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喜神:
第1883章
心中暗忖,好你個大弟妹,你膽子還真不小,當握手一般隨意么。
陳玲瓏岔開話題:“可真的是好了?”
謝傅呵呵笑著,聲音有些干啞,嘴上卻十分自信:“好了!”好沒好,王玉渦的手已經證明過了。
陳玲瓏輕道:“還是不要留下病根,我看需要不需要再你給抹藥。”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睡一覺,對于陳玲瓏來說都不知道多少回了,手就輕輕搭上。
“玲瓏!”
謝傅開口已是慢了,然后陳玲瓏就握到王玉渦的手,王玉渦也感受到陳玲瓏的手。
兩女的手不是沒有接觸過,卻絕無在這種情景下接觸過。
氣氛在一瞬間寂靜無比,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陳玲瓏閃電般縮手,哼的一聲,然后氣匆匆的走開,她也不知道生氣什么,或許兩人背著她將她當做外人。
謝傅瞪了王玉渦一眼,言外之意是你還不松手。
王玉渦眼睛并非完整閉緊,還瞇著一條眼縫,輕聲說道:“伯伯,我跟她一般心思,關心你的傷勢。”
謝傅沒好氣道:“好了好了,沒事了。”
王玉渦嗯的一聲,離開的時候又有點頑皮,帶著童趣的好奇心給刮了一下。
謝傅哎喲,慘呼一聲。
王玉渦關切:“伯伯,是不是還痛啊?”
陳玲瓏聞言立即關心,剛轉過半個身又轉了回去,又氣匆匆的向前走了三步。
王玉渦喊道:“玲瓏,你來看看!”
謝傅見陳玲瓏急匆匆就走過來,哎哎一聲,抬手:“打住!”
陳玲瓏想起王玉渦說過,伯伯總是將苦痛藏著遮著,不讓別人為他當心,便微微傾身,神色莊然有如信徒崇奉圣經一般,雙手端奉。
陳玲瓏這邊翻卷端讀書經,卷卷入目,字字入心。
謝傅這邊哎哎叫娘起來,低頭朝陳玲瓏望去,只見她神色莊嚴肅穆并無異色,宛如一位女菩薩,頓自漸形穢,心中便起清音: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花為一物,草為一物,人亦為一物,不著于俗相……
陳玲瓏如讀到疑惑不解之章,莊然神色有了變化,眉頭微微一皺。
被謝傅橫抱著的王玉渦剛好與陳玲瓏面容相對,見到陳玲瓏皺眉,問道:“玲瓏,怎么了?”
陳玲瓏微微搖頭,王玉渦一訝,回頭看向謝傅,見他閉目如老僧入定,嘴上念念有詞。
俏臉生出一絲惱色來,故意近近挨著謝傅的臉,對著他呵氣微嗔:“伯伯,你好些沒有。”
音聲笑意油然,舒松悠暖,謝傅心境緩變:我情豪溢,天地歸心;我志揚邁,水起風生,花有盛放,草有葳蕤,人亦有崢嶸……
陳玲瓏眼眸逸出一絲驚喜,如解不惑,茅塞頓開,喜孜孜的站了起來,對著王玉渦沒好氣道:“好端端的,叫我看什么。”
王玉渦心中了然,笑道:“叫你看下歡喜哩,歡喜與否?”
陳玲瓏冷然:“歡喜極了。”
謝傅睜開眼睛,將王玉渦在床榻放下,目光掃了周圍一眼:“我衣服呢?”
陳玲瓏扭頭朝桌椅望去,衣物已經整齊疊放,顯是陳玲瓏貼心所為。
謝傅循著陳玲瓏目光望去,也看到自己的衣服,開口說道:“玲瓏,把我衣服拿過來。”
陳玲瓏走去拿來衣服,回頭見謝傅站在床榻邊,整個背影從腳到頭大白于眼簾,像個孩子一般在自己面前毫不設防,不由抿嘴一笑,心中感覺與伯伯自然親近。
聲音驟然在謝傅身后近近響起:“伯伯,抬腿。”
謝傅轉身沒看到人,低頭才看見陳玲瓏已經蹲了下來,白衣袖臂上掛著衣物,雙手拈持著一條短褲,要服侍他更衣。
若她面色端然還好,偏生微微昂頭盈盈掛笑,甜的讓人心蔌:“玲瓏,怎好這般委屈你。”
陳玲瓏聞言,眼眸透著凜色,抿唇透著不容拒絕的語氣:“抬腿!”
謝傅哦的一聲,這感覺就像家中有一個是恃寵而驕兇巴巴的婢女。
陳玲瓏直腰來半蹲起來為他穿上短褲,瞥了一眼,她在崔家也是位貴夫人,身邊自有奴婢服侍著,有的時候奴婢在服侍她的時候,總會夸她腿長身美,衣裙好看什么的,于是清甜開口:“伯伯好生俊俏,真乃人中龍鳳。”
謝傅見她目光所落,不由一訝,這是什么鬼話,靈魂卻活躍起來,忍不住想問一句,那弟妹你可否喜歡?
終究嘴巴緊緊閉住,不吐一字。
王玉渦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伯伯,玲瓏夸你了,我與她認識這么多年,就沒聽過她夸過我一句,損我就有,想必是真喜歡,方有真贊言。”
謝傅很想知道陳玲瓏此時是什么表情,朝她看去。
陳玲瓏人已經站起,從袖臂拿了里衣,微笑自若:“伯伯,抬手來。”
謝傅愣愣沒有反應,陳玲瓏騰手將他手臂抬起來:“伯伯是耳塞了,還是粥粥無能?”
哎呀,陳玲瓏居然還調侃他來,謝傅笑道:“玲瓏,你讀過幾年書,在我面前賣弄文墨。”
“在伯伯面前,玲瓏不敢自稱腹有文墨,不過三歲便識字,女兒城所藏書卷均以讀過。”
謝傅不知道女兒城藏書多少,不過單是《大般若經》這傳世佛典,字數就有二十萬頌,笑道:“想不到玲瓏腦海里裝的全是知識文章。”
王玉渦笑道:“那是當然,玲瓏是不愛開口,若要開口文章,說不定把伯伯你也比下去。”
陳玲瓏說道:“伯伯珠零錦粲,我挈瓶之知,豈敢與伯伯相提并論。”
謝傅哈哈大笑:“玲瓏啊,我倒不習慣你這般文縐縐說話的樣子,就像……就像……”
王玉渦接話:“就像什么?”
謝傅應道:“就像一位有才情闊見,才貌雙全的閨家小姐,我還是喜歡你這個樣子,冷冰冰的卻令人望而生畏。”
陳玲瓏心中暗暗記住,伯伯喜歡我這個樣子,那我以后便這般表現。
王玉渦笑道:“玲瓏,伯伯夸你了。”
“伯伯謬贊了。”
謝傅哎哎一聲:“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妙不可言。”
王玉渦扮演著月書赤繩角色:“玲瓏,你也夸夸伯伯哩。”
在為謝傅穿上里衣,陳玲瓏最后瞥了謝傅身上密密麻麻傷疤一眼:“伯伯人格風骨,在于不避斧鉞。”
謝傅一笑:“這么生僻的成語,你也說的出來,當得是才女。”
為了謝傅穿上衣褲之后,陳玲瓏來到謝傅后背,親自為謝傅挽發,她身姿高挑,伸手可及倒也無需踮起腳尖,指尖梳過謝傅發間,讓謝傅感覺頭皮一陣恬恬沁沁,嘴上贊道:“手也巧。”
王玉渦接話:“伯伯,心靈手巧不過如此,是嗎?”
“是。玉渦,你呢?”
“我什么?”
“玲瓏腦海裝的全是知識文章,你這當大姐的總應該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吧,不然豈不是被玲瓏比下去。”
王玉渦笑應:“玲瓏腦海裝的全是知識,我腹中藏的全是姿勢。”
謝傅一訝,重申:“姿勢?知識?”
王玉渦嫣嫣笑著:“我不愛看字也不愛看文,就愛看那圖那畫。”
謝傅笑道:“那應該是傳世名畫吧。”
“是哩,《調琴品茗圖》、《簪花仕女圖》、《內人雙眠圖》、《襄王朝云》……”
王玉渦一連說了十幾幅名畫,惹得謝傅古怪看她,用一句民間最粗鄙通俗的話來講,那就是鼻尖被蚊子盯了個大包——
王玉渦笑道:“伯伯,這些畫你應該識得吧?”
謝傅應道:“倒是一閱過。”
“我聽聞伯伯書畫雙絕,這畫定也擅長,不如就為我們兩個畫一幅《內人雙眠圖》,要不然我那些姿勢無以施展,苦悶的很。”
謝傅笑道:“這內人雙眠圖要畫雙人,你肯,玲瓏未必肯。”
陳玲瓏剛想應好,想起那番姿態,自己做不出來,就是勉強做出來也是不好,于是改念說道:“伯伯若是喜歡,我對書畫也有涉獵,可為你和玉渦畫來。”
謝傅聞言怪是尷尬,王玉渦噗嗤笑了起來,越笑越收不住,笑得都要捂住肚子。
忍著笑意說道:“伯伯,看來你在玲瓏心中真是粥粥無能,我作粥粥你作無能,可好?”
謝傅微笑:“這內人雙眠圖,我若入畫只怕要大煞風景。”
陳玲瓏說道:“不會不會。”
這話惹得兩人同時朝她看去,陳玲瓏將謝傅的頭給板正回去,繼續為謝傅挽發,嘴上輕輕說道:“不會,我會將伯伯畫的好看一些。”
謝傅疑惑:“好看一些?”
王玉渦直接把話說出來:“怎么個好看法?”
無人應她的話,王玉渦就繼續說道:“畫的再好看,檀郎終究無法變作嬌娘。玲瓏,我倒有一個主意,這臉你就按照伯伯的模樣畫,這身子就畫作山鬼。”
咯……陳玲瓏忙捂住嘴吧,腦海中勾畫出那男面女身的畫面,再也忍不住,笑聲從那指隙中逸出來:“鵝咯咯……嗬嗬……”
若是知道山鬼是什么,就知道陳玲瓏為何忍俊不笑。
楚辭九歌當中一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山鬼也是楚人對山神進行祭祀時的唱詞,視若對山之女神的歌頌。
后人在畫山鬼時,也以這一歌辭中內容進行勾畫,身披薄蘿,駕乘赤豹后跟花貍,長發如垂雨,雙圓如山峰神偉博大,隱阜若河谷草木,葳蕤繁祉,將天地之美人像化。
謝傅道:“玲瓏,你笑夠了沒有?”
陳玲瓏抿嘴止住,嗯的一聲,待瞥見謝傅英俊面容正色樣子,又忍不住咯咯大笑起來,笑得腰肢都直不起來,心生揶揄,笑息說道:“伯伯,我會將你畫的美美的。”
王玉渦附和:“有道是“知其所來、識其所在、明其所往”,這畫男姿玲瓏未必能畫好,這畫女姿,玲瓏定是了然于胸,筆筆生輝,半晦半明之月也能悄然紙上。”
陳玲瓏輕輕瞥了王玉渦一眼,知而不宣,有點怨她將這些事兒也拿出來來說。
月有盈虧,潮有朝夕,兩者皆有信期,謝傅佯裝肅容:“在我面前打啞謎,真當伯伯我是愚昧無知之輩。”
王玉渦卻道:“就是說給你聽。”
謝傅哭笑不得。
陳玲瓏輕道:“伯伯是男兒大丈夫,便是聽見了也是腌臜,我來說詩一首揭過去。”
聽到陳玲瓏要說詩,謝傅笑道:“好,還沒聽過玲瓏念詩。”
陳玲瓏念道:“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發清溪向三峽,思君不見下渝州。”
謝傅皺眉:“怎么又說月。”
陳玲瓏輕道:“此月非那月,是那天上之月,不是人間……凼月。”
謝傅拉長聲音:“你們兩個啊,就像公子身邊的刁蠻丫鬟。”
王玉渦看了陳玲瓏一眼,給了一個孬眼色,他現在真把我們兩個當丫鬟了,你可稱心如意了。
陳玲瓏卻沒有什么所謂。
王玉渦想把這種印象給掰正了,笑道:“敢刁蠻也是恃寵而驕,再者說了,丫鬟也未必一輩子都是丫頭,哪一天也可以出人頭地,位列主母。”
陳玲瓏幫謝傅穿上外衣,煞是用心的用手掌撫平衣袍,為謝傅衣裝正容,不經意又瞥向他的腰間,還是擔心他的傷勢。
謝傅見狀笑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嗎?”
陳玲瓏想了想,還是問出來:“伯伯,傷勢真的無礙嗎?”
“怎么?你看也看了,驗也驗了,捉也捉了,難道還要以身試法不成?”
陳玲瓏默然不語,對于陳玲瓏來說,不說話就是默認。
王玉渦這攪屎棍又開口了:“當然要試一試,不試哪里放心的下。”
謝傅似身處青樓一般,開玩笑道:“是要一個一個試,還是一起試啊?”
這些葷話,青樓娘子也是常掛嘴邊。
而對于王玉渦來說,在崔府,幾姐妹也沒少說,陳玲瓏雖然說得少,聽卻是沒少聽。
王玉渦笑道:“隨伯伯所想哩。”
謝傅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陳玲瓏應道:“亥時一刻了。”
謝傅問道:“那吃完飯沒?”
兩女笑著搖頭,謝傅說道:“剛好我也沒吃,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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