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南位于大衛西南方,是去薊國、西夜國的必經之地。
烏木馬車,在離開瑤城的第九日,駛入了蜀南城門。
在離城門不遠的茶寮里,坐著兩個身材偉岸、頎長的青年。
看到烏木馬車后,兩人急忙起身,走出茶寮。
“主公!”
房孟章和危霖站在馬車旁,抱拳行禮。
他們聲音不大,也并未引起來往行人注意。
“嗯,回去再說。”馬車里,傳來少女空靈清越之聲。
駕車的星鸞立即把手中馬鞭丟給危霖,自己起身鉆入了馬車里。
房孟章和危霖同時坐上馬車,后者鞭子一揚,駕著馬車離開原地。
車廂里,深色的窗簾,被輕輕掀起一角,沈未白透過那一角,觀察著蜀南城的風土人情。
因為這里是鏈接薊國和西夜的商貿重地,街上隨處可見一些薊國和西夜的行商。
他們身上的服侍,以及容貌明顯與衛人不同。
薊國人,膚白貌美。
西夜人粗獷,皮膚黝黑。
街道上,車水馬龍,商貿氛圍,甚至要好于瑤城。
烏木馬車,在蜀南城的街道上走了大約一盞茶時間,來到了掛著云來驛招牌的客棧門前停下。
如果仔細看,會在云來驛的招牌右上角,發現一個很小的玄黃商號標志。
這個標志,證明了云來驛也是屬于玄黃商號旗下的客棧。
那小小的標志,也有著特殊的防偽功能。
不是內部人員,根本不會知曉其中關節。
馬車停穩后,星鸞和丹井先后下來,還未來得及和危霖、房孟章打招呼,就忙轉身去迎接下車的少女。
少女的穿著打扮有些不守規矩,身上的衣裳在普通人看來,很是不男不女。
但那一身雪白銀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倒是顯得出塵不凡,飄逸靈動。
剛一下車,就吸引了來往行人打量的目光。
尤其是,在她腰間,還掛著一個精致的酒壺,將她的小腰承托得越發纖細。
再順著雪白往上看,入眼的就是一張令人驚艷,極其精致的小臉。
雖然年紀不大,但卻不難從她還未張開的五官想象出,將來,她會是何等的傾國傾城!
“走。”沈未白抬眸掃了一眼‘云來驛’的牌匾,對恭敬站在左右的四人道。
房孟章立即在前領路,其他三人則忙著拿行李。
沈未白的東西,只要有他們二十八星宿在,都不會假手于人,必定是親力親為。
少女并未在云來驛門口停留多久,但令人驚艷的一瞥,卻讓不少人都難以忘懷。
“主公,蜀南的云來驛才剛落成不久,客源還不太多。”
一進門,房孟章就立即向沈未白解釋了客棧里清冷的原因。
沈未白點了點頭,并未因此多說什么。
她相信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屬下,不至于連一家客棧都經營不好。
“院子已經灑掃好了,主公請。”房孟章把沈未白領入后院廂房。
房孟章給沈未白準備的小院,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來。
星鸞和丹井也動作麻利的開始布置,收拾行李。
沈未白看著兩人忙碌的背影,無奈搖頭。
其實,出門在外,她也沒那么矯情。
但她的這些屬下們,總是覺得她身嬌肉貴,所用所食都是需要最好的。
造成這個誤會的,與她腰間掛著的酒壺也有些許關系。
因為玄功異變,她需要靠特制的烈酒時不時的為身體驅寒,所以讓他們都覺得她體質弱。
其實,讓她一拳打死一頭老虎,也不是什么問題。
“說說。”沈未白左手輕撫著腰間的酒壺,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等待匯報的兩人。
房孟章手里抱著厚厚的一疊賬本,危霖手中則拿著一卷羊皮地圖。
沈未白入座后,房孟章將賬本遞上,口中開始匯報這段時間,他在蜀南的經營,以及玄黃商號的發展。
其實,沈未白才是一切的布局者,他們只是執行者。
但其中的進度,還有一些執行上的變通,卻是由他們來決定的。
“……蜀南的云來驛,是衛國的第五家,還在試營業期間。但忘川茶坊,醉云軒已經在蜀南城站穩腳跟。下一步,我們要著手準備仙人坊的蜀南分號。”
房孟章匯報的時候,沈未白就在翻閱賬本。
等他說完,她手中的賬本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沈未白將手中看完的賬本合上,放于桌。
同時,她抬眸看向危霖。
“主公,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商線地圖,您看。”危霖意會,將手中的地圖展開。
地圖上繪制的,是以蜀南為出發點,分別開拓往薊國,遠至火羅諸國的商線。
繼續朝西而行,進入西夜的商線。
以及,蜀南向北,順著陰岐山脈進入北齊,再穿過北齊遼闊大地,出北靈關入北漠歸胡的商線。
三條商線,分別打通了三個方位的商道。
一旦商道建立成功,那么蜀南就將成為玄黃商號最為重要的商貿據點。
同時,三條商道的打通,也意味著危霖統領的無極閣,搭建好了情報體系框架。
這是沈未白商業帝國布局中,極其重要,關鍵的一步棋,所以,她才會親自趕過來坐鎮。
“咱們定下的三條商道,每一條至少都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才能打通。若是途中遇到意外,又或是其他原因,可能還會耽擱更多時間。可是,要從蜀南出關,需要蜀南郡守開出的通關文牒。”
“大衛律法上嚴明通關文牒每一次簽發,只能簽發一地,期限為一年,如若途中遇到特殊情況,可在歸來后,稟明官府,延長不得超過半年時間。”
“如果我們一次一次的去,那三條商道走下來,最起碼得要四五年的時間,這實在是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計劃。”
沈未白默默聽著。
如今的她,還強不到可以公然對抗衛國律法。
所以,通關文牒上的期限,她無法更改。
從小就熟讀了衛律的她,也不會不知道,如果逾期未歸,那等待著商隊的會是什么。
那會是她的整個商隊、馬幫都會成為階下囚。
以奸細罪被官府收押,黥面,發配邊疆做苦力。
但是,若一條一條的跑下來,就如危霖所說,這個時間他們耗不起。
出現這樣的情況,并非是之前的考慮不足,而是因為,大衛南方的水災,導致了流民增多,南方秩序混亂,原定要來與他們會合,共探商路的金龍暫時脫不了身。
屬于無極閣管轄的四海鏢局,意外被官府征用,協助官府主持秩序。
金龍身為鏢局的總鏢頭,肯定無法離開江臨。
所以,緊靠危霖和房孟章兩人,無法帶領三支隊伍去開拓商路,只能上報沈未白。
尤其是——
在沈未白來之前,他們都還在為了通關文牒的事,與郡守膠著了很久,直到在幾日前,才終于拿到了蓋上大印的文牒。
前期的困難不用再說,如今就只剩下,要如何安排好時間,把三條商道打通。
“都準備得怎么樣?”聽完危霖的話后,沈未白問了一句。
危霖頷首,“商隊都已經準備妥當。”
商隊……
沈未白的商隊里,可不僅僅有玄黃商號的人,更多的是危霖統御下,新成立的馬幫。
這個馬幫,要牢牢掌握這三條商道,不僅是給玄黃商號提供安全的運輸途徑,將來也可以替其他商號押送貨物,賺取傭金。
最重要的是,馬幫是無極閣情報網的重要一環。
“那就休息兩日出發。”沈未白直接拍板。
這個決定,讓房孟章和危霖都有些驚訝。
他們猜到了少女主公會接替金龍,帶領商隊探索商道,卻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干脆利索的決定了。
“孟章按照原計劃,出走西夜。從西夜返回之后,不必等我們,按照計劃去做你該做的事。”沈未白對房孟章道。
房孟章抱拳領命。
接著,她又看向危霖。“阿霖,你的路線與我調整一下,你去薊國、火羅。我去北齊、歸胡。”
“什么?”
房孟章和危霖同時驚道。
在他們看來,三條商道中最危險的就是北齊、歸胡這條線。
因為,這條商道,不僅要穿過悍勇的北齊,還要進入野蠻、兇殘的歸胡腹地。
北齊和歸胡人,時不時要打上一仗,說不得去來路上,都會被卷入戰爭。
如此危險的路,他們怎么能讓主子去走?
“主公,還是讓我去北齊、歸胡吧。”危霖道。
沈未白卻抬手阻止了他的勸說。“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再勸。”
“可是……”房孟章還欲說什么,卻被沈未白一個眼神掃過來止住。
“你們先下去。”沈未白把兩個不死心的人趕走。
無奈,房孟章和危霖只好先退了出來。
兩人走出來后,正好遇見了收拾完畢的丹井和星鸞。
“兩位星主,這是挨訓了?臉色怎地如此差?”星鸞看了他們一眼,上前打趣。
房孟章和危霖面面相窺,都看到了對方難看的臉色。
一想到沈未白的決定,兩人就心急如焚。
當下,就把這事說了出來,希望丹井和星鸞再勸勸主子。
“你們是想害死我們啊!明知道主公做下的決定,無人能更改的。”丹井對兩人搖頭。
危霖緊皺眉頭,“北齊和歸胡還是太危險了,主公去我不放心。”
“不是還有我們嗎?”星鸞指了指自己和丹井。
危霖卻沒有半點放心。
房孟章也道:“主公怎么突然就和阿霖換了路線呢?”
“應該不是突然。”丹井沉吟。
房孟章和危霖都看向她后,她才接著道:“我們此次出來,除了你們這件事外,還有一件事,就是去與柳先生他們會合。主公看中的那塊風水寶地,就在陰岐山脈,北齊與薊國的交界線,往北齊走,正好順路了。”
“既然是三國交界之處,那主公看完地之后,去薊國也行啊!”危霖沒有被說服。
“還有一件事……”丹井眸光微動了一下。
“主公曾讓月狐放出消息,醫仙子會前往北齊行醫。”
房孟章和危霖一怔。
這似乎是在說明,沈未白決定前往北齊,還有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要做?
“既如此,那我再把三支商隊的人調配一下,換一些機靈的人,跟隨你們北上。”危霖嘆了口氣道。
“你們也不必焦慮,主子的功夫可比你們更好。”星鸞笑了起來。
房孟章搖了搖頭。“不成。萬一主公身子不舒服呢?丹井你還是寫信送給鬼老,請他護送主公。”
他這話,提醒了危霖。“那我再飛書給天獄,讓他派人過來保護。”
“你們當我是瓷娃娃?”
就在幾人商量著如何保護沈未白的時候,她的聲音卻冷冷的從后方響起。
四人立即噤聲,紛紛面對她低下頭。
“危霖,你和婁天獄關系這般好了?都能調動他。”沈未白笑吟吟的樣子,卻讓幾人心驚膽戰。
危霖窘迫的道:“主子,我錯了。”
沈未白收回眸光,淡淡的道:“不要擅作主張,這話,我只說一次。”
“是,主公!”
四人同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