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1986年
重生在1986年
1988年的4月3號是星期天,這一天是解家去永利屯老鄭家定親的日子。
這與趙家沒多大關系,一早晨一家人照常忙碌。趙軍、馬玲小兩口起床后,出去溜熊、喂狗。王美蘭在屋做飯,而趙有財自己躺在西小屋炕上,用手擼著小猞猁的同時,他那小眼睛一轉一轉的,不知道又在那兒琢磨啥呢。
早飯吃的是白面饅頭,還有從豆腐坊換回來的豆腐腦。
一家人和邢三圍著靠邊站吃飯,邢三端碗吸溜一口豆腐腦,當他撂下碗時,就見眼前一花,緊接著他那盛豆腐腦的碗里,就多了一塊饅頭。
這塊饅頭跟鵪鶉蛋差不多大,它并非是從老頭子嘴里掉出來的,而是有人丟在他碗里的。
邢三下意識地看向趙虹,就見那丫頭沖他夾了兩下眼睛,邢三二話沒說,端起碗就將那塊饅頭和剩下的豆腐腦都喝進了嘴里。
趙虹的動作和邢三差不多,她將碗里的豆腐腦喝完,把筷子一撂,道:“我吃完下桌了啊。”
要擱平時,王美蘭會應一句,但今天王美蘭只悶頭吃飯。
趙虹年紀還小,看不出眉眼高低,下了桌后蹦蹦跶跶就進屋了。
“二姐,你等我一會兒。”趙娜著急,抓起碗旁的饅頭就咬。
這年頭教育孩子要愛惜糧食、不能剩飯,如果是吃米飯,感覺大人給盛的飯多,自己吃不了就直接說,可以撥出去一些。
只要一動筷,自己碗里的食物就必須都得吃了。而且下桌時,碗里不能有飯粒。
吃面食的話,一個饅頭吃不了,可以掰一半或四分之一都行。但不管掰多大,只要吃上了,就得吃沒。
趙娜雖小,但也不敢剩飯,那樣會挨揍。
“你慢點吃。”王美蘭說了趙娜一句,然后她撂下了筷子,邊起身邊對馬玲說:“老閨兒,吃完你刷碗吧,媽上屋有點事兒。”
“哎!”馬玲聞言,連忙應道:“媽,你不用管了,吃完我收拾。”
趙軍、趙有財沒說什么,而這時邢三感覺不對,忙喊王美蘭道:“弟妹呀,剛才二丫頭給我疙瘩饅頭,這……”
“老哥,不是那事兒。”王美蘭怕邢三多想,道:“昨天晚上我就想收拾她了。”
說完,王美蘭快步向東屋走去。
隨著關門聲響起,趙虹的哭聲緊隨其后。
“我二姐挨揍了。”趙娜雖小,但她也知道趙虹不會無緣無故地哭。
“這咋地啦?”馬玲小聲地問趙軍,趙軍也怕邢三多想,便小聲地將陳維義告訴他的王海濤殺父緣由說了出來。
趙軍不是個迂腐的人,他知道根本原因不在自己二妹妹身上。
老王家爺倆之間是有問題的,再一個就是王海濤兩口子沒教育好自己孩子。
但王美蘭管教趙虹,也是趙虹欠收拾了。大人都說了,不讓把玩具往學校拿,這小丫頭不聽話、主意正,不管教還了得?
“王久盛跟他這二兒子不對勁!”趙有財說這話時,忽然看向了趙軍,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對這小犢子好點?
趙軍不知道趙有財想的是啥,只道:“誰知道了,GA問他也不說。”
趙軍話音剛落,屋外響起聲聲狗叫。趙軍屁股離凳,往窗外一看,就見李如海正飛快地向房前跑來。
“如海這干啥呢?”同樣看到的馬玲問了一句,就聽趙軍道:“八成他又嘴欠得罪誰了,人家攆他呢吧。”
“呵呵……”邢三被趙軍這話逗樂了,而趙有財道:“這孩子這陣兒行啊,不咋在外頭亂叭叭了。”
“是。”趙軍坐下,道:“他是不在外頭叭叭,他在家叭叭。”
說到此處,趙軍一笑,才繼續說道:“他不是講究、講究小云,就是磕打、磕打寶玉。”
“那挨揍也不冤。”邢三這話剛出口,李如海就拽門進屋了。
進屋后的李如海,直接蹲在門里,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這干啥呀?”正好趙軍吃完飯了,他一邊向李如海走去,一邊往窗外觀看,道:“誰攆你呢?”
“沒人攆我,大哥。”李如海扶墻起身,道:“我有重要情報。”
“嗯?”趙軍一怔,就聽馬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如海,你吃飯沒有呢?沒吃就上桌吃一口,豆腐腦啥的還熱乎呢。”
聽馬玲這話,李如海便向飯桌走去。
此時趙有財和邢三也都吃完了,兩人正準備飯后一支煙呢。
見李如海向飯桌走來,趙有財詫異地問道:“如海,你啥前兒擱家出來的呀?”
金小梅是正經過日子的人,不可能不給男人、孩子做飯。到這飯點,李如海沒吃飯,就說明他一早就從家出來了。
“嗨呀!嗨呀!”李如海又喘了兩口,然后才回答趙有財說:“大爺,我不到六點,我就出來奔大煎餅鋪子去了。”
說著,李如海回身叫趙軍,道:“大哥,我有重要情報,我請求要向你單獨匯報!”
“你別整沒用的!”邢三一把抓住李如海胳膊,道:“你就這在這兒說,讓我們也聽聽!”
一旁的馬玲連連點頭,也不著急撿桌子了。
“說就說。”李如海沒拒絕,就說明沒什么大事,但他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兮兮地道:“這是我聽我明月姐她爺公公說的。”
“說啥了?”趙軍同樣小聲地問,這氛圍感瞬間就出來了。
“說那……”李如海回手輕拍趙軍手臂,道:“那天襲擊咱那個王海濤,不是他爹生的。”
“啥?”趙軍、馬玲、趙有財、邢三、小趙娜,齊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而剛從東走廊出來的王美蘭,隱約聽著這話,身上怒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并快步向桌前走來。
李如海繼續小聲說道:“咱屯子原來有個叫王二喜的,你們認識不得?”
李如海此話一出口,就見趙有財、趙軍不約而同地看向王美蘭。
當李如海也看向王美蘭時,王美蘭嘴角一扯,道:“那是我家親戚。”
說著,王美蘭手往窗外一指,補充道:“王大龍他爸嘛。”
說完這話,王美蘭臉色一變,往下低頭并小聲問李如海,道:“咋地?王海濤是他兒子?”
“啊!”李如海瞪大眼睛、連連點頭,隨即他抬起雙手,兩個大拇指快速地往一起碰觸兩下,道:“說王海濤他媽跟王二喜……”
李如海話沒說全,但他的手勢所有人都能看懂。
“哎呦我天吶!”趙有財小眼睛瞪得溜圓,一臉的難以置信。
“媽。”馬玲輕喚了王美蘭一聲,道:“要這么說,那王海濤還跟咱家有親戚呢。”
“可不咋地!”王美蘭咔吧、咔吧眼睛,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嚷道:“啥親戚,他要整我兒子也不行啊!”
“就是啊!”趙軍笑著應了一句,然后道:“那我明白了,就像那陳所長說的,王久盛那天喝多了。完了王海濤去借錢,他不借。
我估計王海濤可能還說啥了,像說王久盛偏心眼子啥的。王久盛借酒勁,說你不是我兒子咋咋地的,王海濤一生氣沒控制住……”
“備不住啊。”邢三點頭附和了一聲,但隨即又道:“但這么說,也不應該。好歹王久盛養活他那些年呢,不是自己兒子,王久盛還給他拉扯大了呢。”
“我感覺呀……”趙軍接話,道:“王久盛喝多了嘴沒把門兒的,八成是說王海濤他媽咋咋地了。”
“哎!”邢三聞言,手一指趙軍道:“小子,應該是你說的那么回事兒!”
“唉呀!”這時,李如海嘆了口氣,道:“啥也別說了,這就不是親生的。”
說完這句,李如海又補充道:“那要親生的,他兒子咋也不至于傷天吶!”
在趙軍家這邊,稱打爹罵娘的行為是傷天,傷天害理的傷天。
聽李如海這話,趙有財小眼睛瞟了下趙軍。
李如海應該是餓了,他快速地干掉了一個大饅頭和一碗豆腐腦。
“如海,還有呢。”看李如海端碗把豆腐腦喝完,馬玲對他說道:“再給你盛一碗吶!”
“不吃了,嫂子。”李如海道:“八點多了吧,我尋思上我臣哥那兒看看。”
說著,李如海一笑,道:“給我臣哥鼓鼓勁兒!再叮囑孫大姨兩句,讓她上人家別亂說話!”
“這話也是你說的?”邢三笑著拍了李如海一下,道:“你就這么跟你孫大姨說,你孫大姨不給你倆眼炮!”
李如海哈哈直樂,而趙軍道:“如海,走,咱一堆兒去!咱開車走,正好把車給他送去。”
“走,老閨兒。”王美蘭招呼要刷碗馬玲,道:“就那兩個碗,撂那塊兒,回來再刷。”
說完,王美蘭又進屋叫上了趙虹、趙娜。
親骨肉沒有隔夜仇,趙虹年紀又小,挨完揍對王美蘭也沒有絲毫的記恨。王美蘭一招喚,趙虹穿衣裳就出來了。
一家人剛出家門,就見有人喚道:“五姑、五姑父。”
“哎呦,大龍!”王美蘭一看,喊他們的正是王大龍。
之前因為那倆狗,王大龍跟趙家發生了些不愉快。但成年人只要沒撕破臉,面上就過得去。
這時,王美蘭看向魏曉娟隆起的肚子,笑著問道:“咋樣兒啊,娟兒?吐的厲害不得?”
“還行,五姑。”魏曉娟一笑,看向趙軍幾人,問道:“你們這是干啥去?”
按理說,魏曉娟說話,趙軍幾人聽著了,咋也得看她一眼。
可此時魏曉娟看去,就見趙軍、馬玲、趙有財、李如海、邢三,五人皆以異樣的眼神看著王大龍。
魏曉娟一愣,而旁邊的王大龍也感覺到了不對。王大龍不知道趙軍五人這么瞅他,是因為王海濤。此時的王大龍,就以為又是自己的什么丑事傳了出來。
王大龍臉色一變,而這時一只手的手背抽在了他臉上。
“啪!”魏曉娟這一巴掌,看得趙軍幾人目瞪口呆。
以前的魏曉娟不這樣啊,難道是因為懷孕有了底氣?
趙軍認為這不是好事兒,他上輩子看那些電視劇,兒媳婦仗著懷孕反過來欺負惡婆婆,看著雖然解氣,可那在現實里是行不通的。
十月懷胎,人家忍你十個月,等孩子落地了,月子都不讓你坐消停。
“娟姐。”感覺有熱鬧的李如海,湊到魏曉娟身旁,笑著問道:“你這行啊,厲害啦!”
魏曉娟沖一笑,隨即斜眼瞥了下苦笑的王大龍,然后轉過來又問李如海,道:“如海,你剛才咋那么瞅你大龍哥呢?”
魏曉娟此言一出,王大龍臉上浮現驚慌之色,他生怕李如海說出什么來。
“啊,沒有,沒有。”李如海笑著對魏曉娟說:“就是看我大龍哥攙著你,兩口子挺好的哈。”
李如海這么說,趙軍、趙有財連連點頭。聽到李如海這話的王大龍,剛松了一口氣,可抬眼卻對上魏曉娟不善的目光。
“王大龍!”魏曉娟抬手,毫不客氣地指著王大龍鼻子,道:“五姑在這兒呢,我可告訴你,你再特么擱外頭扯王八犢子,咱倆就離,沒人跟你過了。”
這這一幕可把趙軍幾人看懵了,魏曉娟啥時候這么猛了?
而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王大龍一臉賠笑地對魏曉娟道:“不能,媳婦兒,這回我就擱家守著你,哪兒我都不去了。”
王美蘭見狀,大聲沖王大龍道:“大龍啊,好好跟曉娟過日子哈!”
“哎,五姑,我知道啦。”王大龍知道王美蘭給他臺階下,連忙應道:“我這回肯定好好過日子。”
聽他這么說,王美蘭又安慰魏曉娟,道:“娟兒啊,五姑知道你懷孩子心里焦,但咱也不能總吵吵離婚吶,那你倆離婚了,孩子咋整啊?”
不是王美蘭老頑固,而是這年頭有喪偶也沒離婚的。過不下去了,女人喝藥、上吊,也不離婚。
因為在農村,離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哪個女的離婚了,屯子里人指指點點的議論多到無法想象。沒離婚的時候,碰著隔壁大哥、叔伯,還能說句話。離婚了以后,人家老爺們兒都躲著你走。
再一個就是離婚了沒地方去,沒離婚隔三差五回娘家住兩天還行。要是離婚了,娘家遭議論不說,兄弟媳婦樂意不樂意呀?
其實不光農村這樣,這年頭城里也挺嚇人,哪家兩口子要離婚,雙方單位、街道都得上門去勸。不鬧個天翻地覆,這婚沒得離。
現在魏曉娟大著肚子,她要離婚,那孩子怎么辦?除非是打了,否則孩子以后都得受議論。
那要不離婚,總把這話掛嘴上,王美蘭就怕魏曉娟吃虧。
可讓王美蘭沒想到的是,魏曉娟脖子一梗,豪氣地道:“大不了孩子生下來,我給他送廟里去!”
王美蘭:“……”
趙軍等人紛紛看向王大龍,就見王大龍一臉苦澀,顯然這話他沒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