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縱馬匪玉龍增徭役瞞實情兩心隔千里
三十一縱馬匪玉龍增徭役瞞實情兩心隔千里
谷貓貓也想跟上去,一方面剛剛發生的一切讓她云里霧里,極大地刺激了她的好奇心。另一方面,她與盛伊蓮一見如故,惺惺相惜,她十分擔心少年會因為悲傷過度,對盛伊蓮做出過分的事情。
忽然,她想起從剛才就再也沒有看見薛樺,此刻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她剛要四處尋找,一抬頭,卻看見門柱上刻了一片樺樹葉子。谷貓貓心領神會地笑了笑,心想薛樺一定是去散心去了。便決定暫且不去管他,待先跟上盛伊蓮他們,看一看情況再說。
谷貓貓跟著盛伊蓮和梁一鷹來到了雪山深處的一片樹林之中。谷貓貓悄悄地躲在樹的后面,她看見盛伊蓮脫下孔雀披風,走到梁一鷹的面前,溫柔地將披風蓋在梁一鷹的身上。梁一鷹的表情如同冰凌一般堅硬而冰冷。他伸出手,一臉厭惡地將盛伊蓮粗暴地推開。盛伊蓮向后退了兩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孔雀披風也掉落在地上。
谷貓貓又驚又怒,她憤怒地想要為盛伊蓮出頭,但旋即又冷靜下來,離開到一個剛好聽不到兩人聲音的地方,偷偷地躲在樹的后面,密切地注視著兩人的狀況。如果少年對盛伊蓮大打出手,她便準備著及時相救。
盛伊蓮支撐著站起來,她眼中淚光瑩瑩,用溫柔的聲音對梁一鷹說道:“為什么,為什么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三年你去哪里了?為什么三年來你沒有找過我一次?
“我們是青梅竹馬的玩伴,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在瑤池邊上一起玩耍嗎?你還記得年少時我們在昆侖山下一起騎馬馳騁嗎?你還記得那年我們在三生樹下許下的誓言嗎?
“為什么,為什么你現在對我這么冷漠,這么無情,難道你已經徹底拋棄了我,拋棄了我們的感情嗎?
“我很久沒有來過這里了。我還記得這里以前是多么的繁榮、富庶,村民們是多么的幸福、快樂。他們用他們巧奪天工的技藝創造了無數的財富。那時候,天工十二村就是整個昆侖山脈最耀眼的星辰。為什么現在這里這么破敗,為什么大家都那么的悲傷?”
梁一鷹的表情依舊冰冷而決絕。他默默地攥緊了雙拳,冷冷地看著盛伊蓮,牙關緊咬,沒有一句言語。
盛伊蓮繼續說道:“很多次,我想來這里找你。可是我爹不許我來這里,有時候我偷偷地來,都被他的手下發現,給抓了回去。
“阿鷹,你說話啊,你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為什么我所愛的人,我所愛的事,都變得那么陌生而遙遠?”
突然,梁一鷹的眼中射出兇狠的目光,那眼神充滿了怨氣和暴戾,如同沉寂了許久突然爆發的火山。他對著盛伊蓮瘋狂地吼道:“為什么?你是盛玉龍的女兒,你還來問我為什么?你為什么不去問問你那個自私貪婪的爹,問問他究竟對我們天工十二村做了什么?”
聽了梁一鷹的話,盛伊蓮的臉上現出驚愕的表情,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在她眼中,她的父親威嚴而慈祥,是她心中的最崇高的存在,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最重要的人。此刻,她最愛的人竟然將一切矛頭都指向了自己的父親。盛伊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發抖的聲音問道:
“我爹?他怎么了?他是仁義無雙的炎刀門主,他是眾人愛戴的昆侖之王。如果不是三年前梁伯伯和鐵伯伯趁著修劍之時,偷走了炎刀門鎮派之寶——赤炎劍,他也不會懲罰十二村增加三年的賦稅。可是,那個懲罰很快就要過去了,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互相原諒呢?”
梁一鷹輕蔑地一笑,說道:“互相原諒?大小姐,看來你還真是被蒙在鼓里啊。那我現在就將你爹干得好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不錯,天工十二村的村民個個都是能工巧匠。我們世代傳承高超的手藝,用巧奪天工的技巧做出如今被人們所津津樂道的‘昆侖十二寶’。這座雪山上的十二個村落,每座都曾經富甲一方,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但是,三年前,你爹突然誣蔑我爹和錚錚的爹偷了炎刀門的赤炎劍,強令我們接受他加賦三年的懲罰。這當然遭到了以我爹和錚錚爹為首的村民的極力反對。
“正當村民們準備去望穆樓請命的時候,昆侖馬匪突然殺入了村莊。他們瘋狂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無數個家庭就這樣被他們搞得支離破碎。房屋被焚毀,到處是殘破不堪的尸體,村民們的血染紅了這座雪山,到處是痛苦的哀號和絕望的哭聲。”
聽了梁一鷹的話,盛伊蓮臉色慘白,她不自覺地向后退了兩步,不敢相信愛人所說的一切。她靠到了一棵雪松的樹干上。三年來,她聽到的故事和今天愛人在她面前所講述的故事南轅北轍,大相徑庭。如果阿鷹說的是真的,那這是多么悲慘的一個事實啊,為什么會這樣?究竟哪個才是真相?她的嘴唇變得發紫,白皙的手臂不住地顫抖著。
盛伊蓮顫顫巍巍地說道:“不,阿鷹,這怎么可能?我爹一聽到馬匪入侵村莊的消息,便立刻命安叔叔率兵前來支援了。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梁一鷹目露兇光,咬牙說道:“哼,安朋美的確是帶兵來了。不過是在馬匪殺爽,淫飽,搶足,燒光之后,他們才像一群大爺一樣姍姍來遲。他們什么也沒做,只是擺擺架子嚇走馬匪。他們非但沒有去追馬匪為我們報仇,反而對我們的痛苦視而不見,還嘲笑我們。
“后來我多方打探,原來安朋美的兵早就到了山下,可他們任由馬匪踐踏我們的村莊,就是不上山來。他們一定是接到了你父親的命令,故意懲罰我們這些不聽話的人,好讓我們屈服,接受他無端的指責,接受他無理地增加賦稅的要求。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馬匪原本就是他們找來的。只可惜我手里沒有證據。不然我早就將你爹和安朋美碎尸萬段。
“好了,大小姐,現在你知道為什么村莊會這么破敗,大家會這么痛苦了吧。你告訴我,在這種情況下還強行增加我們三年的賦稅是公平的嗎?你告訴我,我們怎么和你的父親互相原諒?”
“不,不是這樣的,一定有什么誤會,不是這樣的!”熱淚順著盛伊蓮明月般皎潔的臉頰滾滾流下。她瘋狂地搖著頭,悲傷地哭泣著。
梁一鷹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這三年,十二村中僥幸活下來的人,不僅沒有享受到生的快樂,反而要夜以繼日地工作,才能完成你父親規定的賦稅。炎刀門將一車車的和田玉,一筐筐的昆侖石,一張張的羊毛毯和所有能搜刮到的昆侖十二寶,全部拉回你父親的望穆樓。然后又由你父親假惺惺地將這些東西運到中原去賣,來充實他自己的金庫。
“于此同時,因為他搜刮了十二村大量的財富,所以,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減輕其他地方的賦稅,并且時常向他們低價販賣昆侖十二寶,讓除了十二村的所有昆侖人都感激他的恩德,讓他名正言順地做昆侖的王。
“”不僅如此,你的父親還囚禁了我爹梁超華和錚錚的爹鐵不平。這三年,我爹從來沒有再出現過,很多人說他和鐵叔叔攜手隱世了。呵,怎么可?以我爹對村子的熱愛,他怎么可能在村民們水深火熱時對村子不聞不問。這些年我的母親一直在思念著父親,以至于積勞成疾,疾病日篤。可就算在我母親奄奄一息的時候,我的父親依然沒有出現,所以我斷定,他要么是和鐵叔叔一起被殺了,要么就是被盛玉龍囚禁起來了。
“你那狠心的父親,害得我爹都沒有見到我娘最后一面。他是我生生世世的大仇人。
“盛伊蓮,你活了二十三年,你可曾看清你父親那骯臟的內心,你可曾有一刻替他進行過反省。”
面對梁一鷹咆哮式的發問,盛伊蓮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痛苦地掩面而泣。她的大腦一片混亂。這三年來,她常常坐在望穆樓的窗口,眺望著昆侖十二村的方向。她依稀記得上一次離別時,兩人的依依不舍,百般纏綿。她記得他英俊冷峻的臉上,對她綻開的溫暖的微笑。她記得他從他父親那里繼承而來的玉雕手藝,超卓不凡,渾然天成。即使他武功平平,她依然是那么深愛著他。她常常幻想,有一天,他蹦跳著向望穆樓跑來,兩個人在瑤池邊緊緊地相擁,再也不會分開。
可是,當她再遇到他的時候,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令她神魂顛倒的少年。冷漠的眼神,嚴峻的表情,讓她覺得他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像第一次遇到的人。現在,面對他如火山噴發般的指責和發問,她心亂如麻,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她的心如同狂風中飄揚的柳絮,身世飄零而不知所往,又如幽深谷底的草木,不見天日,枯萎殘敗。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如同襁褓中嬰兒般的夢寐和想象,在她所不能知的世界里,竟然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自己總以為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得的人。原來,只不過是一個幽居世外,被蒙蔽雙眼的大傻子。淚水順著她白皙纖長的手指流出,她嗚咽地問道:“所以,這三年來,你都是在外面學習武功嗎?”
聽到“武功”兩字,梁一鷹的雙眼突然發出光來。他結實的胸膛驕傲地起伏著,邁步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在這里剛好可以遠遠地望見碧波浩渺的瑤池。在瑤池的邊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座通身漆黑,高聳入云的巨塔,那便是炎刀門的所在——望穆樓。
梁一鷹望見漆黑的望穆樓,緊緊地攥緊雙拳,他轉過頭來,眼神兇狠而堅定地說道:“不錯,這三年我歷盡千辛萬苦,走遍昆侖山脈每一個角落,只為了向那些名師學習上乘的武功。這三年,無論多么獨孤和辛苦,無論多么兇險和屈辱,只要想到有一天我學會了天下無敵的武功,我就可以沖進望穆樓里,親手殺死那個將我們村子害得滿目瘡痍的罪人盛玉龍。
”總有一天,他會為他的卑鄙無恥,為他的自私貪婪,為他的背信棄義付出血的代價。盛玉龍就是一條無恥卑鄙的惡龍,我要將我的烏鞘鞭插進他的身體,用他的首級來祭奠那無數慘死的村民。
“那個時候,我會親手推翻這骯臟邪惡的黑樓,我要讓他在純凈的瑤池面前轟然倒塌,讓它粉碎得不剩一磚一瓦。它是邪惡的象征,我要讓它將這些年侵吞村子的財寶全部吐出。讓它跪在這座被鮮血染紅的雪山面前懺悔,讓它在這個世界上永遠的消失。”
梁一鷹的話像一陣陣轟鳴的雷聲,在盛伊蓮混亂的腦中炸開。她心里的防線像一潰千里的洪水,絕望和痛苦肆意地蔓延著。她無法相信剛剛愛人所說的一切竟然都是父親所為。在她心里,那天生的善良和對父親無比的崇敬激烈地交鋒著。如果梁一鷹是錯的,那么為什么十二村面目全非,全然沒有了當年的生氣?如果父親是錯的,那么為什么這些年他受昆侖各部的愛戴,將昆侖治理得繁榮富庶?
孰是孰非像一對矛盾的兵刃,在她的耳邊,在她的眼中,在她的心中激烈地碰撞著,擦出驚心動魄的火花。她蹲在地上,雙目緊閉,用兩只白皙的手將耳朵緊緊捂起來。盛伊蓮的身體不住地抽搐著。滾滾的熱淚從她的眼中奔涌而出,她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只想要躲到地下去,什么都不想聽,什么都不想看。
梁一鷹站在盛伊蓮的面前,他英俊的臉龐流露出一絲憐憫的神色,但又旋即恢復了那堅定冷峻的面容。他吹了一聲口哨,不一會兒,紅馬便載著鐵錚錚奔到了他的面前。他翻身上馬,又回頭神色擔憂地看了一眼盛伊蓮,便舉起烏鞘鞭,催趕著紅馬向遠方奔騰而去。
只留下盛伊蓮一個人在雪地里悲傷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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