學武,讓你喝的倒立尿尿。
都說商場無父子,其實酒場也沒朋友,你想吧,倒酒都是往滿了倒,都希望對方多喝,自己少喝。
在京城大家都不敢跟李學武拉橫,到鋼城就更不敢了。
因為鋼城的氣溫比京城低5攝氏度,而京城的白酒也比鋼城低5度。
“老程?這么晚了,你——”
晚上沒喝多少,玩笑是玩笑,明天還得去辦事呢,李學武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鄺玉生等人更不糊涂。
集團領導到鋼城了,鄺玉生等人自然要隨李學武一起招待他們。
但是吧,李學武要不喝,定下調子,那飯局上就是和和氣氣,沒一個人敢炸刺。
酒也喝了,鋼城特色菜也吃了,該聊的也都在飯桌上聊了,想私下里溝通也在飯局過后找地方說完了。
晚飯九點結束,李學武同高雅琴和程開元聊到了十點鐘。
談話結束,李學武乘車回家,兩人各自回房間休息。
聽見敲門聲的時候高雅琴看了一眼手表,時間是十點半左右。
她是集團領導啊,剛剛是服務人員送他們回的房間,有問題早就該說了。
再一個,秘書也知道他們需要休息,不是萬分緊急的事不會這么晚了還要來打擾他們。
就在高雅琴尋思是誰來找她,主動打開房門卻發現程開元站在門口。
事先聲明啊,高雅琴的年歲雖然不大,還沒到四十,但也不是自戀之人。
她沒想過這個時間點程開元敲開她的房門是因為長夜漫漫,無心安睡。
她更不會寫小紅書,發表對夜半敲門蝦頭男的批判和指責。
驚訝,意外,這就是高雅琴臉上的表情,再沒有其他復雜的情緒。
一般來說,兩人之間如果有工作需要協調,這個時間基本上會安排秘書來代為溝通。
真正看到程開元來找她,高雅琴第一反應是出大事了,老李最近吃藥有點多啊,該不會是他突然那啥那啥了吧?
“有點事,你方便吧?”
程開元謹慎地掃了一眼左右的走廊,見沒有人便將手里的信封遞了過去。
“這是什么?信件?”
高雅琴不想接,可出于對程開元的信任和同志之間的正常關系,還是接了過去。
“嗯,咱們分開以后我去樓頂吹了吹風,順便看一看工業區的夜景。”
程開元皺眉解釋道:“等我回到房間的時候便在門口發現了這個。”
“是從門縫里塞進去的?”
高雅琴仔細看了看信封,上面沒有任何字跡,也沒有特殊的標志。
你當這個年代的信封都帶特殊標志?都是印刷廠生產的?
不是的,郵局也認自己糊的信封,只要規格大小符合要求就行。
有高手能用一支筆復刻信封所需的所有框框和條條。
當然了,復刻信封是日常需要,不犯錯誤,有高手能用紅筆復刻印章,那才是自找死路。
高雅琴手里的信封既沒有框框,也沒有條條,就是一封牛皮紙信封。
“應該是了,就在門口。”
程開元的眉頭緊皺,目光依舊謹慎地時不時掃過左右。
雖然他沒負責過保衛工作,但他聽李學武說過,犯罪分子離開現場以后會忍不住內心的好奇重新回到現場看熱鬧。
他不知道往他房間里塞這封信的人還會不會回來,畢竟他不是專業的。
高雅琴看了看信封的茬口,并沒有封膠,也沒有對折,看樣子是遇見老手了,要不就是有高人指點。
一般來說,這么送來的信無非就兩種,舉報他人,威脅自己。
但凡信封上留下什么必要的線索,都能按圖索驥,找到目標人物。
這是一張空白的信封,連澆水和習慣的折痕都沒有,怎么查找?
那就只能看信件的內容了。
“你已經看過了?”
她從信封里小心地拿出信件,緩慢地打開,這才看見信件的原貌。
這人得謹慎到什么程度,信封上沒有任何文字,信件紙上是有字,可也不是人寫的,而是印刷的。
有人說了,印刷豈不是更好查?
只要查找左近的印刷廠,排查印刷廠職工,一定能找到當事人。
是啊,這人都如此謹慎了,還能想不到這一點?
說是印刷字體,可都是從報紙上裁剪下來的,一小塊一小塊張貼上去的。
這特么是要干什么!
信件上的字數不多,如此費勁地隱藏自己,也證明他用不了多少字。
“這種情況一般要怎么處理?”
高雅琴眉頭緊皺,不滿地看了程開元一眼,像是責怪他拉自己下水。
程開元也是苦著一張臉,道:“就因為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所以才來問你的。”
“你在企業工作的資歷比我不更多,你說你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高雅琴瞥了他一眼,抖了抖手里的信件說道:“我明確地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你的意思是帶回去交給蘇副主任?”程開元看向她,微微挑眉說道:“那這樣的話……”
“我可沒有這么說。”
不等他把話說完,高雅琴眉頭皺的更深了,盯了他一眼打斷道:“我的意思就是話本身的意思,我不知道。”
她多聰明個人,咋可能掉進程開元的陷阱里,這明明就不是她的坑啊。
這封信是塞進程開元的房間里,跟她有什么關系。
“這上面說的……”
程開元從兜里掏出煙盒點了一支煙,看著高雅琴問道:“你覺得是真的嗎?”
“你不用問我,如果你想調查,我完全沒有意見。”
高雅琴將手里的信件遞了回來,道:“既然這人信任你,那還是請你做主處理吧。”
“咱們畢竟是一起來的嘛。”
程開元沒有去接那封信,而是抽了一口香煙,道:“要不給學武同志打個電話?”
“我還是那句話,看你的處理。”
高雅琴油鹽不進,抖了抖手里的那封信,示意程開元趕緊接過去。
這封信真成了燙手的山芋,她不想接,他也不想接。
“那就暫時先放在你這,等明天早晨我跟秘書長談一談。”
程開元多年的老狐貍了,見高雅琴不上套,轉身就后退一步,不等高雅琴反應過來,已經快步往房間走去。
高雅琴見他如此不做人,連面子都不要了,這個氣啊。
“程總——程總——程!”
高雅琴最后一個字說完,程開元已經進了房間,她追都沒追上。
好好好,老程你這么玩是吧!
高雅琴見程開元不當人,她也就不客氣了,走到程開元房間門口,順手便將信封往里面塞。
只是她高估了程開元的人品,也低估了對方不要臉的程度。
她是真將信封順著門縫往里面塞了,可結果你猜怎么著?
嘿!門縫竟然被屋里門口的地毯堵住了,死活塞不進去。
高雅琴更氣了,合著你特么早就想算計我了是吧!
她就多余管這檔子閑事,更不應該信任對方,還拿對方當同志。
這個時間點了,她不能老站在他的房間門口打轉,更不能敲門吵嚷。
你聽吧,程總和高總吵起來了,整棟樓的人恨不得都會來看熱鬧。
她不能這么干,否則丟人的是她。
大半夜的,你捏著一封信站在程總門口要干啥?朗誦詩歌啊!
可高雅琴又覺得不甘心,憑什么,這件事跟她有什么關系啊。
有心將信封隨手丟在走廊,可又怕這封信引起不必要的波折。
可要是將信件帶回去,那這件事就算跟她沒有關系現在也有關系了。
誰能說得清這封信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到時候程開元不要臉地說不知道,那她豈不是要坐蠟了?
直接找李學武?
別鬧了,大半夜的,把李學武叫回來干什么,這信怎么交過去?
到時候不僅李學武要尷尬,要惱她,就是準備這封信的人也要惱了她。
幾頭都不討好,你說她冤不冤。
只是冤是冤,她也沒別的辦法,只能狠狠地瞪了程開元的房門一眼,發狠道:“哼!有能耐你一宿別睡覺——”
這話是啥意思?
她知道,此時此刻程開元那個老鬼就蹲在門口用地毯堵著門縫呢。
她說的話對方聽得見聽不見?
當然聽得見,說不得現在還幸災樂禍呢,總算是把皮球踢走了。
可高雅琴還能怎么辦,只能拿著那封信回了房間。
站在門口罵街?
呵呵,還不給程開元笑死,他現在有多得意,高雅琴都能腦補得出來。
得意吧,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高雅琴來紅星廠工作,真沒有長久在這里發展的打算,五六年的時間能跟誰產生矛盾啊。
所以機關里普遍認為集團領導脾氣最好,工作最認真的便是高副總。
但今天不行了,高雅琴真把程開元當混蛋,當敵人了。
每次都上當,當當不一樣!
她就是年輕,還沒見識過這般不要臉之人,更沒見識過職場上的底線。
底線?
這特么哪有底線啊!
高雅琴以前覺得機關里的老油條就夠難收拾的了,現在她知道了,老油條也分很多種,程開元這種叫老銀幣。
“一根苞米當了個當,兩根苞米當了個當,三根苞米當了個當。”
棒梗的嘴從早晨開始就不歇著,跑步的時候都吧啦吧啦的,可真是長了一張“自然吸氣”的嘴臉。
李學武聽的煩了,指著公園里風化的時候提醒他,話說多了嘴里進風,到時候他的牙齒就跟這石頭一樣。
棒梗每次跑到石頭跟前兒都會放慢腳步看一眼,時間長了竟然注意刷牙了。
刷牙解決牙齒風化的問題,但并不耽誤他說話。
周亞梅上次回來聽李學武的抱怨,好笑地給他解釋,這就是男孩子的青春期正常反應。
啥反應?
他們會學習大人的說話方式,不斷地試錯,講著他們聽來的或者看到的自以為正確的道理,實則是廢話。
這些大道理從孩子的角度看自然是正確的,但在注重功利的成年人角度看,就是廢話連篇。
李學武還好,這孩子也不是自己的,不想聽躲開就是了。
周亞梅提醒他,倒不如拿棒梗練練手,等以后李姝和李寧長大了……
她的這句話還沒說完,李學武已經驚悚地瞪大了眼睛。
李學武倒不是怕李寧話多,而是怕閨女李姝成為“吧啦吧啦小魔仙”。
李姝哪可能是小魔仙啊,她是大魔王啊,到時候就是吧啦吧啦大魔王!
聞三兒來家里找他說事兒,見著棒梗也是開玩笑,說他這張嘴是租來的——一分鐘不說話都覺得虧的慌。
棒梗真沒覺得自己話多,更沒將他們的話當回事,自己該咋說還咋說。
早晨他和武叔一起鍛煉,他說武叔跑,他越說武叔跑越快,他追著追著就說不出來了,只能等回家再說。
可回到家武叔上樓洗澡,他去廚房準備早飯,誰能跟他說話啊。
沒人說話沒關系,他自言自語也能嘮叨一個早晨。
就說往鍋里放玉米吧,拿起一穗“當了個當”,做事都得帶伴奏的。
“三根玉米就夠吃了嗎?”
棒梗自言自語地從冰箱里拿出饅頭,道:“當然不夠,所以還得加兩個饅頭,我真是太聰明了——”
李學武換好了衣服從樓上下來,聽見他的自言自語,在內心只祈禱李姝快樂成長,千萬不要長歪了。
就閨女那脾氣,再搭配上這幅碎嘴子,街坊鄰居大媽也不是她對手啊。
他可不需要家里出一位“女中豪杰,舌戰群儒”,好好長大就行了。
“武叔,早晨吃啥菜?”
棒梗打開冰箱,指了指里面的瓶瓶罐罐說道:“你想吃啥我就做啥。”
“用你做嗎?這不就是罐頭。”
李學武有些無語地看著滿眼自信的棒梗,提醒他道:“你師父要知道你學了他的手藝卻這么做飯,他能劈了你。”
“哎——”棒梗微微搖頭說道:“我也是看了那么多的書,才知道邪門歪道為啥被世俗所討厭了。”
他從冰箱里拿出酸豆角丁罐頭搖了搖,用刀劈開以后倒進碗里。
這都不算完,吃酸豆角有啥高技術含量,他又啟開一罐肉丁罐頭伴著熱葷油下了鍋。
一股子油煙味飛起,炒熟了肥肉,酸豆角和辣椒下鍋,拔了拔了就出鍋。
“菜來了——”
棒梗學著飯館里的伙計吆喝,端著盤子擺上了桌。
嘿!你還別說,這道酸辣肉丁看著還真是很正宗!
你就說這肉丁和酸豆角丁切的細不細吧,一般的廚子都切不出這么仔細。
這道菜棒梗只額外添加了一道程序,那就是菜園子里找到的辣椒。
酸豆角的酸味是一定的,辣味全靠他的手藝掌握。
這道菜唯一的特點就是快,一般成手廚子做這么一道菜,算上備菜、調料的時間怎么不得二十幾分鐘啊。
但在棒梗這里用不著,開個罐頭能用多少時間,他也算正經廚子了。
“這叫什么菜?”李學武坐下以后拿起饅頭說道:“咱們就叫它罐頭炒罐頭得了。”
“那不行——”棒梗晃了晃大腦袋說道:“這道菜叫罐頭炒罐頭,那明天我做紅燒肉怎么算啊?炒罐頭?”
“高!賈廚師你真是高啊!”
李學武給棒梗比劃了個大拇指“贊嘆”道:“我還真是第一次見著你這么優秀的廚子。”
“甭管手藝如何,就沖你這份不要臉的勁兒,你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別不管手藝啊——”
棒梗往前推了推那盤菜,示意他說道:“武叔您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嗯,好吃,真好吃。”
李學武嘗了一口,不住地點頭說道:“罐頭廠的工人手藝還真行。”
“什么呀,這個是我做的。”
棒梗略帶不滿地講道:“跟工人有什么關系啊。”
“沒錯,這菜是你扒拉的。”
李學武很承認地點點頭,夾起豆角提醒道:“這是工人洗切腌制的。”
他又夾起肉丁提醒棒梗道:“這是工人切好做熟的。”
說完他又指了指那道菜點頭說道:“你這道菜充分體現了合作的重要性,沒有什么事是合作解決不了的。”
“這又跟合作有啥關系!”
棒梗著急了,舀了一勺子酸辣肉丁塞進饅頭里大口吃著。
“反正我覺得我現在的手藝比我師父弱不了一點兒。”
“這話你當著我的面說就行了,我只當你是年輕氣盛吹牛嗶。”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說道:“如果你見著你師父,千萬別這么說話。”
“他要是知道你現在是這么修煉廚藝的,他能廢了你,清理門戶。”
“你要不說誰能知道?”
棒梗雖然混不吝,可他也知道要點臉,還有那么點底線。
李學武玩笑說罐頭炒罐頭,他也覺得老不好意思了。
可沒辦法,家里別的不多就罐頭多,蔬菜的、魚肉的、紅燒肉的……
只要是能想到做罐頭的,紅星食品廠都能做,玉米粒都能做罐頭。
李學武只跟棒梗提過一嘴,說罐頭食品其實很干凈衛生,比現在一般的飯店都干凈。
他算是記住了,跟聞三兒說過以后,這家里就成罐頭窩了。
李學武真恨自己嘴賤,提什么罐頭啊,以前多少還能吃到點院子里的菜味,現在好了,提前幾十年吃預制菜!
這算什么?
這算少走幾十年的彎路啊!
從鋼城到奉城,在沒有高速公路的年代至少需要四個多小時。
那這個年代到底有沒有高速公路?
沒有,沒有正經的高速公路,但有相對標準的快速公路,也就是國道。
為啥說相對標準,因為在這個時代公路建設就沒有標準。
你說石子路算不算公路?
在很多年的時間里,有些國道就是石子鋪設的道路,而且就很好了。
誰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瀝青板油道是什么時候?
更不要提這個時候造價更高的水泥路了。
三臺鴻運一號排成排,一前一后各有一臺羚羊保衛車開路。
保衛車既是安全保衛,也是后勤服務,這是冶金廠準備的。
這個年代啊,如果走長途道路,一般企業都會配備保衛出行。
具體是什么原因就不用說了。
因為鴻運一號自帶辦公環境和條件,所以李學武三人是在一輛車上,從上車開始便就接下來的談判開展了討論工作。
他們得確定一下分工問題,同時也要商量好談判的底線和目標。
雖然說這次去沈飛只是初步談判,一定達不成什么重要的成果和目標。
這一次談判只是互相試探,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而已。
那你說不見面完了,或者隨便安排一個人過來互相試探,省的浪費時間。
乖乖,有些事情往往就需要浪費時間,世間的事哪里都能清清白白。
是互相試探,也是初次見面,彼此確定談判方式,這是持久戰。
哪個企業的合作談判是一蹴而就的,那也太不現實了。
“咱們要做好至少談個十次八次的心理準備。”
李學武攤開手,對兩人說道:“越是沈飛這樣的企業,越是零部件生產需要的合作項目,越是麻煩。”
“咱們想要開展全面合作,沈飛也不拒絕,沈飛想要咱們的生產優勢,咱們也可以商量。”
他手指點了點小辦公桌,強調道:“之前我跟王新談,也沒談多深,只是為這一次談判做了鋪墊和引導。”
“但今天去沈飛,是在人家的地盤,那人家一定是有心理準備和優勢的。”
李學武拿了桌上的保溫杯講道:“如何破局,就成了今天的關鍵。”
程開元見李學武說完,先是看了高雅琴一眼,見對方沒搭理他,竟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看來真是把人得罪死了。
至于嘛,多大點事啊!
那封信他實在不適合處理,說他現在跟李學武之間的關系看似很融洽,當初還幫助李學武更進一步來著。
可實際上李學武拿他當啥?
當啥就不說了,反正沒啥影響和地位,兩人之間也只是表面的平和。
這封信要在他的手里,給李學武一定不合適,私自處理又違反紀律了。
對他來說就是燙手的山芋。
但在高雅琴的手里還有轉機,因為高雅琴同李學武之間的關系尚可。
不要看當初兩人是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組長的競爭關系,實際上高雅琴根本沒有準備,也沒有實力爭這個位置。
高雅琴是被李懷德摽著擺在前臺的,如果她真有心遼東,也不會什么準備都沒有,任由李學武充分地布置。
再一個,從李學武到遼東工作以后,對高雅琴的態度也能知道,雙方早就有了默契,是老李自作多情了。
如果那封信是在高雅琴的手里,由她交給李學武就再合適不過了。
畢竟個人問題不怎么計入工作考核和組織考核,畢竟李學武太年輕了。
還有,從紅星廠到集團,關于監察工作早就有了明確條例,非實名反映的問題一律不做處理,除非有特別情況。
現在算特別情況啊?
在程開元看來,這件事可大可小,信上說李學武在鋼城還有個家,甚至有兩個私生子,一家人就在一起生活。
信中明確提到了,每天早晨李學武都會帶著兩個私生子去跑步……
這件事在程開元看來,誰查誰傻嗶,能查出私生子的李學武也就不是李學武了。
連這一關都過不去,李學武是怎么闖關到今天,到現在的。
前面那么多關卡哪一道不比這種事更艱難啊。
還私生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學武今年22歲,能跟著一起跑步的孩子至少也得6歲了吧?
也就是說李學武至少在15歲以前就得有這種條件了。
如果孩子是7歲,那就更得提前。
如果孩子是8歲,那當時的李學武也是個孩子,就別提環境不環境的了,先用腦子考慮考慮能力的問題了。
信上怎么說的?
一個看起來十四五,另一個七八歲的樣子,跟李學武樣貌非常相似。
哎呀——
程開元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是抓頭發,他實在想不出李學武7歲的時候竟然有這份能耐。
所以那封信他是完全沒有考察和調查的興趣,更不想借此生事。
你覺得這封信不合理,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封信是怎么突破招待所門口的保衛,繞過招待所的服務員被塞進他房間的?
程開元不想考慮這些問題,但他得表現出自己應有的態度: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借刀殺人的刀,這不是侮辱他的智商嘛。
李學武還不知道昨晚發生了啥呢,很正經地講著工作,只是高雅琴生氣,程開元無奈,兩人表現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當然了,這些李學武都能理解,畢竟長途奔波,從京城到鋼城,現在又要從鋼城到奉城。
辛苦是一定的,精神狀態不佳也是很正常的,他談好了工作,請他們多休息就完了。
可是,昨天兩人相處的還好好的呢,今天見面連話都不說了。
甭說見面不說話了,就是連最起碼的對視都沒有,跟陌生人一樣。
程開元的話頭她不接,她也完全忽視了程開元的接話。
這真是有意思啊,李學武心思多敏感呢,兩人的表現他早就看在了眼里。
戳破?調節?當然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兩人怎么了,萬一戳錯了呢!
李學武現在懷疑的是兩個人之間有什么曖昧關系,這么鬧別扭只能是情侶之間才會有的你追我趕啊。
他先是看了看程開元:行啊,老程,真有你的!
后又看了看高雅琴: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在看過兩人之后,他抱著水杯低頭輕笑著:
都這把年紀了,還是你們玩的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