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4章
妙手神醫(三十八)
“我們再來談談福斯特醫生吧。”傲慢把手臂從桌子上拿了下來,重新放在了身前,然后說,“你說,他是害死了你的醫生,但又為何我從其他人那里聽到的都是對他的交口稱贊?”
“因為那只是他偽裝的表象!”亨利說,“他是一個無恥的懦夫,是個該死的小偷!”
“哦?這可不像是對一個折磨你的人的評價。”傲慢冷笑了一下之后說,“如果事實真的像夢境中展現的那樣,他無緣無故地把你抓起來并折磨你,難道你不應該罵他是個殘酷的劊子手、邪惡的屠夫嗎?”
亨利張了張嘴。席勒看出來他是情急之下把心里話給罵出來了。但這明顯是受迫性失誤。傲慢之前的推論,把他的心理防線擠壓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
“你認為他軟弱,可是一個軟弱的人可不會有勇氣在慘叫聲中拔掉別人的牙,還割了別人的舌頭。你說他是個小偷,可我并不覺得幾顆牙和一條舌頭,值得他冒這么大風險綁架你。”
“他綁架我,是因為他想問我的父親要贖金!他拔掉我的牙齒,就是為了讓我父親相信我在他手里。割掉我的舌頭也是為了讓我父親知道他在折磨我,好逼迫他快點做出決定……”
“原來是這樣。”傲慢不緊不慢地說,“他想要錢,所以趁你生病的時候綁架了你,向你的家人勒索贖金。”
“但從最終的結果來看,你的家人好像并沒有付贖金。看來他們一點都不在意你,甚至就連你的牙齒被拔掉,舌頭被割掉,他們都不在乎,還是覺得錢更重要。”
“他們給他了!”亨利說,“但是他是個無恥的騙子。他拿到了贖金,但還殺了我!”
“他拿到了贖金?!”席勒猛地眼前一亮,他說,“他拿到了多少?錢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亨利說,“但那一定是很大一筆錢。我的家人拼命想救我出去,他們愿意為此付很多錢!”
席勒的眼神慢慢地變了,他說:“你的家人還活著嗎?”
他伸出手指頭掐指一算。60年前的時候,這個小孩大概七八歲,那現在他也就是60多歲。如果有長輩的話,恐怕也不在人世了。
席勒失望地嘆了口氣。
“福斯特醫生拿到了錢,然后選擇對你撕票,拿著錢遠走高飛,成了受人尊敬的醫生。而你則變成了被困在這里的幽靈,那你還真是挺可憐的。”
出乎意料的是,傲慢沒有再反駁亨利的話,而是順著他所說的說了下去。
“福斯特醫生的人生一定很成功。沒費什么勁兒就獲得了大筆的啟動資金。他完全可以拿這筆錢去治病救人,換取好名聲,讓人們認為他是個專注于慈善的好醫生,簡直如同耶穌降世,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存在。”
“當然,他也會有很高的地位。一般不會有什么人一定要去得罪一位醫生。他可以保持好人緣,同時上位者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讓窮人相信他們確實能夠得到治療,也一定會給福斯特醫生大開方便之門。”
“為了顯示自己的良善,貴族們也一定會吹捧福斯特醫生,讓他成為自己的座上賓,邀請他參加各種名流聚會,在宴會上大談特談自己治病救人的經歷,甚至為他的善良頻頻落淚。”
“他也一定會有個非常幸福美滿的家庭。或許他會遇到一個單純但堅強的小鎮姑娘,也有可能被富豪家的千金看中,舉行一場受人祝福的婚禮,再生幾個可愛的孩子,把他們每一個都培養得很優秀。”
“然后,當他過完了天倫之樂的老年,躺在病床上,周圍的人用滿含擔憂和不舍的目光看著他。在他死后,也會有無數人圍繞著他的棺槨,發自內心的悲傷。”
“在他死后許多年,他成為了世界上最偉大的醫生,成為了醫學行業的標桿,每一個加入醫療行業的人都要向他致敬。”
“而沒有人知道,他的一切成功都是建立在你的尸骨之上。而你也永遠沒有機會向世人揭露他的真面目。他的一生早已蓋棺定論了。”
“夠了!”亨利咬著牙說,“他偷走了我的一切!!這些東西本來應該是我的!!!”
“偷?恐怕不是吧。”傲慢搖了搖頭說,“你是你,他是他。雖然他害死了你,但也不能否認他在醫學方面的天賦。如果他死了,而你活著,難道你就能成為全世界最偉大的醫生嗎?”
“我當然可以!這本來就是我的天賦!”
“有天賦和真的會去做可是兩碼事。”傲慢裝作不屑地哼了一聲說,“如果如你所說,你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商人家庭,那你又怎么會去當一名醫生,天天和得了瘟疫的泥腿子打交道呢?”
“你說你的家人很愛你,那他們肯定也不會同意的,醫生可是個非常危險的工作,既然你們家不缺錢,那何必去冒這個風險呢?”
席勒聽完這話才想起來,在這個年代,醫生可不是什么好工作,甚至可以說屬于非常低賤的職業。哪怕是在教堂里工作的神父,如果被人知道接診了病人,也會被人嫌棄的。
因為這個年代醫療不發達,傳染病橫行。一旦接觸了病患,就很有可能傳染上,然后再傳播到和他打交道的人身上。人們都很害怕這種事兒,遇到了醫生都繞著走。哪怕是皇家的醫生,地位也不高,頂多也就是比那些普通醫生強一些。
“綜上所述,即使他沒有殺你,你也取得不了他這么高的成就。”傲慢搖了搖頭接著說,“我對你的遭遇表示很遺憾,但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就認了吧。”
“反正他中斷的也未必是什么天之驕子的人生,更有可能,只是讓一個碌碌無為、對世界毫無貢獻的普通人少活了幾十年而已。”
“不可能!!!他的名望和地位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如果不是他殺了我,我會成為全世界最偉大的醫生!!!”
“那你倒是說說為什么。”傲慢說,“我可沒看出你哪里像個醫生了。你才是那個把醫院搞得一團糟的人。”
亨利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他的周身不斷泛起霧氣,雙手緊緊地捏成拳頭。
“我當然有天賦,我當然可以。因為我才是真正的亨利·福斯特!那家伙是個偷了我身體的小偷!!”
席勒微微睜大了眼睛,傲慢卻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席勒略一思考,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亨利語速飛快地說:“他是一個不知道哪里來的惡靈,突然占據了我的身體,然后不停地虐待和毆打我,跟我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我根本就爭不過他。他搶走了我的身體,還把我的靈魂驅逐了出來,讓我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幽靈。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席勒和傲慢對視了一眼。
“分離性身份障礙。”
“顯而易見的。”
“什么時候分裂的?”
“我猜和他母親有關。”
“我也這么覺得。”
傲慢看向亨利說:“他是什么時候出現在你身體里的?”
亨利瞪著他不說話。
“你不說就我來說吧。”席勒接上,他說,“你從某處得知了獻祭儀式的事,你想獻祭自己的母親。可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你出現了。”
“沒錯。他就是個惡靈,因為他是在我和曼妮接觸之后才出現的。他肯定是被曼妮殺死的患者之一,因為想要復活才跟著我的!”
席勒又看向傲慢說:“人生重大決策意見不統一催生出來的多重人格很罕見,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之前應該遭受過一些虐待。”傲慢補充道,“有可能是拮據的經濟狀況導致他受到歧視,或是實在太缺錢,巨大的生存壓力引發焦慮。”
“沒錯。他母親可能帶著他度過了一段顛沛流離、食不果腹的日子,這讓他迫切地想要改變。在遇到惡靈并得知了獻祭儀式之后,他覺得自己有了機會,并盯上了自己的母親。”
“但他的人格當中也有親近母親的那一面,與他的決策發生了分歧。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分裂成了兩個人格。一個是亨利,一個是福斯特。”
“現在的問題是,福斯特是怎么把亨利踢出去的。”席勒想了想之后說,“考慮到這個世界上有魔法,倒也不是不可能。我們當年要有這個條件就好了。”
傲慢斜了他一眼,然后說:“你想把誰踢出去?”
席勒毫不示弱地說:“那得看誰想把我踢出去。”
兩人同時撇開了頭。
然后又同時看向了亨利。
兩人的眼神甚至讓亨利都后退了小半步。席勒率先開口說:“別緊張,亨利。我們就是有點問題想要問你,只要你能回答我們,什么都好商量。”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紙和筆,說:“福斯特醫生是用什么方法把你驅逐出他的身體的?魔法嗎?”
“他……他在我的獻祭儀式當中搗亂,害我承受了反噬。又趁著我虛弱的時候找到驅魔人,把我驅逐出了身體。”
“驅逐了之后你就回不去了嗎?”
“驅魔人在他的身上設置了防護法陣。我試了好幾次都回不去。這個該死的、卑鄙的小偷。”
席勒沒有理會亨利新一輪的輸出。他接著問:“那么出現在你記憶當中的為什么是一個成年的福斯特醫生?你們兩個那時候不都是小孩嗎?”
傲慢輕輕點了點桌子,然后說:“應該是他后來得知了福斯特醫生的消息,看過他的照片。因為嫉妒,他把他想象成了虐待兒童的變態殺手。”
“也是,這種人最擅長欺騙自己了。”
“但福斯特醫生所做的那些事應該也有含義。”傲慢推測著說,“他拔掉亨利的牙齒和指甲,然后又割掉舌頭,可能意味著他在身體爭奪戰當中逐步地戰勝了亨利,并限制亨利的行動,讓他逐漸不能說話,不能走路,最后完全失去身體的控制權。”
“而在亨利對母親下手的時候,他搶過了身體的控制權,在關鍵時刻干擾了儀式,導致了儀式的失敗,又借此機會重創了亨利,成功把他驅逐出了身體。”
“那為什么亨利不怪福斯特醫生,而是要去怪曼妮,把她想象成罪魁禍首呢?”席勒自言自語,停頓了一下之后說,“我明白了。福斯特醫生和曼妮應該是一伙的。”
小說相關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