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亞站起身，看到身邊的羅伊依舊處于冥想狀態。
這時，祭壇外的司儀朝她揮了揮手。
她點點頭，走了過去。
“恭喜你，艾莉亞·克里斯蒂安，你獲得了律劍咎瓦尤斯的認可，成為了西德尼亞新的律使。”
司儀微微躬身，和煦的說道，“西德尼亞已經有五年沒有出現新的律使了，今天之后，你的名字將飄揚在這座城的上空，期待你今后的表現。”
里昂同樣微笑著看向她，“明天有空嗎？我們該敲定一下你入職騎士團的事了。”
“我準備讓你成為神圣騎士團一支小隊的隊長。”
兩人的態度和信息量極大的話語讓艾莉亞有些發懵，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祭壇內的少年，沒有回答，而是問道：
“少爺呢？他還在接受考驗嗎？”
“少爺……”里昂眼角一抽，“艾莉亞，你該不會還在做阿諾德家的女仆吧？”
一個即將名揚天下的律使，一顆神圣騎士團冉冉升起的新星，居然是別人家的女仆？
成何體統！
艾莉亞也察覺到自己失言了，明明羅伊已經再三說過，在外人面前不需要對他使用尊稱，這會導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叫順口了。”她有些羞赧的笑了笑。
里昂頓了一下，隨后眼神古怪的看向祭壇：“羅伊他……沒有在接受考驗。”
“因為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律器回應他。”
“他只是在……冥想修煉而已。”
此時，偌大的祭壇里只剩下羅伊一人，而擺放在他四周的律器只是沉默著，如同再普通不過的凡器死物。
會造成這種現象通常只有一個解釋：
羅伊的資質和天賦差到連律器為他開啟試煉的最低門檻都沒達到。
就更別提完成試煉了。
“負責了那么多年圣地巡禮，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
司儀嘖嘖稱奇，“罷了，能出一個律使已是天大的收獲，我們再等等吧，讓他在里面多修煉一會兒。
“等到最后時限到了，再把他叫出來。”
羅伊倏然一驚，抬起頭來。
他站在一個約十四平米的臥室里，一旁床上的被褥凌亂，似乎原主人并沒有疊被子的習慣。
床頭柜旁擺著一張桌子，桌上亮著一臺電腦。
電腦桌前也是一團亂麻，充電線、鼠標線，還有各種不知道是什么設備的線糾纏在一起，鍵盤旁邊擺著肥宅快樂水、糖果和一袋已經開封了的薯片。
羅伊下意識的走到電腦前，任務欄里掛著不少游戲。
“所謂的圣地巡禮、律器試煉，就是喚起我前世的記憶么？”
羅伊坐在椅子上，向后仰去，身體在陌生而熟悉的椅背觸感下完全舒展開來，不由舒服的長出一口氣。
“不知是哪件律器那么調皮，準備了這么一份驚喜給我？”
就在這時，房門被叩響，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睡衣的青年走了進來。
這名青年的相貌倒也算清秀，只不過穿著睡衣的他顯然有好幾天沒打理自己的外貌了，頭發雜亂的跟雞窩一樣，嘴唇旁的胡須也長了出來。
看起來極為邋遢。
“你是誰？”羅伊凝視著這位不速之客。
“我？”青年指著自己的鼻子，“你不認識我嗎，我是羅小航啊。”
“那我是誰？”羅伊的眼神里冒出了絲絲寒意。
“怎么會有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青年笑了起來，“你是羅伊啊。”
羅伊的臉徹底冷了下去：“我不管你是誰，別用我的臉跟我講話，惡心。
“而且，你他媽就不能先洗把臉？好歹把眼屎給摳干凈吧！”
“原來你在乎的是這個啊。”
青年打了個響指，身上的睡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筆挺的西服正裝。
雞窩般的亂發變成了被發膠塑好型的斜劉海，邋遢的臉龐也變得干干凈凈。
羅伊臉色稍緩：“這樣看起來還挺人模狗樣的。”
“還記得這個怎么玩嗎？”
青年一指電腦，“好久沒玩了吧，獎勵你玩一小時。”
羅伊被整得有些不會了：“你認真的？”
這就是來自律器的考驗嗎，真是有夠接地氣呢。
青年點了點頭。
羅伊一時間也摸不清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于是干脆握住鼠標，開始逐個點開任務欄里的游戲界面。
不就是打游戲嗎，誰不會似的。
明日方舟，啟動！
基建換班！
開始肉鴿！
全員精二被傀影亂殺！
后臺掛剿滅，切換游戲，原神！
攀高危險！降雷之法！危險運輸現象！售后服務！
日常任務完成，合成樹脂！開始刷本！
好，連個單爆胚子都沒有，關閉游戲！
加速器啟動，開始游戲，賽馬娘！
開始育成，米浴！
寢不足、抽紙巾、一番人氣九著！
打開英雄聯盟！開始匹配！
隊友秒選快樂風男，雙打野，一級團被四殺！
十分鐘上中下路全崩，十五分鐘全票通過投降！
“玩你媽！”羅伊一拍桌子。
“一個小時早過了哦。”青年坐在一旁，支著下巴，輕輕的笑道。
“空虛，太空虛了，人生的意義不應該只是打游戲才對。”
羅伊癱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好了，玩也玩過了，告訴我你的目的吧。你是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別再說你是羅小航，不然我真的會揍你哦。”
“名字豈是如此不便之物？”青年人攤了攤手，“我本沒有名字，我們通過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來分辨你我——
“那就是……識別靈魂。
“不過，人類會用人類的邏輯來稱呼我們，在你們看來，我們所施展的一切手段都宛若神跡。
“所以他們管我叫——神之心。”
“原來如此。”羅伊若有所思，“我就覺得奇怪，律器的化身怎么會擁有如此高的智能，不僅能對話，還能根據對話做出不同的反應。
“也就是說，所謂神器，其實是一種更高級的……生物？”
神之心頷首：“你可以這么理解。”
“可你們的本體卻只是祭壇上的一把劍、一顆心臟、一個王冠？”
“那不是我們的本體，只是我們隨手留下的一個意象，一具空殼。”
“也就是說，你們的本體其實可以隨意出入祭壇，甚至能隨意穿梭于整個伊甸大陸？”
“嗯……雖然有些偏差，但你可以這么理解。”
“那你為何偏偏在我圣地巡禮的時候才和我見面？你明明可以在外面隨時隨地和我溝通的。”
“誒嘿。”神之心歪了歪頭，“如果我說這是儀式感，你會相信嗎？”
“開玩笑的，我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告訴你，我不是什么來歷不明的鬼怪。英靈殿的守備之森嚴堪比神殿，尋常之物在此地無所遁形。”
“好吧。”羅伊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重新開口，“其實，我大概明白你為什么會找上我。”
他環視整個房間，炫耀似的張開雙臂：“看，完全不同于你們這個世界的文明結晶，是不是感到很新奇？”
“你就是為了這個而來吧？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時候發現我的特殊的？”
“什么時候？”神之心眼眸深邃，
“神之劍窮盡了世間的力量法則，神之冠觀測記錄了過去與未來的一切，而我，能洞悉生與死的輪回。
“從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最開始，我就注意到了你的存在。
“你的靈魂很特殊，因此你成為了西德尼亞唯一的一個雙傳承者。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對另一個世界感到新奇，所以我找上了你。”
“那現在你滿意了？”羅伊指著電腦，
“你在神不知鬼不覺中竊取了我的記憶，變化出了這個房間，甚至知道我前世的名字，你的好奇滿足了嗎？”
“不。”神之心搖了搖頭，“你的這一部分靈魂過于特殊，不適用這個世界的法則，我無法強行讀取，我所能看到的只是你意識海洋里最表面的那一層。
“這個房間伴你最久，你印象最深，所以我才能勉強窺得一隅，事實上，我甚至不知道窗外的景色是什么樣的。”
聽到他這么說，羅伊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如果突然得知自己的隱私完全暴露了，一時還真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我希望和你達成一個合作。”
神之心接著說，“我希望你能與我融合。當我們合為一體，我就能查看到你的完整記憶了。”
羅伊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為什么你覺得我會想和你融合？我可沒有讓別人偷窺我記憶的惡趣味。”
尤其是前世的記憶，這可以說是他最珍貴的寶物。
也是他曾經活過的證明。
如果被神之心竊取，他總有種自己被玷污了的感覺。
“融合是雙向的，我在獲取你記憶的同時，你也能使用我的力量。”
神之心勸說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契約，我的本體在和你融合后，就會一直跟著你，直至你死去，在這段時間里，你可以一直使用我的力量。
“而你需要付出的，僅僅是和我共享一段記憶而已。”
羅伊翹起嘴角：“你原本可以無拘無束的出入整個西德尼亞，看遍伊甸大陸的風景，卻為了我那點無聊的記憶陪我度過一生？”
“這有何妨？”神之心淡淡的說，“凡人一生對我而言不過彈指之間，更何況，我們又不是沒有與人類相融合的經歷。”
羅伊心中一動：“你是指西德尼亞的初代神使嗎？告訴我，他們的結局如何，為何后人記不得他們的名字？”
“想知道嗎？”
神之心眨了眨眼睛，神秘的說道，“現在還太早了，跟我融合之后，我會把這些往事全部告訴你的。”
羅伊冷哼：“誰能保證你不會卸磨殺驢，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后就將我害死，初代神使會不會就是這樣被你們抹去了存在？”
“嚯，你的心理還真是陰暗。”
“只怪你太過可疑，我只能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你的意圖。”
“好吧，那我透露一點。”
神之心無奈的翹起一根手指，“他們的消失是他們自愿使用神之力的結果，并且他們清楚這么做會導致什么后果。
“而至于融合這件事，你不必急著給我答復。在你想通之后，可以隨時在心里呼喚我。”
“……你怎么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羅伊心生警覺。
“你雖然天生特殊，也不過是蕓蕓眾生的一員罷了。”
神之心的語氣很平靜，“眾生皆苦，而大部分人即使拼上生命，都不一定能達成自己想要的目標，更別說你需要交易的只是一段記憶。”
“喂，你這話與其說是神，倒更像是惡魔的低語啊！”
“神也好，惡魔也好，這些不過是人類發明的詞語而已，你只需要記住一點：凡事皆有代價。”
神之心起身，朝門口走去。
“時間不早了，羅伊。”
他打開房門，門縫間透露出一片光亮，“期待你和我融為一體的那天。”
羅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誰要與你融為一體了，惡心惡心。”
神之心沒有再說話，只是笑著揮了揮手，走出了房間。
羅伊拉開窗簾，窗外的世界果然一片混沌。
隨后，她轉頭看回電腦屏幕。
單說房間內，這個幻境的細節還真是逼真，電腦后臺掛著QQ，QQ上還能見到自己前世的好友列表。
群消息助手里是一堆99，只是這些未讀的聊天記錄一直停滯著，再沒有人發言。
羅伊沉默了一會兒，有那么一瞬間，他想打字給曾經的朋友和群友，試試他們會不會回應自己。
他還想拿起電腦桌旁的手機，打個電話給自己的父母，聽聽他們的聲音。
但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
即使被回應了，那也不是真的。
這只是神之心基于他的表層記憶給他量身定制的幻境而已。
最后，他移動鼠標，點向菜單。
關機。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最后望了一眼那陌生而熟悉的臥室，沉默了一會兒。
隨后轉動門把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