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俏靈貓惟妙惡人像頹木棉醉飲參陽驛
三十三俏靈貓惟妙惡人像頹木棉醉飲參陽驛
薛樺離開了十二村。他想依照谷貓貓那種好奇又愛多管閑事的性格,想必此時還未完全脫身。不如自己在山腳下等等她吧。過了一會兒,谷貓貓果然拉著盛伊蓮走了過來。薛樺對他們點了點頭,三個人并肩前行。
走著走著,三人遠遠地望見山下有一隊人馬攔在了去路上,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胖,面容和善的胖子。他衣著樸素,笑容淳樸,騎在一個又矮又小的驢子上,身后是二十個騎著黑馬的炎刀門壯漢。盛伊蓮一見是他,呀的一聲喊了出來,她驚訝地捂起嘴巴,下意識地向谷貓貓身后躲了躲。
谷貓貓一臉驚疑地看著盛伊蓮,問道:“他們是誰呀?”
盛伊蓮的表情像是做錯了事,害怕被懲罰的小狗,她顫顫巍巍地說道:“是安叔叔,他怎么會到這里,如果他把我來這里的事情告訴爹爹,可怎么辦?”
谷貓貓機敏地向四周望了望,但是并沒有發現別的下山的道路。她無奈地向盛伊蓮搖了搖頭,盛伊蓮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吧,我好好和安叔叔說說,也許他心疼我,不會告訴爹爹今天我來過這里。而且,剛才阿鷹說的事情,我實在不敢向父親開口詢問,安叔叔剛好是三年前來到炎刀門的,所有的事情他都應該知道,正好我可以向他請教。”
聽了盛伊蓮的話,谷貓貓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便問道:“伊蓮,在安朋美沒來昆侖之前,炎刀門和昆侖十二村的關系是怎樣的?”
“梁叔叔、鐵叔叔和我爹是結拜的好兄弟。雪魔隱世之后,昆侖無主,長期處于混亂的狀態。我的父親繼任炎刀門門主以后,便立志要一統昆侖,讓百姓過上好生活。所以他聯合梁叔叔和鐵叔叔,由昆侖十二村出錢,支持炎刀門招兵買馬,最終統一了昆侖。
“但是三年前,就是在安叔叔來了之后,父親突然對炎刀門的鎮派之寶赤炎劍大感興趣。因為炎刀門歷來以刀法見長,不知為何鎮派的寶貝竟然是一把寶劍,所以歷代門主對赤炎劍都毫不關心。他突然發現赤炎劍的劍尖竟然缺損了一個角,急忙找到鑄劍宗師鐵不平叔叔和梁叔叔,想拜托兩人修復赤炎劍。可是不知為什么,赤炎劍突然不見了,父親便懷疑是梁叔叔和鐵叔叔偷走了寶劍,所以就有了后來的種種解不開的誤會和謎團。”
谷貓貓看著眼前這個騎著毛驢,大腹便便,面容猥瑣的油膩男子,怎么也想不到他就是無極鎮鎮民口中英明神武、治理有方的大英雄安大人。他純樸的表情像一個勤勤懇懇的農民,憨頭憨腦的面容又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愚者。他太低調,太簡樸也太平易近人,以至于谷貓貓從心底里覺得他在內心深處掩藏著什么。而有一天,當他揭開謎底的時候,才會露出他本來的面目。和大奸大惡之人不同,安朋美讓谷貓貓覺得毛骨悚然的地方,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三年前,在安叔叔來了昆侖之后。”谷貓貓心中一直重復著剛才盛伊蓮的話。為什么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在安朋美到來之后?他和這些事情究竟有著什么聯系?谷貓貓心中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盛伊蓮心中有千萬個問題等待著安叔叔去給她解答,此刻看見安朋美騎驢奔來,她的雙目露出興奮的光芒。她邁開雙腿,想要奔跑上前,向安朋美詢問當年的事情。
谷貓貓突然反應過來,急忙伸出手,及時拉住了盛伊蓮。盛伊蓮回過頭來,用驚詫的眼神看著她。谷貓貓神情嚴峻地向她搖了搖頭。盛伊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仍然驚訝地愣在那里,谷貓貓又向她搖了搖頭,她才慢慢明白谷貓貓的用意。盛伊蓮略微一沉頭,思考了一下,也覺得這件事并不尋常,一定要小心行事。
安朋美到了兩人近前,當即翻身下驢,弓著身體踩著小碎步來到盛伊蓮近前,笑吟吟地一拱手,說道:“哎呀,大小姐,您跑到哪里去了?門主十分焦急,便命在下四處尋找大小姐。幸好有神靈保佑,讓我找到了您,這下可好了,門主不用著急了。”
谷貓貓近距離地審視著眼前這個畏畏縮縮,恭恭敬敬的小男人。他有著一頭稀稀落落的短發,頭頂上中年微禿,圓臉闊鼻,兩個小小的眼睛一笑便瞇成了一條縫。下巴又寬又闊,好像一個樹墩。他上身穿著粗布藍底棉襖,下身著一件黑色棉布長褲,一派農民的裝束,相比之前見到的陶萬三不知寒磣了多少。這樣的簡樸而低調的裝束,這樣謙卑而恭敬的表情,再加上善于治理的才華,難怪昆侖中人都對他大加贊賞,欽佩有加。可是他越低調,谷貓貓就越覺得渾身說不出的不爽。她向薛樺看了看,薛樺輕蔑地笑了笑,心想,這樣的人絕不是什么善人。
盛伊蓮向安朋美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安叔叔和爹爹擔心了。我這就跟你回去。”
安朋美恭恭敬敬向盛伊蓮作了一揖,故作高興地說道:“大小姐回來就好,我這就在前面引路。”忽然,他一抬頭,瞇起小眼,向谷貓貓和薛樺報以善意的微笑,問道:“未請教這位小姐和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谷貓貓調皮地將眼睛瞇成一條縫,回報以同樣謙恭而謹慎的微笑。她的心七竅玲瓏,將安朋美的笑容學得惟妙惟肖,簡直是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只不過一個是用世間最珍貴的上等楠木所刻,另一個卻是用的破壁殘垣中扣下的腐朽爛木。
安朋美見到谷貓貓仿佛在刻意模仿自己的笑容,不覺心中一驚。但他旋即又恢復了那謙恭善良的笑容,只是對這個傾國傾城,活潑灑脫的女孩從心底產生一種厭惡。越聰明的人,便越可惡,可惡到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語都散發著嘲諷鄙視的意味。谷貓貓將他的表情原封不動地呈現在他的面前,是在對他心底那個真實的安朋美發問,問他深深掩藏的那個究竟是怎樣的人。
谷貓貓灑脫地回道:“我叫谷貓貓,我爹是谷百草,我這次來是向炎刀門門主盛玉龍祝壽的。這位是我的書童。”
安朋美圓滾滾的大餅臉上頓時露出慷慨而好客的笑容,說道:“哈哈,原來是谷神醫的千金,失敬失敬,在下這就安排谷小姐到望穆樓休息。”
谷貓貓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說道:“不用啦。我在山下已經投宿了客棧,等盛伯伯壽辰那天我再到望穆樓去祝賀。”
安朋美見谷貓貓雖然只是個妙齡少女,但言談舉止都透露出江湖豪俠才有的干脆利落。知道她凡事必有主意,絕不是一般只會依賴他人的小女子,便也不再多推辭謙讓。于是命手下牽來三匹汗血寶馬,三個人一人一騎。安朋美翻身上驢,在頭前帶路,盛伊蓮、谷貓貓和薛樺緊跟在后面。炎刀門其余的手下則在后面保護。一行人向著瑤池的方向前行。
眾人走了一段路程,忽然看見路邊孤零零地生了一棵巨大的桐樹。谷貓貓心中十分驚奇,心想如此極寒之地如何生得了桐樹。再仔細看時,只見桐樹下有一個小小的二層小樓,小樓的門上掛著一個招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參陽客棧”。
谷貓貓忽然想起白天和薛樺在八駿樓中吃飯之時,陶萬三老板曾經拿出一瓶參陽酒。這參陽酒是昆侖十二寶之一,這家客棧叫“參陽客棧”,必然和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谷貓貓又遠遠地望了望,這里到瑤池還有一段距離,遠遠看去,一路上再無別的客棧。剛才為了不跟安朋美回去,自己謊稱和薛樺已經投了客棧,看來現在只能在這里寄宿了。
想到這里,谷貓貓向盛伊蓮和安朋美拱手道:“伊蓮,安大人,我們就在此投宿,暫時先別過兩位。三天后,我們望穆樓上見。”
盛伊蓮此刻已然恢復了平靜,她轉過白皙的臉龐,用真摯而感激的眼神看著谷貓貓,點頭道:“好的,貓貓,你一定要保重啊。”
谷貓貓也不拖沓,翻身下馬,拉起薛樺的袖子,向客棧走去。她一邊走,一邊向盛伊蓮揮了揮手。和安朋美這樣城府極深的人同行,讓谷貓貓這種直爽灑脫的人甚是不爽。她恨不能早點下馬。現在找到了投宿的地方,谷貓貓便趕緊開溜,只是臨走之時,她還是十分擔心盛伊蓮,不知道她能否熬過這幾日,唯有希望她平平安安。
薛樺跟在谷貓貓身后,來在參陽客棧門前。他們站在門前打量了一番,只見這是個簡陋古樸的二層小樓,房屋年代久遠,卻十分古韻古香,頗有一番詩酒意境。
谷貓貓推開門,進入客棧,只見客棧的大堂空空蕩蕩,一張破爛的木桌上擺著一壺酒,兩個酒杯,一碟小菜。一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漁夫打扮的白發老者優哉游哉地躺在木椅上。老漁夫滿臉皺紋,須發盡白,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雪白的山羊胡。老漁夫嗜酒如命,一抬頭,便將一大杯美酒一飲而盡。
老者一見來了一個美貌少女和一個書童,便醉眼婆娑地直起身來,醉醺醺地問道:“小姑娘你是來打尖啊,還是來住店啊?”
谷貓貓閃動兩只大大的眼睛說道:“老伯伯,請給我們一人一間上房。”
老者一聽便哈哈大笑道:“小姑娘還真是害羞,明明都和老相好的出來私奔了,竟然還要分房睡。好吧,那老朽我可要收你雙份的房錢哦!”
谷貓貓心想這老頭真是喝多了,什么害臊的話都說得出來。她雙頰羞得緋紅,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木桌上,說道:“老伯伯你休要胡說,這是我的書童,我們才不是什么私奔的呢。這是我和他住店的錢。”
說著,谷貓貓輕輕捋了捋自己烏黑濃密的秀發,偷偷回頭瞄了一眼薛樺,見他也雙頰緋紅的站在那里。她羞得一直從耳根紅到了脖子。谷貓貓的心中小鹿亂撞,心想樺哥在哪里瞎想什么呢。
老人一把地抓住銀子,哈哈大笑道:“又可以買好多酒好肉了!姑娘這便可上樓去,西邊的一間便是您的上房,東邊的一間則是你老相好的,老朽我醉酒余韻未盡,這還要續杯,便不帶你上去了。”說罷,又獨自歡飲起來。
谷貓貓也不理老者,噔噔噔幾步竄到樓上。忽然她一回頭,見薛樺并沒有跟著她上樓,而是坐在桌子邊和老漁夫對酌起來。谷貓貓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心想剛剛的事情一定讓他想起了不開心的童年。當他痛苦難過的時候,美酒便是他最好的伙伴,可以幫助他回避痛苦,壓抑自己,麻痹自己。薛樺的憂傷和頹廢讓她心痛,讓她難過。可是她也無可奈何,只能報以最大的同情和最美好的祝愿,在他需要她幫助的時候,伸出手來,拉他一把。
谷貓貓一個人躺在床上發呆,樓下隱隱傳來老漁夫和薛樺喝酒劃拳的聲音。天氣漸漸有點冷了,谷貓貓將被子又蓋了蓋。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讓她擔心,讓她煩惱。不過現在躺在暖暖的被窩里,谷貓貓望著白白的天花板,心想再艱難的事情也回去吧,先睡個好覺,一切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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