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第1280章
周亞梅家
有詩人曾這樣寫過四月天: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煙,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京城的四月天確實如詩中描寫的這么迷人,云煙、黃昏、細雨都讓人陶醉留戀。
但時光易逝,韶華難留。
王露覺得時間就像個出軌的戀人那般絕情,卷走了你的細軟,再踏上渣男的汽車,留下一地雞毛。
也許是婚期漸近,大事得定,同趙雅軍的甜蜜相處之下,竟然有了幾分多愁善感。
尤其是聽著機關辦公室里那些大姐嘮叨的雞毛蒜皮,一想到未來自己也會成為那樣的人,眼皮就跳。
“秘書長,您找我。”
她來到李學武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打了聲招呼。
從那天二哥說完,她便果斷地做出了選擇。
就算不是真正的專職秘書,卻也不用兩頭跑,兩頭都不得好,現在厘清了關系,倒輕松自在了許多。
其實李學武辦公室里的工作沒有那么多,或者說能交給她的并沒有那么多。
李學武的文筆和工作能力不用多說,相關的文案有委辦的老筆桿子操持,也用不到她出馬。
就是些文件整理、收發、歸檔,以及電話的值班、行程的管理以及領導和下級單位業務間的溝通。
說起來好像很麻煩,其實特別的簡單,至少對于她來說,在保衛組綜合辦工作了那么長時間,早熟悉了。
至于說成為秘書長的專職秘書被同事們調侃,王露表現的很是自然,自從聽了李雪的分析后。
當然了,她還是那個開朗活潑的她,只是李雪的那些話在心里留下了一些印記。
不過從一開始,她對李學武就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表面上自然是尊敬的領導。
可能也有來自趙雅軍對他尊敬的影響,從那天起,她在李學武面前表現的愈加成熟和穩重了起來。
收起了一些懵懂和粗心,認真了起來。
這也是好事,她大舅就夸了她,說在委辦工作確實培養人,可她心里知道,這是一種對李學武的心態變化。
對復雜人物的畏懼和疏遠?
可那是趙雅軍口中的二哥,是父母提及都表示認同的先進,她有什么理由疏遠呢。
所以,在較為復雜的心緒下,她在李學武面前表現的稍顯謹慎,又有點刻意了。
李學武倒是沒覺得有什么不好,就算大家都知道他在照顧王露,也應該注意影響。
就像夏中全強調的那樣,在單位里稱職務。
“來,把這個派一下,”李學武見王露出現在了門口,招呼了一聲,推了辦公桌的文件示意給她。
“請柬我收到了,但是不一定去啊。”
李學武這話不是對王露說的,顧城這會正站在他辦公桌的對面。
顧城回頭沖著進來的王露咧嘴一笑,道:“咱們的日子撞車了是吧?”
“什么?哦——”王露最初還沒反應過來,看見領導辦公桌上的紅請帖才了解到這是說的婚期。
“你要結婚了?”
“嗯,五一勞動節,”顧城點點頭說道:“光榮又健康,好日子,對吧?”
同王露說完,他又看向了李學武,玩笑道:“您人可以不來,但千萬別忘了份子錢啊——”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打趣道:“這可說不好,一忙起來就有可能忘了。”
“那我可要單請您一次了——”顧城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在李學武這兒倒是很松弛,“得嘞,您忙著吧,趁現在有空,我得趕緊把帖子都送到了。”
他揚了揚手里剩下的一摞請帖,笑著離開了辦公室。
王露回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嘀咕道:“夠招搖的啊,大擺宴席?”
“怎么?你也想高調?”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說道:“別學他,不是一個路子。”
“我知道,我可不想高調,”王露轉回頭,示意了手里的復函,道:“領導,您這是——真不見他們?”
函是給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事處的,是關于聯系紅星廠就電子工業進行進一步合作的磋商會談邀請函。
李學武在復函上給出了充分的理由,但結果有點無情,拒絕了對方關于開展談判的請求。
“嗯,抻一抻他們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至少要等從港城回來再說,你同對外辦聯系一下,做好招待和安撫工作。”
“好的,我是說——”王露遲疑著提醒道:“對方會不會不談了呀?”
“如果咱們繼續擱置談判,他們會不會覺得咱們缺乏必要的誠意和意愿,就結束這一輪合作了啊?”
“嗯,你說的也有可能。”
李學武抬起頭用鼓勵的眼神看了看她,秘書不僅僅是為領導工作的,也是跟著領導學習的。
而領導同樣有義務培養和教育秘書,教給他們工作上的方式方法,尤其是做事的思維能力。
秘書差勁,說明領導的水平也一般。
“但商業談判就是一種拉扯和博弈,并不單純地像拔河比賽一樣,誰有力量誰就贏了。”
他耐心地解釋道:“要多方面、具體地考慮問道,比如雙方的都在謀求一個合適的談判時機。”
“再比如同為商業旅行團,其他人的談判進度推進的很快,他們的進度相對較慢,也是一種心理壓力。”
“哦——那,是不是跟您去遼東也有關系啊?”
王露好奇地問道:“如果您這一次遼東之行促成了一系列預期之中的談判結果,對三禾株式會社也能造成談判上的心理壓力?”
“這是必然的,無關乎業務合作。”
李學武認真地解釋道:“紅星廠的體量越來越大,三禾株式會社在紅星廠的成長過程中充當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在技術發展和學習領域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可以說紅星廠的電子業務是在三禾株式會社的培養下成長起來的,他們不愿意看到這顆小樹苗開花結果時被其他人摘了桃子。”
他敲了敲桌子強調道:“就算摘的不是他們那顆樹上的,這些猴子也會上躥下跳的著急。”
“這是心理學?”
王露好像聽明白了,但也是單純地聽明白了,這會兒她倒是想起了自己一直在意的某件事。
同李雪也表達過對李學武說話復雜的感慨,后來又想到了李學武寫過的那本《犯罪心理學》書。
這些無不佐證李學武較其他人,更甚于她的成熟和精明,至少是心理學和智商上的碾壓。
不知道怎么的,這句話便脫口而出,說完她就有點后悔了。
李學武倒是沒怎么在意,笑了笑說道:“如果你愿意,倒是可以讀一讀我的那本書,挺好玩的。”
“好,我會認真閱讀的。”
王露好像接到了同樣重要的工作一樣,認真地點點頭,決定下了班就去書店買那本書。
李學武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門口敲門的彭曉力微微一愣,道:“領導好。”
“曉力啊,來。”
“我聽說是由王露同志給您服務了,”彭曉力笑著走了進來,同王露說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千萬不要客氣,打電話也行,去對面找我也行。”
“謝謝彭副主任——”
王露同樣地報以微笑,客氣著說道:“真有不懂的,一定會去打擾您的。”
“都是同志,沒什么打擾的,”彭曉力將手里的箱子放在了茶幾上,介紹道:“領導的一些個人物品。”
“這是——”王露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那個箱子,又不解地看向了彭曉力和李學武,“這就要交接了嗎?”
“不早就在交接了嘛。”
李學武從辦公桌后面站起身,看了看箱子里的東西,對彭曉力說道:“辛苦你了,我都沒時間收拾。”
“您千萬別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彭曉力倒是有幾分愧疚,為了自己的前途,沒能跟李學武到最后。
雖然這是李學武的安排,可在同事們看來,他這就是一種自私和背叛的行為。
當然了,這種事誰遇著誰知道,在當時的情況下,現在的決定就是他最好的選擇了。
留在保衛組,在王小琴的支持下,他擔任了綜合辦副主任的職務,繼續給王小琴當秘書。
不過因為是女領導,所以日常上他同王露有著一樣的尷尬處境,不同的是,他更多的負責重要業務工作。
但是再怎么說都是李學武培養了他,每當聽說同事們議論秘書長遲遲沒有選用新秘書,他就忍不住的自責和愧疚,那時候秘書長一說,他就光顧著自己了。
現在有王露擔任領導的日常工作秘書,他倒是松了一口氣,看向李學武的目光里依舊帶著尊重和崇信。
“放這吧,等回頭我有時間了再收拾。”
李學武沒太在意箱子里的物件,該收拾的早就搬過來了,這些天陸陸續續的兩邊跑,帶著就過來了。
“您哪有時間,還是我來收拾吧,”王露主動將工作攬了過去,翻看著箱子里的物件說道:“我先收拾,您有不滿意的地方再提醒我。”
“要是不著急的話,等下班了,我來幫你。”
彭曉力也主動提出幫忙,卻是被王露給拒絕了,“沒多少,一會兒就整理出來了。”
“那,領導,您的花?”
彭曉力看向了李學武詢問道:“辦公室里那些綠植要不要現在就搬過來?”
“地方太小了,放不下。”
李學武環視了辦公室一周,笑著擺了擺手,道:“再說了,那也不是我養的花,我也不會養花。”
“留給王小琴同志吧,總不能把辦公室都搬空了,不好看。”
“那我跟王副組長說一下,”彭曉力匯報道:“相關的資料密函我找人把保險柜里的東西搬過來,您看下午有時間嗎?”
“跟王露辦就行了,她知道密碼,”李學武隨意地點點頭,撿起了辦公桌上的請帖比劃了一下,說道:“顧城都要結婚了,你可要抓緊了。”
“領導,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彭曉力沒想到領導會給他來一拳暴擊,懟他肺管子上了,“他剛剛還跟我炫耀來著,小人得志的模樣。”
“那就跟家里說,跟組織提,相親也好,介紹也罷,快點落實個人情況,”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的后面,收起了喜帖說道:“你這樣的不愁找對象才是。”
“是,我一定好好努力。”
彭曉力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只能在王露揶揄的目光下應了一句。
難道能明著跟領導說,我的個人大事全系于你妹啊?——
火車向東北方向進發。
四月中旬,李學武陪同高雅琴再次前往遼東,就工業投資、礦產開發、港區建設等問題進行細致化談判。
自從紅星廠有了自己的通勤客船以后,職工往來京城、津門、營城、鋼城等地就方便多了。
大家完全可以等每個月兩次的往來航班,一千人的載客量,幾乎可以滿足職工通勤探親的需要。
乘坐火車的選擇少了,費用大大地降低了,這也給紅星廠探索聯合工業職工通勤往來方式帶來了新機遇。
未來將會有更多的客船加入到往來航班之中,服務范圍也會拓展到聯合工業企業。
畢竟隨著集團化的發展,聯合工業的合作范圍也越來越廣,多企業、多部門之間的差旅往來越來越多。
李學武倒是很期待河畔碼頭每天都有一船航班啟程,一船航班到港,這也象征著紅星廠的輝煌。
不過現在還只是航運發展的初級階段,想要穩定且快速地去往東北,還是需要乘坐火車。
以高雅琴和李學武的身份,自然是能拿到軟臥的,甚至以紅星廠和京城火車站的合作關系,拿到一節車廂都是很容易的。
只是這個時期比較緊,大家都喜歡低調行事,按照鐵路的服務要求乘車,李學武和高雅琴在一個包廂。
“放這吧,不用忙活了。”
高雅琴擺了擺手,示意秘書黃麗雯不用收拾軟臥的行李,交代道:“把會談的資料拿給我,再看一眼。”
“好的領導,我這就去。”
黃麗雯應了一聲,同李學武點點頭,這便出去了。
高雅琴喝了一口熱茶,看著對面坐著的李學武問道:“保衛組那邊交接清楚了?”
“差不多了,這幾天的事。”
李學武正看著手里的材料,是委辦準備的一些礦產開發資料,國內外的情報都有,很詳實。
“小黃同志用著怎么樣?”
他在回答了高雅琴的問題后,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高雅琴看了眼窗外,說道:“蠻好的,挺機靈。”
“那我就放心了,”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本來梁作棟同志還建議我給您推薦去年來的大學畢業生呢。”
“可后來我想了想,委辦不就有現成的苗子嘛。”
他抬起頭看向了對面,說道:“小黃雖然只有初中畢業學歷,但文筆可以,在機關工作三年了。”
“嗯,是挺穩重的,”高雅琴放下茶杯,看向了李學武問道:“定下來什么時候正式交接了嗎?”
“我可聽著一些風雨。”
她玩味地講道:“別一個不留神,被人鉆了空子。”
“呵呵,哪那么多不留神啊——”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翻了手里的材料道:“王小琴同志有著堅定的正治基礎,最近的工作獲得了群眾和同志們的一致認可,我對她很有信心。”
“至于說委辦這邊……”
他抬起頭,眉毛一挑道:“您說什么樣的狀態才是最符合紅星廠發展需要的?”
“這你還要問我啊?你可是咱們廠機關的大管家啊!”高雅琴眉眼微微一瞇,嘴角微微翹起道:“你要是都不知道,那我怎么能知道?”
“呵呵——”
就在兩人扯淡的功夫,黃麗雯抱著材料走了進來。
她聽見了,聽見軟包里的明槍暗箭,刀光劍影了。
“工期進展怎么樣?”
李學武頭戴安全頭盔,背著手站在軋鋼廠的建設工地上,看著各種建筑機械被應用于施工現場,轉頭看了陪同他視察的鄺玉生一眼。
鄺玉生是廠里的老資格了,從車間主任一步步走了上來,一直到了生產管理處處長的位置。
如果按照紅星廠原有的發展軌跡,他現在也許都成為副廠長了。
可惜了,他的進步和成長速度沒趕上紅星廠的發展速度,成績和工作能力都不足以支撐他再進一步。
不過廠里對他還是很看重的,把位于鋼城的新軋鋼廠交給了他,鄺玉生是鋼城軋鋼廠的廠長。
集團化的進程正在加速,從目前新成立的專業廠和分公司一把手的職務就能看得出來。
分公司只有總經理和副總經理,沒有管委會主任,專業廠只有廠長和副廠長,同樣不叫管委會主任。
原有的分廠還沒有進行相關制度的變革,但在集團化的進程中,早晚是都要改的。
當然了,不叫管委會主任,不代表工廠和分公司的經營不受管委會的管轄和管理,只是一種業務專業化的強調和處理。
恢復讜組織生活的文件于去年就下發了,相信恢復讜組織管理架構的文件也不遠了。
無論是分公司還是專業廠,都相對弱化了工會的組織架構,同樣的,讜組織架構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能叫專業廠或者分公司的,一定是業務部門,在專業化的管理制度下,工會和讜組織架構就是要弱于總公司或者集團公司的,務實強于務虛,但也不是沒有。
鄺玉生這個廠長當的,是要比生產管理處處長難,比次一級管委會主任也要難。
一把抓,在現有軋鋼廠機關的基礎上,重新構建新的軋鋼廠機關,還得盡快實現機關與廠區建設、工人調配、生產規劃等等工作。
新的軋鋼廠和現有的軋鋼廠機關不再是重疊的,現有的軋鋼廠機關會被拆分開,融合、組建各分公司和各專業廠機關,剩下的那部分則是會自動成為集團機關。
李學武剛落地鋼城,首先要來看的便是新軋鋼廠的建設,問進度,問情況,問困難,這是根基產業。
鄺玉生看著明顯比在京城時老了一些,但精神狀態卻好了不少,眼睛里都能看見小火苗在跳動了。
“工期沒問題,絕對能保證。”他指了指正在施工的現場給李學武介紹道:“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陸陸續續的從京城以及營口調集來的工程機械參與施工后,建設進度明顯加快,工期目前來看,至少能提前4個月。”
“那就是還有壓縮的余地。”
李學武點點頭,看著現場說道:“施工進度和生產設備的安裝以及生產結構布局你要盯好了!”
現場很嘈雜,他提高了音量交代道:“千萬不要做脫褲子放屁的事,更不要出現安全生產事故!”
“明白,高標準,嚴要求。”
鄺玉生面色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們一定按照管委會的要求,建設高標準的生產環境,嚴格要求工程質量,嚴抓死守安全建設關,減少安全事故的發生。”
“這樣的套話少說,我都聽膩了,”李學武同鄺玉生的關系沒必要跟他客氣,指了指不遠處的簡易施工房說道:“走,去看看工人的生活環境怎么樣。”
建筑工地必有簡易房,是給建筑工人和工程指揮干部使用和居住的,同樣也包括廚房、醫療室等設施。
李學武關心的不僅僅是工期和質量,還關心在工地上辛苦工作的建筑工人,這里很多人都是紅星廠原本車間里的工人,即將面臨工人類別的劃分。
從工業工人向建筑工人身份的轉變,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上萬人的集體劃轉。
紅星廠大興土木,在營城建設港區和船務,在京城建設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在鋼城建設集成化工業區。
三個大工地,吃下了紅星廠因人事體制變革甩下來的絕大部分不符合現在生產需要的工人。
未來他們將集體劃撥進入聯合工程建筑公司,這也是紅星廠目前正在推進的重點談判項目。
這個時代的工人是可愛的,也是富有責任心的,從車間來到的工地,很少能聽到抱怨聲,就算是有,也會默默地自我消化掉,認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從工業工人向建筑工人轉變,不僅僅是身份變了,心態也需要進一步的改變。
李學武走進簡易房工區,看著水井旁正在洗衣服的女同志,便問了鄺玉生道:“這是工人家屬?”
“是,是工人家屬,”鄺玉生介紹道:“有的是雙職工一起來的,有的是隨愛人一起來的,也有一些是來探親的。”
他無奈地說道:“工程進度抓的很緊,建筑這邊基本上不會給到探親假期,除非等到工期結束了。”
李學武很能理解這種辛苦和無奈,但他能說什么,看了看那邊站起身望過來的女同志,又看了看泥水地里從簡易房里跑出來的孩子,轉身進了大食堂。
“伙食標準怎么樣?”
李學武進了席子圍成的簡易廚房,看著條件簡陋,泥水遍地的環境皺了皺眉頭。
這標準絕對不行的,可他也知道目前建筑工地就是這個樣,要達到后世的標準是不可能的。
鄺玉生也看出了李學武的不滿意,可實際情況就擺在這了,他也不是看不見。
“雙面饅頭管夠,這個時候蔬菜差一點,主要是白菜、土豆、蘿卜三件套。”
廚子并不知道李學武的身份,但見著廠領導陪同,那一定是大領導了。
他也是實在,李學武問了什么他就說了什么。
跟在后面的工程處和委辦的辦事員挑了挑眉毛,目光看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彎腰看了看現場準備的食物,確實如廚子班長所說,土豆、白菜、蘿卜三件套。
這玩意兒燉在一塊兒也好吃,只要有油水。
“光吃三件套可不成啊。”
他轉頭看向了鄺玉生問道:“重體力勞動,沒有油水人都要累垮了。”
“生活條件可以差一些,畢竟工期正在縮短,但伙食標準不能差了,這是每天都要吃的東西啊。”
廚子有些詫異地看了眼領導,眼里盡是不解。
這青黃不接的時節,能吃到三件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咋地,還要吃肉啊?
“我也是正在協調,看看能不能從廠里要來一些補助……”
鄺玉生的臉上盡是為難,這財務工作不是他的強項,但他也知道建筑工程就是一個大漩渦,多少錢都不夠用,廠里給的預算卡的死死的,包括建筑工程。
“我都沒聽說這件事,看來你協調能力不行啊。”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轉頭對隨行的委辦人員交代道:“去,打電話,聯系煉鋼廠,讓貿易管理中心在鋼城的經銷單位送1噸豬肉過來,現在就去辦。”
“是,”秘書應的很是利索,拎著黑色皮包,轉身就出去了工棚,往來時的車隊方向小跑著去了。
隨行的保衛車里有無線電通話器,能直接聯系到煉鋼廠,拐著彎也能聯系到經銷單位。
隨著秘書的離開,消息也不脛而走,李學武從簡易食堂里出來的時候,不知什么時候圍上來的工人和工人家屬紛紛鼓起了掌,臉上也綻放出了淳樸的笑容。
“不是因為要吃肉才歡迎我的吧?”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對嬉笑的眾人說道:“剛跟你們鄺廠長說了,每周額外配給一噸豬肉……”
“喔——謝謝領導——”
李學武的話還沒有說完,現場便傳來了更加熱烈和真誠的掌聲以及歡呼聲。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回頭對滿臉苦笑的鄺玉生用嚴肅的語氣說道:“這口鍋我不替你背啊,有了困難都不知道給我打電話,你協調到哪里去了?”
鄺玉生有苦難言,像他一樣的處級干部下放到專業廠和分公司擔任一把手的多了,李學武那里每天都能接到尋求幫助和支持的電話,他哪里好意思麻煩李學武。
“行了,好好工作吧。”
李學武沒理會鄺玉生的苦澀表情,給眾人擺了擺手,說道:“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愛人,也要照顧好孩子。”
泥水里光著腳丫站著的幾個孩子聽見這話往家大人身后躲了躲,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他。
這可才是四月啊,天氣就算回暖了,可也是帶著涼的,泥水地里光腳丫,李學武看著都覺得冷。
但在這個時代,這個時間,人好像都是鐵做的,不知道生病,更不知道冷一樣。
李學武不可能下來一次就解決了所有的問題,但能看見什么就解決什么,能解決什么就解決什么。
看了食堂,又看了工棚和臨時醫療室,問了在這里工作的工人和家屬生活狀況,也問了問駐站醫生這里的安全事故和管理情況。
最后,就在工人臨時居住點,李學武同隨行的干部們簡單地開了個辦公會。
“我今天只講四點要求。”
李學武的臉上沒有了剛剛對群眾們的笑容,看著圍在一圈的干部們嚴肅地說道:“實事求是,真抓實干,切實解決建筑工程遇到的一切問題。”
“每周一噸肉,要嚴格保證肉在工人的碗里,誰要敢動工人的肉,我就割他的肉。”
“勞動保障,勞保用品要按時發放到人,督促和監管工人嚴格按照勞動管理要求使用相關用品。”
李學武掃了一眼圍在不遠處工人和工人家屬,有的家屬身上還穿著勞保用品,工地上的工人穿戴什么?
“醫療保障,要嚴格監管臨時醫務站和醫療室保證藥品充足,醫療救護人員的職業能力和醫療水平。”
“最后一點,”他看向隨行的軋鋼廠機關同志要求道:“既然不能保證工人的假期,那就提供必要的娛樂生活,文藝宣傳隊和電影放映隊要定期來工地服務。”
“記住了,有什么困難要跟我說。”
李學武在離開前拍了拍鄺玉生的胳膊,一切都在這句話里了。
紅星廠一行人到鋼城當天上午李學武就考察調研了軋鋼廠新區的工程建設情況,下午則陪同高雅琴參加了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的座談會。
會議整整持續了四個多小時,從會場出來的時候天都要黑了,一眾人的臉上也都是疲憊的神色。
今年紅星廠的工作重點整體偏移,重工業向東北方向遷移,新興工業項目也依托重工業區集成化發展。
遼東成了紅星廠最大的資產布局地,內部管理和行政地位也得到了充分的提升。
董文學作為廠管委會副主任,還擔任著紅星廠遼東工業管理領導小組的負責人。
組織管理范圍包括紅星廠在奉城、鋼城以及營城的業務,今天的座談會徐斯年和蕭子洪也來了。
座談會上,李學武代表李懷德傳達了管委會對遼東工業領導小組工作的肯定以及支持。
同時也強調了工業發展、企業管理以及工程管理的具體要求,向與會人員宣貫了新時期紅星鋼鐵集團的建設重點目標和核心思想。
會議經過討論和研究,確定了接下來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的工作方向和發展進程。
董文學做了工作匯報。
高雅琴和李學武都不是奔著遼東工業領導小組來的,也不是奔著紅星廠在鋼城的工業來的。
要看的工業早在上個月考察調研的時候就看了,比那些外商和聯合單位負責人們看的還仔細呢。
留給紅星廠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的時間只有大半天。
李學武當晚在軋鋼廠招待所休息的,并沒有去麻煩周亞梅,因為第二天一早他還有行程。
忙,真的忙,非常忙。
第一站由高雅琴和董文學帶隊,李學武陪同,一行人訪問了鋼城市,市管委會主任做了接待和會談。
接下來又同鋼城主管工業發展的葛平以及工業局進行了座談和溝通,主要是相關業務的通氣和對接。
然后就是走馬觀花地,由葛平陪同前往鋼鐵、機械加工、煤炭企業以及礦產企業走訪調研。
高雅琴和李學武的時間很緊張,但每到一處兩人看的都很仔細,與來時火車上看的資料進行印證對比。
鋼城市遵照系統下達的政策,省里的布置和要求,對小型煤礦和落后煤礦資源集中治理和整頓。
李學武他們切實看到了小煤礦的生產經營現狀,可以用膽戰心驚來形容。
礦機使用率很低,更多地依靠人力進行生產和施工,無論是生產環境還是經營環境,成本和安全對比之下,都遠遠地被大型礦業甩在了后面。
也確實到了不改不行,不關不行的地步了,僅就今年第一季度,全市礦業安全生產事故就將全年的指標用沒了,著實打了相關負責人的臉。
從本世紀下半段開始,煤礦開發工作中,人力需要就越來越小了,更多地是依靠工業機械進行作業。
真正像李學武他們看到的那樣,黑呼呼的煤礦工人背著煤炭走出礦洞的情況已經少見了。
改是一定要改的,市工業局的意見同省里的一致,但怎么改,還是要聽一聽市里的意見。
葛平在車上同李學武講的很直白,他不能放棄市里的財政利益,更不能忽視了煤礦工人的利益。
嗯,條件已經提出來了。
兩條:屬地組建或者兼并現有的企業,財政稅收落在鋼城;礦產開發必須優先錄用本地的工人,包括兼并企業過程中,不能影響到礦務工人的工作和生活。
李學武沒有給出正面回復,但也很直白地將目前紅星廠組的資本局基本情況交代了個清楚。
首先是管理,必須按照紅星廠的經營模式和管理制度進行變革,一旦實施兼并和收購,對相關財務、干部、業務等等方面要進行全方位的整理整頓。
這是給鋼城打個預防針,別到時候覺得紅星廠整理整頓的太狠了,太清白了,受不了了。
其次是技術,相關的技術和設備會采用目前較為先進的礦業開發和生產設備進行補充,對人力的要求會提高,技能和人數是呈反比的。
要更好的工人,要更少的工人,這就是實際情況。
法商圣塔雅集團會提供先進的煤炭生產設備,拎著礦鎬的工人可不一定都會駕駛這些機械。
再一個,目前走收購和兼并路線,原有礦產企業的資產價值在紅星廠的面前會嚴重縮水。
很簡單的道理,他們所保有的機械設備都不在紅星廠的使用范圍內,他們的工人也大多不符合紅星廠的技術要求,就連生產的礦洞都不在紅星廠的考慮范圍內。
所以,提前說的不僅僅是管理制度要變革,資產和資源重組的過程中,一定會有爭議。
紅星廠絕對不會賠本賺吆喝,被兼并和收購的一方,一定會付出自認為慘痛的代價。
最后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資本局主要包括了東城信用社、工行、建行等投資型資本,更為看重綜合實力和穩定的經營環境。
再加上圣塔雅集團的介入,未來與地方管理上的矛盾一定會不少,怎么協調是個大問題。
所以李學武的態度很明顯了,紅星廠目前不會考慮收購和兼并,更有可能是組建新的企業。
也就是說,葛平所提出的兩個條件,他最多只能答應一半,一條的一半。
也就是屬地財稅征收,要充分保證鋼城的利益。
關于這一條,李學武的意見是綜合考慮,紅星廠建廠、組公司,絕對不可能受鋼城市管理。
集團企業,有資格獨立管理和運營,不可能給自己找個婆婆管著自己,鉗制著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但財稅方面,紅星廠并不介意稅交在哪里,礦業公司就地交稅也很正常,可財就不用想了。
紅星廠有著獨立的財政系統,不可能用盈利支撐地方財政,這是地方企業的責任,跟他們無關。
至于說現有煤礦工人的利益,他是一點都不想沾這樣的無底洞,紅星廠自己的工人安置問題都勉強才解決呢,還要安置這么多的臨時工?
所以鋼城的兩條意見,他只應了一個稅。
能談就談,不能談就走。
商業談判,不能沾一點個人情緒,他無比同情煤炭工人的工作環境,但這不是做慈善。
要用這些工人,等企業建好了,再招錄過來就是了,沒必要把錢丟進市屬企業去填補大窟窿。
接連好幾天,談判好像進入到了僵局,李學武的工作壓力降低了,便來了周亞梅家里。
看什么!累了這么多天了,就不能休息休息嗎?
聽編輯的話換了個書名,看看能不能騙一些新讀者進來,請大家不要誤會和慌張,繼續支持老武,嘻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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