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后。
地下冒出三道人影。
此時正值黑夜籠罩,風聲呼嘯,沙塵彌漫,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未作停頓,三人沖天而起,直達千丈之高,四方依舊是混沌一片,卻隱隱可見來時的群山之間似有人影出沒、劍光閃爍。
于野稍作張望,與見淵、青衣隱去身形,然后俯沖直下,裹著風沙飛遁遠去。
又過了兩個時辰,前方有高山橫亙而起。
三人在群山之間盤旋片刻,未見異常,遂由見淵帶路,遁入地下的一處洞穴之中。
洞穴位于地下百丈之深,雖然形狀怪異,卻頗為寬敞,倒是一處難得的藏身之地。
“于前輩?”
“嗯!”
見淵詢問了一聲,得到回應之后,人已隱入黑暗之中。
憑借他的魂煞神通,外人休想靠近此地,于是不用吩咐,他主動擔當起守衛的重任。
于野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也算是彼此的一種默契,他在洞穴中轉了一圈,倚著石壁坐了下來。
青衣守在一旁,雖然不聲不響,卻秀眉微蹙,顯然是疑惑未消。
于野忽然張了張嘴,又伸手撫了撫胸口,輕輕緩了口氣,面露尷尬之色。想起老狐所說的屎尿俱全,依然覺著惡心。他稍事歇息,出聲道——
“此前途中偶遇羅氏,獲悉牧蛟之地,又遇湯氏弟子,也是由赤蛟而起。據說有赤蛟帶路,便可深入星落之地,或與神界有關,暫且不知真假……”
“牧蛟之地、星落之地?”
“嗯!”
“與神界有關?”
“依羅坤所說,此地臨近七星陣眼,也許并非妄言,當一探虛實……”
“于是你將計就計,以身犯險,而為何他人無恙,唯獨你中了蛟砂之毒呢?”
“怎么說呢,于某與靈蛟有緣……”
黑暗寂靜的所在,響起兩人的對話聲。
于野道出他所遭遇的前前后后,以及他的想法,不僅要讓青衣知曉,也要讓躲在暗處的見淵獲悉原委,卻對他的蛟丹之體閉口不提,否則難免招來嘲笑。
誰敢嘲笑他?
當然是邛山,那頭老狐不干正事,卻以取笑他為樂,天下豈有這樣的屬下與兄弟?
而他剛剛想起老狐,忽然揮袖一甩。
光芒一閃,“砰”的一聲,面前的空地上落下兩道人影,竟然撕扯一團,并且怒聲叫罵——
“地界余寇,安敢欺我?”
“天界盡為無恥之徒,欺你又如何……”
“可惡……”
“砰、砰……”
是邛山與湯仁,連同赤蛟被于野收入御靈戒。誰想湯仁掙脫束縛之后,便欲搶奪赤蛟,邛山豈肯相讓,而御靈戒中難以施展神通,只能比拼拳腳,即便已雙雙現身,依然糾纏著難解難分。不過,邛山出身妖修,看似年邁,卻筋骨強壯,抓著湯仁拳打腳踢而占盡上風。
青衣微微瞠目,道:“這……”
于野也是始料不及,抬手打出一道禁術,又揮袖一甩,將撕扯的兩人強行分開。
邛山趁機爬起,扯出鐵叉狠狠砸去。
而再次束縛手腳的湯仁毫無招架之力,玄鐵妖叉又勢大力沉,肉身“砰”的一聲炸開,隨之一道金光遁入地下。
卻見地下冒出見淵的身影,雙手抓著一團跳動的金光,正是湯仁逃匿的元神,竟然被他用力扯碎而吞入口中,轉瞬又化作一陣陰風消失無蹤。
“鏘——”
邛山一時追趕不及,也無力阻攔,伸手將鐵叉重重杵在地上,悻悻道:“多管閑事,哼!”
他敢當面取笑于野,卻不敢背后指責見淵,因為一個總是容忍他的放肆,而另一個卻是性情陰冷、神出鬼沒,論及兇殘暴戾,他老狐也自嘆不如。
一場意外,轉瞬平息下來。
于野緩了緩神,低頭看向手上的御靈戒。
赤蛟,依然困在鎖蛟網中,不知如何祭煉,方能任由驅使而前往牧蛟之地呢?而在此之前,務必找到星落之地,所謂神界的遺跡是否屬實,又位于何方……
邛山已恢復了常態,收起鐵叉,與青衣坐在一旁,不忘吹噓他與湯仁的斗智斗勇。青衣沒有忘了于野的交代,與他說起相關事宜與此行的打算。見淵依舊是不見人影,獨自在暗中守護著這處藏身之地。
片刻之后,黑暗的洞穴中多了一尊金色的小鼎。
邛山與青衣不再出聲,抬眼看來。
只見于野沖著面前的翻天鼎稍作打量,輕輕揮了揮手。
光芒一閃,兩丈外“撲通”落下一人,是位須發斑白的老者,雙目緊閉,呈現出金仙初期的修為,卻極其虛弱,顯然被翻天鼎吞噬了修為法力。
青衣與邛山不敢怠慢,各自起身散開。而以防意外。
“哦……”
隨著一聲呻吟,昏迷的老者睜開雙眼,慢慢掙扎坐起。他打量著面前的于野,以及守在青衣與邛山,茫然道:“各位并非羅氏弟子,湯靈與湯仁何在……”他又看向雙手,愕然道:“本人的納物戒……”
他手上空無一物,兩枚納物戒子已不翼而飛。
“如何稱呼?”
“湯賢,這位道友……”
“湯賢,交出祭煉赤蛟的法門,與星落之地的圖簡,我便饒你一命!”
于野懶得多說,直接道明用意。
“赤蛟……星落之地……”
湯賢的臉色微微變幻,嘆息道:“唉,不出所料,果然與羅辰子有關,而石風谷之行甚為機密,怎會走漏風聲呢……”
此人所說的羅辰子,應為羅氏家主。而此番失手被擒,則歸咎于行事不密,令他沮喪之余,又恨恨不已。
他攤開雙手,苦悶道:“至于道友所求,即使本人有心相助,奈何隨身物品盡失……”
忽見地上的小鼎閃過一道金光,從中飛出兩枚戒子。
湯賢的兩眼一亮,忙道:“那是……”
便于此時,一道彩虹般的光芒當頭籠罩,便在他失去身影的剎那,一尊七尺石塔落在地上。
與此瞬間,又一位老者“撲通”落地,同樣閉著雙眼,神態虛弱不堪。
于野一把抓住戒子,卻順手扔向青衣。他分身乏術,只能請仙子與邛山幫他分擔一二。他轉而看向地上的老者,幽幽出聲道:“湯靈,湯賢已向本人投誠求和,你愿否告知赤蛟的用途,以此換取一條活路呀?”
老者悠悠醒轉,愕然道:“湯賢師叔……他豈敢背叛湯氏……”
于野面沉似水,神威莫測。
青衣尚在端詳著手中的戒子,卻聽邛山傳音笑道:“嘎嘎,頭領的欺詐之術,老狐已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