蕁秣泱泱:、、、、、、、、、、、、
無論紅塵如何喧囂,在寺廟中,總得一方凈土。
尹千雪在廟中待久了,身上似乎都染上了一種香火氣,是一股檀香的味道。
每日青燈古佛,誦經打坐,也是難得的安靜。
善若寺后面的禪房,被圈出了一小塊,留給辰王的家眷居住。
辰王之前下落不明,辰王妃來到寺中為辰王祈禱,如今辰王的消息再度傳來,辰王妃卻依然還留在寺中,似乎不打算回去。
負責保護尹千雪的女暗衛十分頭疼,她站在禪房外,繼續勸說房中的女主人。
“王妃,咱們還是盡早回王府吧。在王府里,有些宵小至少會投鼠忌器,不敢對您做什么。可是在這里,他們隨意找個借口,就能掩蓋一切。為了您的安危,請速速回府。”
房中沒有回應。
女暗衛又不得不繼續道:“王妃,王爺就快回來了,難道您不想第一時間見到王爺嗎?王府里也有佛堂,您若是想要繼續祈禱,也可以回王府啊!”
吱嘎——
緊閉的禪房門從里面打開。
女暗衛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進去。
房中,尹千雪一身素衣,頭上沒有任何發飾,身上也不佩戴首飾,纖塵無染。她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禪房里滿室檀香味。
“你以為,府上就安全嗎?”尹千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
女暗衛自然的道:“這是自然。”王府畢竟是自己的地盤,無論從熟悉程度,又或是人員布置上,都要比寺廟里強很多。
可惜,她以為的事,在尹千雪這里卻不竟然。
尹千雪緩緩搖頭,也不多解釋,只是道:“你下去吧,我不會回府。”
“王妃!”女暗衛心里發急。
尹千雪卻閉上了雙眼,終止了交談。
女暗衛無奈,只好先退出去。
當禪房的門再度關上時,尹千雪才緩緩睜開眼睛,眸色變得深幽晦暗。
或許,在其他人眼中,辰王府是安全的地方。
可是,在她眼中卻不是。
辰王府在瑤城里,前世太子逼宮時,就曾派兵包圍了辰王府,想要挾持她,要挾姬云廷。
幸好當時,她因為擔心姬云廷,喬裝打扮,女扮男裝跟隨在姬云廷身邊,府中只是做了一個假象,讓人誤以為辰王妃一如既往的深居淺出,讓太子的人撲了個空。
如今,她并不在姬云廷身邊,一旦回了辰王府,就如同甕中之鱉。
太子若還是踏上‘逼宮’這條路,那么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到時候,整個瑤城都在太子的控制之內,辰王府也不會例外!
與其如此,還不如就留在城外的善若寺。
太子的人不敢大張旗鼓的來寺中搶人,暗中出手的話,人數不會太多,她身邊的人應該能抵擋一二,而且在城外,若是大事不妙,她也能方便離開,比回到城內要機動多了。
更何況,她還留了后手!
禪房之外,女暗衛無法說服尹千雪,只能守在她門外暗自焦急。
段氏從外面走來,一眼就認出了女暗衛是保護女兒的人。
前段時間,傳出辰王遇害,生死不明的消息時,她因為擔心女兒,便陪同尹千雪一起來善若寺中。
其實,一開始她只是派人送帖到辰王府,想見女兒一面,卻不想,女兒讓人傳來話,希望她陪著一起來善若寺中暫住一段時間。
來到寺中的這段日子,倒是難得的清凈,更重要的是能每日都見到女兒。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段氏察覺到尹千雪有些心事重重。
相隔多年,再來善若寺,段氏的心情也是極為復雜的。
當年,就是在這里,他們一家人偶遇了菩賢先知,從他口中說出了‘尹家有凰,一真一假’的預言,也從此改變了尹家三女的命運。
故地重游,段氏有時候忍不住會想,若當初沒有這則預言,她的女兒千雪或許只會嫁給一個普通人,雖然沒有現在的顯赫富貴,但起碼可以平安喜樂,不被卷入這些權力紛爭之中。
“夫人。”女暗衛發現了段氏。
其實,按照規矩,段氏只是安亭伯府的姨娘,稱不上是‘夫人’。但誰讓她是王妃生母?而且與王妃的感情極好。
所以,辰王府的人,私下也會尊敬的稱她一聲‘夫人’。
段氏點了點頭,“你找千雪有事?”
女暗衛搖了搖頭,苦笑道:“屬下來勸王妃回府,可是王妃不愿。夫人,殿下就快回來了,倒是王妃不在府中,恐怕不妥。還請夫人幫屬下一起勸勸王妃。”
段氏無奈的道:“她若決定的事,是沒有人能勸得了的。”
女暗衛噎住,十分苦惱。
段氏向她點點頭,走向禪房。
不是為了去勸尹千雪,而是她本來就有事。
女暗衛側身讓到一邊,目送段氏進了禪房之中。
“娘。”尹千雪看到生母進來,放下了手中的佛珠串。
段氏走到她身邊坐下,隨意閑談幾句,便提及正事。“如今,已經證實辰王沒事,我也出來了一段日子,再不回去,恐怕會有人說閑話,所以我打算明日就先回安亭伯府了。”
“娘是來陪我的,我不放人誰敢說閑話?”尹千雪一把抓住段氏的手,不愿她走。
而她們口中‘說閑話’的人,自然就是小韓氏了。
段氏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怎么像小孩子一樣撒起嬌了。”
“娘,你就再陪我住一陣。”尹千雪不管不顧的道。
段氏察覺到她情緒有異,試探的問:“千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沒有。”尹千雪否認。
但段氏還是覺得,女兒有事瞞著自己。可是,她不愿說,段氏也不好逼她。段氏垂眸道:“我終歸還是要回去的。”
“……”尹千雪無聲嘆息。
她抓著段氏的手,輕聲道:“娘,再等等好么?陪我再住一段時日,到時候,我親自送您回去。”
“好。”段氏終究是舍不得為難女兒,只能微笑點頭。
只是,在段氏寵愛的眼神中,尹千雪笑得有些勉強。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知道,帶段氏出來,不讓段氏先回去,都是因為她要防著城中生變這件事。
其實,段氏在安亭伯府中,應該不會有危險,前世也是如此。
但就怕萬一。
前世,成為太子妃的人是尹千梧,而今世成為太子妃的人是尹千暇。
甚至,尹千雪在心中不止一次想過,若是真的有危險來臨,她要不要也學大姐姐一樣,帶著娘來一個假死遁走?
不知道為何,當與姬云廷漸行漸遠后,沈未白當初金蟬脫殼的選擇就時不時會跳出來蠱惑她。
若不貪戀權勢榮華,也沒了深愛,她又何必自困于籠中?
外面天高海闊的不香嗎?
尹千雪相信,她若帶著娘親去投奔大姐姐,大姐姐是不會置之不理的。
是夜,善若寺里夜靜水涼。
尹千雪不愿回王府,暗中保護她的人,只能嚴密把守在禪房內外,暗中監察每日進出寺院的人。
禪房里,燃著一盞油燈。
黃豆大小的火焰,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照亮的范圍有限,使得禪房的四周都被黑暗充填。
突然,禪房中某處黑暗的角落似乎傳來動靜。
正在捻動佛珠的尹千雪,手中動作猛地一止,抬眸驚恐的看向發出動靜的方向。
“是誰?”當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時,尹千雪暗中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警惕的站了起來。
直到房中的光打在了來人的臉上,讓尹千雪看清是誰后,她才松了口氣,眼中的驚恐散去,“是你!”
尹千雪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星鸞笑笑說,“辰王妃好久不見。”
尹千雪差點被她嚇死,沒有什么心情許久,直接問道:“你何時來的?”她竟然一點都察覺不到!
星鸞向她走近,“我什么時候來的并不重要,不是嗎?”
尹千雪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她很想問沈未白有沒有來,但話到嘴邊,又改為了:“星鸞姑娘怎么在這?”
星鸞偏著頭,反問她:“難道不是王妃給我們下了委托,希望我們暗中保護你的安全嗎?”
尹千雪一怔。
她確實通過無極閣去做了一件事。
就是請無極閣搭線,請一些可靠的人在善若寺附近接應她,或保護她。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拒絕回府。
只是,尹千雪沒想到,最終無極閣牽線的勢力,竟然是大姐姐這邊的。
“水月山莊也做這樣的生意?”尹千雪有些好奇。
星鸞笑道:“水月山莊是做買賣的,只要價格合適,有得賺,什么生意都做。”
這個回答……倒也讓人挑不出錯來。
尹千雪得到了答案,心中更加放心了。
這似乎是對大姐姐,對沈未白一種天然信任。哪怕,出現在她面前的人并非沈未白本人。
知道自己的委托是水月山莊接下的之后,尹千雪想了想問了句,“如果我希望你們的人,把我和我的母親一起送到天幕城中,可以嗎?”
“那就是另一筆生意了。”星鸞道。
這個答案,反而讓尹千雪心中一松,露出笑容。“好!”
有了水月山莊這邊的保障,尹千雪相信,等她做出最后的決定時,她會很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