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硬的石壁,多了一個數尺大小的洞口。
散落著碎石的空地上,被砸出一道淺坑。坑中趴著一頭赤蛟,烈焰消失、氣勢盡無,并隨著腳步的聲響,遍體鱗甲的身子竟在瑟瑟發抖。
“砰、砰——”
于野落腳沉重,被他踏上的石塊頓成粉碎。他挺拔的身軀,由內而外散發的威勢,不僅震懾了野性難馴的赤蛟,也使得兩位老友大為意外。
洞穴的角落里,邛山與青衣默默注視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而他擒獲赤蛟的兇狠手段,又是那么的陌生。
赤蛟啊,天賦神通,性情兇猛,又不失狡詐,竟然被他一把扯住摔在地上,所謂的降龍伏虎也不過如此。尤為甚者,這頭靈獸極其恐懼,像是遇到了天敵,唯有俯首認輸、引頸待戮。
“龍威……”
邛山似乎感同身受,與青衣使了個眼色。
他與奎炎出身妖族,對于蛟龍有著與生俱來的敬畏。此時此刻,于野所展現的氣勢,與桀驁不馴、凌駕四方的龍威又是何其相似。
青衣微微頷首,悄聲道:“嗯,許是豢養蛟龍之故,他自帶幾分龍威!”
于野的身上是否帶有龍威,姑且不論,而蛟龍又稱萬妖至尊,足以震懾任何一頭靈獸。
便在兩人猜測之際,于野已走到赤蛟的頭顱一方,周身的威勢頓然消失,人已恢復了常態,沉聲道:“老狐,何不收了這頭孽畜?”
“哎呀,老狐本事不濟。”
“哼,你既有自知之明,何不請青衣助你一臂之力?”
“這個……遵命!”
邛山祭煉失手,差點闖出大禍,他不敢再次嘗試,而有了仙子的相助,頓時令他多了幾分底氣,遂祭出鎖蛟網收了地上的靈獸。
而于野看著滿地的碎石與赤蛟撞開的石壁,暗暗有些無奈。
來到天慧山之后,兩眼一抹黑,對于星落之地,同樣一無所知,于是他囚禁了三位天界修士,以便隨時詢問相關的事宜。而他正在魔塔中與湯賢、湯靈、羅坤對話,邛山又惹出亂子,也幸虧他及時現身抓住了赤蛟,否則他的想法難免落空。
“于前輩!”
便于此時,洞穴中掠過一陣陰風,隨之現出見淵的身影。
“未見昆氏、或湯氏弟子追來,卻已查明各方的具體所在……”
他獨自躲在暗處,一是戒備守衛,以免昆氏與湯氏弟子追來,再一個,依恃魂煞之體與吞噬、搜魂的神通,查明各方的虛實。他抬手拋出一枚玉簡,繼續說道:“昆氏的棲息之地,與石風谷相去不遠,湯氏的臨海峰,遠在數萬里之外。”
“辛苦了!”
于野抓住玉簡,不忘道一聲辛苦。
是枚圖簡,詳細標注著天慧山各地的地名。湯氏的臨海峰,果然遠在數萬里之外。而數萬里的路程雖說不值一提,卻位于天慧山的另一端。縱使他神識強大,也一時難辨端倪。
見淵緩了緩,問道:“于前輩,接下來如何行事?”
“砰、砰!”
邛山沖著困在絲網中的赤蛟踢了兩腳,恨恨道:“孽畜,且看老狐與仙子怎么收拾你!”
青衣則是若有所思,道:“只怕又要遠行了……”
“仙子,你我為何離去?”
“我想于野已有決斷。”
“哎呀,難得有處僻靜之地,便不能消停一段時日?何況老狐與仙子忙著祭煉赤蛟,也不便遠行……”
邛山又忍不住叫嚷起來。
他竟然不愿離去,而且理由十足。
論交情,莫過于他老狐,論處事果斷,則當屬見淵。而若是論及善解人意,懂得于野的心思,唯有青衣。
果不其然,只見于野稍作斟酌,出聲:“兩日后,于某將前往臨海峰!”
“頭領……”
邛山急著爭辯。
于野沒有理會,自顧說道說道:“老狐與青衣返回御靈戒,并不妨礙祭煉赤蛟。見淵,你乃魔煞之體,不便示人,也返回鬼戒暫避幾日。”
見淵與青衣并無異議。
邛山依然不肯作罷,嚷嚷道:“頭領豈能孤身犯險,便由老狐陪伴左右!”
“不用!”
“哎呀,何必固執己見呢,想必又是故技重施,逼迫湯氏二人帶路,卻難免再次上當受騙……”
“啰嗦!”
于野叱呵一聲,猛然揮袖一甩。
轉眼之間,三位好友被他收入戒子,黑暗的洞穴中,他獨自一人默然佇立。片刻之后,他撩起衣擺慢慢坐下,手上多了一物。
一塊鐵牌,刻著臨海與湯氏的銘記,乃是湯氏弟子的信物,也是進出臨海峰的禁牌。
他并非固執己見,而是再三權衡之后的決斷。他也不會放出湯氏二人,他將獨自前往臨海峰。
這塊鐵牌,算是雙方的一個承諾。
于野答應放過湯氏一族,卻要隨意進出臨海峰。湯賢被迫無奈之下,只得讓他喬裝湯氏弟子。
據湯賢所說,他有位晚輩與于野的相貌相仿,只要持有信物,也許能夠蒙混過關。
而他之所以選擇前往臨海峰,另有用意。
據湯賢所說,臨海峰之名與星落之地有關。至于究竟如何,唯有親臨實地方見分曉!
嗯,又要遠行了。
于野緩緩閉上雙眼……
兩日后,他從靜坐中醒來,稍稍整理衣著,又看向雙手的戒子。
鬼戒中的見淵,尚在安心靜修;
御靈戒中的邛山與青衣,并未祭煉赤蛟,而是在研修祭煉的法門。只見兩人一個喋喋不休請教,很是謙虛的模樣,一個則是耐心分說,倒也不厭其煩。
于野的身形一閃,原地失了去蹤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萬丈高空之上,稍稍辨別方向,轉而俯沖直下,一頭扎入風沙彌漫的夜色之中。
天地九遁之一,便是風遁術。
他化身風影,隨著飛卷的沙塵呼嘯而去。兩個時辰之后,群山起伏。他只管去勢不停,直接穿山而過。
須臾,又是狂沙漫天……
不知不覺,天色漸明。
四周風沙如舊,惟見荒漠的盡頭,似有高山聳立。
于野一邊繼續往前,一邊凝神遠望。
那高山所在,應該便是臨海峰,而神識所見,并無奇特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