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顏齊盯緊了時機，看到鬼面麒麟遠離了秦問的殘軀，立馬沖上前去，用僅剩不多的陰氣托起秦問重傷的上半截軀體，眨眼脫離了戰圈。
秦問依舊一動不動，肚子里的臟器甚至都脫落了一些，看的顏齊無比焦急，卻又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秦問！你別開玩笑啊...醒醒！醒醒！你要是就這么睡了，其他人都要完蛋！你不是要破陣么！你不是要救整個城市的人么？你不是還答應我帶我去見陳子賢么！媽的！別言而無信！給我撐住！”
虛弱的顏齊罵罵咧咧的扛著秦問的身體，快速的離開，只想離鬼面麒麟越遠越好，他也擔心其他人，但現在救秦問才是最重要的。
“可惡...”
跑了大致四五分鐘的樣子，顏齊實在是撐不住了，只好停下。
但就在這時，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速度最慢的休和小芊，竟然此時才趕到，正好和他們撞在了一起。
“顏齊！？這...這是誰？”
“汪嗚！”
“咳嗯...發生什么了...”
小芊立馬飛出了休的身體，來到了顏齊的旁邊。
她第一眼甚至都沒認出那凄慘的肉塊就是秦問，還一臉惡心的詢問，就連休也一樣，沒有認出來，只有聞到了熟悉氣味的小六齜牙咧嘴的吠叫著，知道那就是秦問。
“這是...這是秦問...你們別趕過去了，那邊的戰斗，你們幫不上忙的。”
“什么！？”
“這....秦問？咳嗯...敵人竟然強大到這種程度么...”
小芊直接驚訝的楞在了原地，而休則是趕緊俯下身，開始檢查秦問的狀態。
他雖然不是醫生，但自己一個人生活久了，也會點醫療常識，但...也只是常識罷了。
現在的秦問，即使交給世界上最好的醫院，恐怕都無力回天。
“傷成這個樣子...咳嗯...”
休看了眼秦問的傷勢，聽了聽脈搏，最終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什么都說不出來。
秦問的上半身，此時已經徹底失去生機，就連血都基本流干了。
而他的意識，則是徹底歸于黑暗，仿佛被埋在沼澤的最深處，壓抑，深邃，沉寂...
“這里...哪里...”
“我...誰...”
“發生...”
意識的碎片斷斷續續，秦問已經憶不起一切了，他就仿佛一個被砸的七零八落瓷器，零星的碎屑也被颶風卷起，消失無蹤。
耳畔全是海潮聲，還有水泡聲...呢喃聲...
難受么？并不...舒服么？非也...
這種虛無感無法形容，真要形容，那就是“無”，什么都沒有，包括存在本身也即將不存在，仿佛自身被否定，即將被剝奪物質形態乃至感知意識。
他就仿佛是某種可溶于水的物質，此時正泡在水里，馬上就要被分解，失去形狀，失去重量，失去價值，失去意義。
那個存在過的“真我”，即將消散。
“真是難看的姿態。”
就在這時，這片沉寂的虛彌之中，突然有一道無比主觀且清晰的意識響起。
這十分突兀，就仿佛泥潭中的凈土，暴風中一株巍然不動的樹苗，電視雪花里一張4K高清的圖片，無論怎么想，這種虛妄與現實的交界處，都不應該有如此清晰純粹的東西才是。
但，他就是存在。
“什....什...”
即將消融的秦問已經連一句完整的意識都無法表達，但他還是感知到了那聲音，做出了回應。
“嗯...罷了，是我把你拉進局中，在這片本不屬于你的戰場上，你已經做得足夠優秀。”
“只是敗給了那家伙...多少有些讓我惱火。”
那清澈的意識從四面八方而來，似乎無處不在，或者說，他就是一切本身。
“虛妄迷途的靈魂，我，秦道玄，欠你良多，因此，你不會死，還不到你死的時候。”
“我現在的話將不會進入你的記憶，但這個約定，我說到做到。”
“我救過你很多次，這次傷成這樣，雖然代價會很大，但你依舊不會死！相反，我需要你作為秦問這個人，代替我，繼續活在世上！且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尤其是那四人！”
這意識快速的銘刻著什么，似乎是契約，似乎是銘文，篆刻完畢后，那些字符化作鎖鏈，落在了即將消散的秦問身上。
秦問已經喪失了感知力，他的靈魂已經足夠強大，但卻依舊在凡人范疇，因此，還是不夠看。
“契約達成，我會遵守我的承諾，另外...你的身體借我一用，外面那個多年前未處理干凈的麻煩...”
“我需要親自出手。”
說完這句，意識的聲音就消失了，蒼茫的虛無中，仿佛只剩下了秦問殘破的真我。
散亂的碎片逐漸回溯，開始拼湊，開始復原...
外界，顏齊，休，小芊，甚至是小六，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看著秦問的殘軀，手足無措，心感絕望。
“汪嗚！汪汪！汪！”
還是小六的一陣叫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再次看向秦問的身體。
“嗯？咳嗯...什么情況？”
休疑惑的說了一句，隨后不敢置信的蹲下身，仔細的看向秦問的臉...
他剛剛似乎看到，秦問的僅剩的眼睛...眨了一下？
“咳咳...”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秦問...輕輕的咳了兩聲。
“什么！”
“天啊...”
“咳嗯...woc...”
顏齊被嚇到，小芊驚呼，離得最近的休被嚇得爆了粗口，然后一不小心坐在了地上。
兩鬼一人一狗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變成這幅樣子...死十幾次都夠了...竟然還能動彈！
秦問的頭顱扭動了起來，速度很慢，非常的虛弱，但那只眼睛，卻是無比的深邃，冷靜，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
秦問轉過頭，大致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嘆了口氣，隨后抬頭，看向休。
“葫蘆...喂我...”
“咳嗯...葫蘆？好。”
休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能動！說明有救！
他趕緊上前，將秦問腰間綁著的無根靈泉拿起，對著秦問的嘴就灌了起來！
可惜秦問的肚子破開了，喝下去的無根靈泉大部分都從腰間的破口漏出，但還是有一小部分被吸收，漸漸起了作用。
這名為秦道玄的靈體一瞬間就了解了情況，當前秦問的傷勢太重，修復其實不是問題，但最重要的是質量的缺失。
物質無法毀滅，也無法憑空產生，秦道玄也無法做到創造物質這種神明才能接觸的權柄。
但他可以轉化，增強無根靈泉的作用，同時激活秦問本身的自愈力，以及復蘇之潮。
“咕嘟...咕嘟...”
大量的靈泉被灌入，秦問的眼睛逐漸長了回來，同時下肢也開始生長，蔓延出肉芽。
很快，他就徹底恢復了！變得完好如初。
“夠了，謝謝。”
“秦問”微微一笑，謝過休，將葫蘆掛回腰間，隨后活動了一下身體。
兩鬼一人一狗面面相覷的看著面前恢復如初的身影，總感覺有些異樣。
秦問似乎...變了？
“好了，我要去解決剛剛沒處理完的事情，你們離開吧。”
確認身體無恙，秦問扭過頭，露出了一個十分和藹禮貌的笑容，隨后轉頭就走。
“還去！才剛剛痊愈！你瘋了嗎！”
顏齊開口阻攔，但秦問卻是連頭都沒回一下。
就在這時，休突然皺著眉頭，開口了。
“秦問，我的全名...咳嗯...叫什么。”
休冷不丁的問了這么一個問題，眉頭緊鎖的看著那個即將離去的背影。
這次，“秦問”怔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休，似是有些驚訝。
秦問沒有回答，因為他答不上來！
“智慧的凡人。”
只是評價了一句，隨后轉頭便躍上空中，速度竟然比真正的秦問快上無數倍！
“他...不是秦問，咳嗯...但應該也不是敵人...”
休冷冷的看著那離開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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