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次各取所需,互利互惠的交易,然而集團內除了周吉,只有余瑤隱約猜到幾分,身為“陳素真”曾經的閨蜜,又是周吉的“枕邊人”,她自然三緘其口。老鴉嶺的三頭巨鷹就此偃旗息鼓,沒有再騷擾熙辰大廈,荀冶與宋騏的紛爭就此煙消云散,然而荀冶心底卻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周吉含糊其辭沒有表態,當夜出去了一趟,就此“無解的難題”迎刃而解,其中定有蹊蹺。不過想到周吉前世的身份,他為之釋然,發生在別人身上是“奇跡”,發生在他身上只是“基操”。
同樣心存懷疑的還有張景和,她從宋騏口中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串起來一想,第一反應是周吉與“寄生種”達成了什么交易,才說服它們放棄“空襲”熙辰大廈,否則的話新鮮“血食”唾手可得,為什么白白放過?聯想起他的種種“異常”,張景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周吉是“披著羊皮的狼”,打入人類內部“寄生種”,他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建立避難所,收留幸存者,不是存了什么好心,就像農夫在冬天小心照料牛棚羊欄豬圈雞舍一樣,為的是養肥了吃!
想到這里,張景和渾身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騰起,沿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如果這樣解釋,一切都昭然若揭,只有“寄生種”才這樣強大,也只有“寄生種”才了解“寄生種”,周吉的身上定然藏了一個跳動的肉瘤,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張景和很激動,恨不得立刻在大眾廣庭下揭穿周吉的真面目,然而她很快冷靜下來,周吉在集團內威信極高,手里掌握著“長槍隊”和“保安隊”兩支武裝力量,她人微言輕,連宋騏都不會相信她。就算宋騏相信又能如何?前一刻亮明態度,后一刻就會迎來鎮壓和清洗,三位“大佬”變成兩位“大佬”,連帶著騰出許多“空位子”,想必很多人都會樂見其成。
張景和緊蹙眉頭,在紙上涂涂畫畫,最終發現成功的幾率幾乎為零,在乾泰集團,在熙辰大廈,光靠唇槍舌劍,沒有真憑實據,掀翻周吉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低頭怔怔出著神,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周吉的“禁臠”,心中不由一動,開始暗中收集她的情報。
“寄生種”的“空襲”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其中不乏“長槍隊”和“保安隊”的成員,張景和身為醫務室的負責人,看護病人是她的本職工作,由于缺少麻醉藥,“針灸”成為了重要的鎮痛手段,她化身“白衣天使”,為傷病員針灸止疼,在不經意的閑談中打探消息。張景和外貌出眾,身材豐腴,話術又極其高明,三言兩語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非但沒人起疑心,一個個還主動“交代”,希望能給張景和留下一個好印象。
令張景和失望的是,周吉把她藏得很嚴,除了“小灶”和“靶場”,她很少涉足其他地方,連姓名都諱莫如深,只聽說似乎姓“yu”,至于是“干鉤于”,“人禾余”,“人則俞”,“口人則喻”,還是“虞姬”的“虞”,沒人說得清楚,大伙兒私下里都稱她“虞美人”。如果她是“虞美人”,那么周吉豈不是“楚霸王”?張景和有些啼笑皆非。
忙活了多日,沒什么收獲,到頭來還只能問宋騏,如果說有人知道“虞美人”的底細,一定要數集團的“總裁”和“副總裁”了。打聽事要有點技巧,傻乎乎“哎”一聲,直截了當問肯定不行,張景和先把宋騏伺候舒坦了,再裝作起了“勝負欲”,問他自己與“周吉屋里的”相比誰更美。“周吉屋里的”,這說法很有意思,有那么一股子“土味”,宋騏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摟住張景和滑膩的肩膀,不無寵溺,告訴她余瑤是泗水音樂學院民樂系的學生,彈琵琶很厲害,常去杜門街周吉的茶鋪喝茶,一來二去就認識了。茶鋪主推“天都茶”,賣得很貴,一百八一杯,周吉賺了不少錢,囤積了一屋子過冬物資,暴風雪降臨后,二人躲在茶鋪幸存下來,后來機緣巧合才加入熙辰大廈的。
張景和察覺到宋騏語焉不詳,尤其是周吉如何來到熙辰大廈的,她試探著問了幾句,宋騏“嗯嗯呀呀”敷衍她,似乎存在某種“忌諱”,不愿多說。她知趣地岔開話題,聲音放柔和,把他哄睡著了才放松身體,在黑暗中睜著眼,琢磨,咀嚼,試圖從已知的信息中榨取出“精華”。什么茶能賣一百八一杯,還有那么多人光顧?事先囤積一屋子過冬物資,他是怎么“未卜先知”的?張景和的眼睛越來越亮,周吉不是普通人,他是打前站的“寄生種”,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
忽忽過了一個多月,“空襲”就像暴風雪一樣成為過去,集團上下歡欣鼓舞,一切又恢復了正常,所有人都如釋重負,醫務室照料的傷病員也漸漸康復。在張景和的提議下,宣傳處特地組織了一場文藝晚會,歌舞戲曲,相聲小品,像春風撫平內心的創傷。張重慶與集團的中高層坐在第一排,受寵若驚,他雖然斷了一條胳膊,身體落下永遠的殘疾,好歹保住一條性命,在后勤部獲得一個坐辦公室的職務,不再為生活擔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決定替“探險隊”死去的同伴好好活下去。
為了這場文藝晚會,宣傳處的馮小康奔前奔后,使出渾身解數,他聽說“虞美人”會彈琵琶,親自到“靶場”等候,從早等到晚,好不容易才搭上話,邀請她登臺演出,好話說了一籮筐,仍然是白費。他不甘心,壯著膽子截住董事長,鼓起年輕人的勇氣說了自己的打算,周吉耐著性子聽完,溫和而堅定地拒絕了他。自從余瑤全身心投入狙擊訓練,已經無暇再彈琵琶了,即使“空襲”的警報已經解除,她仍把自己壓迫到極限,像一根繃緊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