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韓氏不會給她送補湯,只會送來穿腸毒藥。
陌生而熟悉的場景,讓沈未白眼前瞬間閃過屬于尹千梧的記憶。
“先放著吧。”沈未白神色不動的道。
如碧便轉身接過那侍女手中的托盤,端進了屋子里,放在臥榻的矮幾上。如碧轉身,見那侍女還站在門外,便蹙眉道:“你怎么還不走?難不成,還要等我們小姐給賞錢?”
“奴婢不敢。”站在門外的侍女忙福身,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吟的道:“夫人交代,要親自見大小姐喝下后,把盅帶回去。”
如碧一聽,有些來氣。
若是以前,張嬤嬤還在,她恐怕不敢多說。這些日子,無人來雒棲院挑釁,也助長了如碧的脾氣。
還不等沈未白開口,小妮子就叉著腰,指著侍女氣沖沖的道:“難不成,夫人還擔心我們雒棲院會昧下一個煲湯的盅不成?”
“如碧。”沈未白淡淡開口。
如碧這才收斂了氣勢,乖巧的站在一邊。
門外的侍女,根本不敢看沈未白。
沈未白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頓了一下,又輕飄飄的移開。她拿起放在盅旁邊的湯匙,垂眸看著里面的大補之物,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既然夫人有吩咐,千梧自然要聽從。”
“大小姐!”百里氏見坐在臥榻上的女童真的要喝湯,不由得出聲提醒。
沈未白手中動作一頓,轉眸看向百里氏,精致如瓷的小臉上,笑意盈盈。“姨娘還沒走嗎?”
百里氏抿了抿唇,神情猶豫。
她心知小韓氏不會那么好心,但無憑無據的,卻又不知該如何提醒這女童。
“百里姨娘回去吧。”沈未白淡淡笑著。
百里氏一怔。
女童笑吟吟的樣子,突然讓她放下心來。于是,她也回之一笑,正準備告辭離開,卻見身前跑過去一個小小的身影。
“阿姐,阿炎正好渴了,不如把這補湯給我喝了吧。”漂亮的男孩,跑到了沈未白面前,眼中閃閃亮亮的盯著盅里的湯,好像真的很饞似的。
“阿炎!”百里氏驚呼了一聲。
沈未白也愣住了。
男童的反應,讓她意外。
“你若渴了,我讓人給你倒杯蜜水。”沈未白道。
小阿炎卻搖了搖頭,“不要,我喝這個就行了。”他肉呼呼的手指了指湯盅。
沈未白眸光一閃,將湯盅推得遠了些,“這可不行,這是夫人給我的。你若想喝,回去讓百里姨娘給你燉吧。”
說完,沈未白給了如蓮一個眼色。后者意會,立即走到小阿炎面前,拉著他回到百里氏身邊,送他們離開。
小阿炎離開的時候,還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給人的感覺似乎是舍不得那湯。
但是,沈未白卻清楚的看到了他那清澈澄明的眸子里,隱藏著一絲焦急。
“……”沈未白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所以,男孩剛才那饞嘴猴的樣子,是想保護她?深怕小韓氏在這湯中下毒?
沈未白心中失笑。
一個七歲的男童,心思倒也通透。
百里氏和小阿炎的身影,消失在沈未白眼前后,她才收回眼神,垂下雙眸,慢悠悠的喝湯。
百里氏牽著小阿炎的手,散著步回流茵院。
路上,小阿炎很沉默。
百里氏問他,“阿炎可是擔心大小姐?”
小小的孩子,漂亮精致的五官上流露出與年紀不符的沉穩。他點了點頭,“姨姨你說過,這府中的夫人,并不喜歡阿姐。”
百里氏笑,“阿炎不必太擔心。小韓氏再如何膽大包天,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毒害大小姐。而且……我看大小姐也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人。”
孩子畢竟年紀小,就算聰慧過人,如今有些話也聽不太懂。
百里氏也沒有講明,彎腰湊近,伸手在他鼻尖輕點了一下,說了句,“你且看吧。”
如蓮將百里氏一行人送出雒棲院后,便匆匆忙忙的返回。
她剛到,正好看到沈未白將送來的湯喝完,那松雪院的侍女端著空了大半的湯盅收回,準備離開。
“大小姐!”如蓮臉色一白,快步走到沈未白面前,神情又急又怒。
怎么就真喝了呢?!
沈未白用如碧遞來的手絹,在嘴角擦了擦,又隨意的丟回給如碧。“急什么?”
如蓮快急哭了,都想要把府醫抓來給她看一看。
松雪院的侍女已經走了,此刻廳堂內,也只有她們主仆三人。沈未白漫不經心的道:“小韓氏沒那么傻,那湯也確實是補湯。”
“真的?”如蓮有些不信。
如碧也不信,“她怎么會那么好心?”
沈未白嘴角劃過一絲冷笑。“她的確沒那么好心。”
如碧和如蓮對視一眼,眼中都很是莫名。她們覺得,怎么聽不懂自家小姐在說什么?
今日沈未白恰好心情不錯,又見兩人一臉求知的樣子,便耐心解釋,“雖然無毒,但是這些補品里,有一味藥材與府醫開出的藥方相沖。這樣喝下去,一時半會出不了什么事,但日子一長,相沖的藥就會堆積成毒,蠶食身子,人也會越來越虛弱,稍有些傷風感冒,都會要了命。”
說到最后,女童精致的五官變得冷漠。
如碧和如蓮卻聽得瞠目結舌,嚇得冷汗直流。
上一世,尹千梧并未怎么反抗小韓氏,雒棲院也依然是張嬤嬤做主。
所以小韓氏還維持著表面上的融洽,只在暗地里使些絆子,想要毀了尹千梧,免得影響了自己兒子的世子之位。
而尹千梧也一直忍耐,頗有幾分機敏的避過了暗害,又獲得了萬氏的歡心,才保住了自己。
一直到兄長尹重華回來,主動放棄了世子之位后,小韓氏才沒有再理會她。
而這一世,如果穿越過來的沈未白不通藥理,說不定還真會在陰溝里翻了船。
等到被害死了,旁人都只會以為她命薄,身體不好,才會早夭。誰又會猜透補湯里的秘密?
“這……這實在是太歹毒了!小姐,難道她不怕被老夫人知曉嗎?”如蓮慘白著臉問。
沈未白搖頭,“這藥材相克,若非精通藥理的人,是看不出的。你看她連湯渣都收走了,可見其謹慎小心。”沒有證據,怎么告?
兩個婢女聽得一愣愣的,完全忘記了,自己大小姐怎么會突然懂那么多?
“大小姐,難道咱們什么都做不了?”如碧急道。
沈未白笑了。“怎么會做不了?”
對方既然千里送人頭,她又怎么好意思不做點什么?
------題外話------
人間清醒沈未白!!!
禮儀之邦之禮尚往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