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
沈政站在巖石邊緣看著下方：“差不多了，咱們準備去西洲吧。”
話落回頭看向頭發亂糟糟跟著小乞丐似的逍遙王，沈政忍不住笑了，他走上前彎腰將人抱起來：“走吧，等到前面的鎮子咱們在換一身干凈的衣裳。”
抬手撓撓腦袋，沈長明覺得自己身上可能長虱子了，這段時間渾身上下癢得很。
皇城。
一場盛大的婚禮正在舉行，全城洋溢著喜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九皇子德才兼備，塤篪相和，百姓愛戴，民之所向眾望所歸，特此封為太子，賜府東宮。”
“另有陳家二女，賢良淑德，蕙質蘭心，與九皇子琴瑟和鳴特封太子妃，與太子一同入住東宮。”
“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受封二人互相對視，眼底充滿歡喜。
是夜。
東宮。
沈未漣看著端坐床頭的陳蘭馨心底的歡喜從未這樣濃烈過。
皇位和所愛之人皆被自己掌控，還有什么比這更幸運的嗎？
心中所念，沈未漣便俯身上前，陳蘭馨伸手抵住沈未漣的唇。
“殿下，沈政一死，以后再也沒有人與你爭奪皇位，逍遙王也死了，但逍遙王府的陳楚是不是應該處理一下？”
“陳楚活著，對我們陳家終究是威脅，陳家晚上睡覺都不安心。”
“放心，明日本宮就幫你解決了陳楚。”沈未漣抓住陳蘭馨的手柔聲安撫，緊接著俯身上前。
陳府，一方小院。
杜澤心疼的看著坐在月下喝悶酒的主子。
如今沈政已死，連骨頭都被狼啃干凈了，大仇得報本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是當年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如今卻淪落到在一方小院做別人的客卿。
想了想，杜澤道：“我已經和王妃請辭，明日一早出發，主子還是早些歇息吧。”
“另外主子調查逍遙王的事，九皇子查到逍遙王似乎不是皇帝的兒子，當年麗妃和侍衛茍同，生下七皇子后就將當天順華宮所有人都秘密處死了。”
“人都死了，這些還有什么用，下去吧。”
“是。”
離城，月風樓。
沈長明坐在銅鏡前看著從頭發中捉下來的虱子表情僵硬。
這玩意兒隨手一抓就是一只，她該不會頂著一腦袋吧？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房門被推開，沈長明從銅鏡里看到端著點心進來的沈政猶豫的開口：“皇兄可否幫我抓一下虱子？”
“虱子？”男人沒反應過來，看著沈長明那剛洗過就被搞成鳥窩的頭發了然。
將糕點放下右手握拳抵在嘴邊輕咳一聲，沈政走到沈長明身后：“好。”
在巖石上大半個月，沈政每次下去狩獵都會在附近的小溪簡單洗個澡，倒是忘了七弟已經這么久沒洗澡。
有點可愛，又有點可憐。
次日一早，沈政便收拾好東西。
房門打開，上次去追箭手的十幾個護衛紛紛跪下。
“拜見二皇子！屬下來遲還請責罰！”
“起來吧，車馬備好了嗎？”
“都已經在樓下了。”
“好。”沈政點頭，轉身回屋將坐在床上的沈長明抱起。
護衛們看著自家主子那熟悉的手法表情有點詭異。
主子為什么對逍遙王這么好？不會是喜歡逍遙這樣的人吧？
莫非主子多年未娶其實是因為喜歡男人？
“這些你都知道？”看著秦木等人沈長明心里已經有了猜測，與其說被皇帝等人殺了個措手不及，不如說沈政算計了所有人。
“猜到些許。”沈政并不隱瞞，“這會兒沈未漣恐怕已經醉生夢死了，等我處理完西洲的事情再回去收拾他。”
“七弟應該慶幸自己不是我的敵人。”
沈長明：“……”這語氣里濃濃的威脅之意，很沈政。
如沈政所說，到西洲大約要三個月左右。
一行人騎著馬立在城門之外，周圍黃沙漫天，西洲城門大開無人把守，方圓千里除了黃沙就是烈日和人類的尸骸。
曾經撐起臨淵半個國庫的繁華，勝過皇城的西洲，如今就這樣孤零零的被遺棄在一片黃沙之中，充斥著死亡與絕望。
秦木從腰間取出兩塊面紗遞上前：“王爺請帶上面紗，城內全是從各個地方趕到這里來的疫民。”
別看從外面看西洲好像已經是空城，里面可是實實在在存在著八萬難民。
踏進城門，街道上是散落的紙燈和半截埋進黃沙里的攤位木車，空氣里飄蕩著難聞的惡臭。
抬頭一看，那些破敗的屋頂掛著一個一個發臭生蛆爬滿毒蟲的人頭。
難以想象這里只是住著一群普通的難民。
馬兒似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站在城門口怎么也不肯再往前。
前方的街道由遠極近傳來嘶吼聲，一群瘦弱的百姓抄著木棍鐵鏟這些簡單的武器沖出來，跟著左右四面八方都被他們包圍，這些人似乎已經等候多時，動作熟練不是第一次這么做。
“二殿下。”秦木腰間的劍作勢就要抽出，被沈政抬手制止。
將人給圍住之后百姓們并沒有馬上動手，而是眼冒綠光的喊著同一句話，一聲喊的比一聲高。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放肆！”秦木皺眉大喝一聲，他取下腰間的令牌，“我乃臨淵二皇子貼身護衛秦木，這位可是堂堂臨淵國二皇子，見到二皇子還不快行禮！”
“行禮？憑什么要行禮？”一道沙啞蒼老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一位干癟枯瘦的老者推開身邊的人走上前，他用陰冷的目光放肆的打量沈政和沈長明：“皇子好啊，皇子的肉不像我們這些人吃起來塞牙，肯定嫩的緊。”
老者的話讓侍衛們后背一寒，秦木氣得差點跳起來：“放肆！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怎么不知道？當官的我也吃過幾個，味道確實比我們這些人好，就是皇子還沒有嘗過。”
“住口！二殿下和王爺是來幫你們的！”
“幫我們？”老者像是被人揪到痛處，雙眼驟然爆發恨意，“送我們來的人也是這樣說的！可是最后呢？！！”
“不過是看著更多的人被送進來，看著身上帶來的食物一點一點變少，我們從一天三頓到兩頓一頓，然后就是幾天一頓，最后什么都沒有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被餓死抬出去！”
“你們知道那種絕望嗎？絕望到為了不被餓死跑到城外吃尸體。”
“那些腐爛的尸體吃了只會讓我們死的更快，所以我們開始吃人。”
“最先被我們吃掉的是看守城門的那些士兵，你們看到的頭顱就是他們的！哈哈哈哈！”
“這些人都瘋了吧？”秦木心里發毛，回頭看向沈政，“殿下，現在怎么辦？”
他們是來賑災的沒錯，可是這災沒法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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