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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五百一十九章:黑道


更新時間:2025年04月07日  作者:微葉梧桐  分類: 游戲 | 虛擬網游 | 微葉梧桐 | 四重分裂 


我叫狂大雷,是蝮蛇商會的三等干員。

萬萬沒有想到,我轉正后的第一個任務就出現了事故,原因很簡單,就是那所謂只有中階水平的冒險者小隊,里面至少有三個戰斗力強到喪心病狂,隨隨便便就能將我轟殺至渣的怪物。

這些怪物分別是問罪論戰團體戰與個人戰冠亞軍的大陰陽師谷小樂與夜歌,以及能夠跟醒龍正面互毆的默。

而我,狂大雷,雖然名字里有個狂字,但那并不代表我真的很狂。

就算我真的有點小狂,但那也并不意味著我是個傻辶。

我有自信搞定一支平均實力為中階的冒險者小隊,事實上,就算里面有一兩個水平普通的高階,我也有信心完成任務,但這次的任務目標,顯然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疇。

如果不是很清楚多半是因為對方并不值得重視而導致的消息滯后,而且我本身也只是一個條件平平的三等干員,我甚至懷疑有人想要趁機搞死我。

但是——

我并不認為這是件壞事。

我當然清楚,作為大陸范圍內首屈一指的黑惡勢力,我們蝮蛇商會對待失敗者的懲罰可謂極端嚴厲,但至少就這場任務而言,出問題的環節并不是我這個執行者,而是負責跟進相關情報的調查人員,所以我并不會承擔任何責任。

不僅如此,根據組織規定,幫助更新目標情報的我非但不會遭到懲罰,甚至還能得到一定獎勵。

盡管我這里只有默、夜歌和大陰陽師谷小樂三個人的情報,而且還是隨便上網查一下就能查到的內容,但考慮到組織至今都不知道汪汪冒險者小隊的底細,那么無論是這份情報并沒有其他玩家給組織提供,又或是組織沒有將那三個人與汪汪冒險者小隊匹配起來,我這份情報都會很有價值!

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升職加薪,當上小組長,跟NPC美少女亂搞男女關系。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組織在安卡集市的據點——

“啊這……”

沐浴在明媚的朝陽下,狂大雷一臉呆滯地看著面前這棟早在半個月前就人去樓空,空蕩到泥卡丘溜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的建筑,整個人都麻了。

“小伙子你還好吧?”

正坐在隔壁雜貨店門口曬太陽的獸人大嬸轉頭看向狂大雷,熱心地問道:“他們也欠你錢啊?”

狂大雷當即就是一愣:“欠錢?”

“對啊,這幫人不是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嘛,聽說是欠了人不少錢。”

大媽指了指空無前那面寫著海藍典當的招牌,感嘆道:“哎,那個小老板人還挺好的,這幾年的鄰居做下來,他沒少幫我們兩口子忙,還幫孩子補過課呢,結果……嘖,世道不景氣啊,金幣商會之類的大戶越來越有錢,這些踏踏實實做生意的年輕人卻……”

狂大雷并沒有搭理隔壁大媽的碎碎念,只是在沉默了半晌后走進了面前這棟曾經叫做海藍典當,同時也是蝮蛇商會·安卡四分部據點的建筑。

因為名字對得上的原因,狂大雷此時此刻已經可以肯定那所謂的海藍典當就是四分部,至于什么經營不善、欠了一堆錢的借口他自然半個字都沒信,要知道這里可是安卡集市,就算組織是本地排名最后的四分部,每個月的經費也是天文數字,多了不說,兌換成游戲外的錢后至少也夠買輛燒油的小轎車了。

再考慮到那個海藍典當的人并非憑空蒸發,而是有好好與周圍的鄰居道別,可見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但多半沒來得及匯報,或者已經匯報了但情報還沒更新到自己所屬的黑軟泥特戰團·第十七后勤志愿隊·火狗突擊隊。

但是沒有關系,如果狂大雷沒猜錯的話——

有了!

果不其然,這位三等干員在短暫地尋覓了一圈后,從墻角處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事實上,那比起‘標記’這個說法,那更像是一團‘污垢’。

從視覺效果來看,大概可以理解為一個在某個地方擺了很久的家具被挪開后,墻體上那主要由灰塵與蹭痕構成的、臟兮兮的、涇渭分明的玩意兒。

而狂大雷之所以能注意到這里,則是基于一些只有蝮蛇內部人員知道的,根據不同戶型、不同門窗排列而有所不同的角度計算方式,比如這棟曾經是海藍典當的建筑,考慮到開門位置、窗戶數量、屋內格局與大概面積,那么有可能有‘信息’留下的面積就會被縮小到一個特定范圍,而在那個范圍里,最與眾不同的只有那片看起來沒有任何信息量,只有被特定藥水噴灑后才會出現隱藏信息的污垢。

從這里就能看出,蝮蛇商會是一個非常成熟的黑惡勢力,比起很多年輕、天真且傲慢的自稱惡黨,他們至少在接頭暗號這方面做得無可挑剔,沒有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標記。

據墨檀所知,這個世界每天都有那么幾個走投無路的黑惡勢力被迫解散,它們要么就是被人殺了個一干二凈,要么就是完全沒有生意幾乎把自己餓死,而在這些組織中,成立時間3天到300天的新銳組織要占據絕大多數。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世界總有很多人覺得干壞事很有前途,進而忽略了這個市場有著高風險、高淘汰、高死亡率等諸多風險,眼里只有‘高回報’這三個表面金燦燦,卻由無數鮮血與苦難交織而成的詞匯。

又或者,有很多人看到了所謂的鮮血、所謂的苦難,但卻錯誤地理解為那是無辜者的鮮血與好人的苦難,而身為‘惡徒’的自己,需要做的僅僅只是踏著前者走向成功,然后就這樣成為人上人。

他們甚至不愿意去想憑自己的素質是否能成為一個……呃,合格的壞蛋,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很酷!

墨檀還記得,在他上學的時候,每個班似乎都有那么幾個孩子(或者干脆就是有一兩個由這種孩子所組成的班),他們普遍都表現得桀驁不羈、特立獨行,尤其喜歡在他們認知中的‘普通孩子’面前耀武揚威,這些人張嘴罩你們、閉嘴扛把子,喜歡開下流的玩笑和在拔河比賽中較勁,以自己上個周末、不久之前或者上個學校(反正不是現在)一個人硬剛多少猛男為榮。

毫無疑問,他們當時普遍都覺得自己酷斃了。

而墨檀出于興趣,也跟蹤收集了其中一部分這類人的后續情報,小學、初中和高中的都有,雖然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用的,但結論卻頗為有趣。

首先是比較不戲劇的部分,那就是雖然這些人的‘成才’率并不算高,但也沒有低到令人發指的程度,事實上,其中有相當比例的人后來混得還不錯,算是個會令很多人失望的結論。

然后就是,這些后來混得還不錯的人中,有相當一部分對自己那段‘很酷’的歲月忌諱莫深,雖然墨檀覺得等他們人到中年后肯定還會拿出來當下酒菜聊,但至少在現階段,這些要么是他的同齡人,要么是高年級樣本的家伙只要混得還行,就對自己過去那段炫酷人生絕口不談。

原因無它,他們都因為一些似乎很‘酷’的事兒,比大多數同齡人提前受到了社會的毒打。

字面意思——打的很毒、很痛。

至于那些幸運的不幸者,即直到大學或走入社會為止都沒有經歷過毒打的人,現在普遍都成為了字面意義上的‘失敗者’,過上了一點都不酷的人生。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他們確實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獲得了一些權利、地位與財富,但當他們真的實現了自己‘過去’的夢想時,卻變得與過去截然不同,甚至比起那些曾經被他們所看不起,現在卻能在籃球場、足球場或者電腦前揮灑青春的同齡人低調得多。

而當這些人再次看向自己曾經覺得一點都不酷的人時,心底翻涌而出的情緒往往是純粹的羨慕。

墨檀前些年曾經與某個初中時‘欺負’過自己,也幫自己出過頭的同學見過一面,那是一個罕見真正走入了‘邪魔外道’,而且還算混得有頭有臉的人,但后者卻自嘲現在的生活一團亂麻,這些年最高興的事之一竟然是看到了過去的同學。

“兄弟,你讓我想起了當年那段傻辶時光。”

曾經不可一世的金色亂發變成了黑毛寸,紋身沒有洗掉,但大部分都被襯衫蓋住的男人猛嘬了口煙,如此感嘆道:“真好啊,那時候。”

明明才二十多歲,看上去卻仿佛被生活掏空了身體的小頭目伸了個懶腰,用力拍了拍墨檀的肩膀,他的嘴角有些抽搐,雖然看起來想要開個玩笑,但表情卻異常僵硬。

他似乎忘記怎么發自內心的笑了。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依然很高興——

“馬唐,你從后面那個路口拐出去,要是有人攔你,就說你是‘飛哥’的老同學。”

因為得罪了有點不好惹的人,但為了那些跟自己過去時一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頭不挨欺負,準備一會兒給自己開個口子息事寧人的小頭目把煙頭扔在地上,努力擠出了一個很‘酷’的笑容:“以后少來這種地方,太亂,不好玩。”

“飛哥這是什么話。”

半小時前還在菜市場大殺四方,成功讓賣魚張皈依我佛的墨檀浮夸地揚起嘴角,樂道:“我記得你當年可是說過,只有這種亂的地方,才好玩啊。”

“小馬你……”

記錯了墨檀名字的飛哥扯了扯嘴角,然后一把攬住墨檀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聽話,這地方一會兒‘有事’,你離遠點。”

“哦?”

墨檀笑的更開心了,興致勃勃地問道:“啥事兒啊?我能瞅瞅不?!”

“你小子。”

飛哥瞇起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著一張臉,滿嘴煙味地問道:“記仇?我上學那會兒也欺負過你?”

墨檀搖了搖頭,笑道:“飛哥想多了,誰不知道您仗義啊。”

“操,甭管當年我犯了什么渾,我他媽給你道個歉,要是我跟你‘借’過錢,你給我個數,我現在就轉給你。”

飛哥把牙咬的嘎吱亂響,表情很是陰沉地說道:“然后你就趕緊滾蛋,聽見沒,我現在……”

“你現在自身難保了,還有功夫擱小弟面前裝辶呢?”

一個各種意義上都很社會的社會人從不遠處溜達了過來,背后還有一群人跟他一起溜達,一眼看去沒幾個比飛哥帥的,但面相倒是都比飛哥兇。

飛哥也沒多說啥,只是表示旁邊這位‘小馬’是自己上學時欺負過的人,來找自己算賬的。

然后對方就表示,他們跟飛哥的帳得先算,而且既然‘小馬’來了,不如也跟著一起被算算,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后面的事,就很無趣了。

基本上就是飛哥想讓小馬先跑,但小馬卻直接去問對方領頭的是哪里人,然后撥了個電話讓對方接。

然后……大事化了。

再然后,飛哥想請小馬喝點敘舊,但后者卻沒打算給飛哥這個面子。

在墨檀從小到大認識的所有‘壞孩子’中,只有他自己,做到了能夠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不給絕大多數人面子,而且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還能讓很多人都給自己面子。

飛哥也好,又或者是什么雞哥、B哥、強哥、偉哥也罷,他都不愿意為對方浪費自己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墨檀只是給了飛哥一個聯系方式,并表示如果他明天打這個電話,只要報‘馬哥’這個名字,對方就能想辦法讓他回到一點都不酷的生活。

至于后來發生了什么,墨檀就不知道了。

畢竟那個聯系方式的主人只是一個普通工具人,而且是那種只能單方面收到墨檀的指示,連后者是誰都不知道的三流工具人。

所以完全沒興趣問后續的墨檀,并不知道飛哥有沒有聯系那個人。

他只知道,所謂的黑道,其實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只殘,不酷。

那或許是身處絕境之人最后的退路,或許是身不由己的裹挾與無奈,但對于沒有足夠的覺悟就貿然投身其中的天真者,所謂的黑道,只會是場讓一切變得一團糟的噩夢。

不僅如此,這噩夢非但不會給予在其中堅持的人任何獎勵,甚至還會不斷索取代價。

在游戲外的法治社會,其代價或許還能勉強維持在可控的范圍之內。

但在無罪之界這種地方,絕大多數自以為能在臺面下大展拳腳,連自己的競爭力都搞不清楚就學著人家當‘壞人’的人,往往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只可惜,他們還以為加入‘蝮蛇’是某種類似于‘過家家’的游戲。”

不久前親自策劃了五十九位玩家的死亡,過去三年中都在擔任海藍典當的老板,蝮蛇商會的一等執事,維托·特里薩隨手將那份寫滿了異界人名字的羊皮紙扔進火盆中,隨后毫無誠意地舉起桌前的空杯,向那團火光致意——

“希望諸位能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做出更加對自己負責的決定。”

第兩千五百一十九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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