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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沉默不語,而準備扔書的冰龍默默地把爪子收了回去。
神殿里的藏書中的確有相關的記錄……而棘人可稱道之處在于,即使是最偏執的那一些,也絕不會毀壞書籍。
最多只是把他們不想給別人看到的書藏起來而已。
這些長老們知道真相。他們只是選擇性地忘記了其中的一部分。
片刻的沉默之后,儒安開口道:“我們可以談一談。”
他走向高爾,抬頭看著比他高許多的沙地人,神情堅毅:“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蓄意欺騙……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徹底奪走這個生機尚存的安全之地,我們或許依然沒有強大的武力來反抗你們,但每一個棘人……即使流盡最后一滴血,也會讓這個樂園,變成你們永恒的地獄。”
高爾溫聲回答:“我明白。我也會讓所有的沙地人明白。感謝您……讓我們有機會,能為兩個種族,為蘇迦,謀求更好的未來。”
他分明更加年輕,卻似乎比儒安還要穩重。
冰龍看著這兩個性格都與種族的天性不太一樣的領導者,歪了歪頭,再一次悻悻地覺得,即使它不出現,他們或許也遲早能達成共識。
“我覺得你們的事可以過一會兒再談。”它蠻橫地開口,長長的尾巴從自己背上卷起一只以為自己縮得夠小就沒人能看見他的小狗。
“這個小家伙,”它告訴高爾,“跟我說他要送我一個存儲器什么的,但我覺得他好像在騙我,所以……”
“沒有,”高爾抬頭向他微笑,“我知道您或許并不想待太久,所以……”
他從腰包里摸出個細長的黑條,高高舉起。
冰龍盯著那玩意兒看了半天,卷著小狗的尾巴在半空晃來晃去,看起來并不怎么高興。
倒是尼亞過來笑瞇瞇地接住了存儲器,向冰龍揮揮手:“放他下來吧,他們不會傷害他的,事實上,他們應該好好地感謝他才對呢……是嗎?”
他轉頭問高爾。
在一片荒蕪和混亂里長大的沙地人點頭點得溫文爾雅又不失誠懇:“您說得沒錯。”
冰龍尾巴一松,讓驟然抬頭的小沙地人咚一聲掉進了水里。
真可惜……還以為能給娜娜帶回一個長毛的朋友呢。
他們很快便離開了。之前的推波助瀾或許還有幾分迫不得已,再留下來,陷得太深,只會有無數的麻煩。
即使雙方的領導者都有意和平相處,幾百年的仇恨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但正如默影所說,剩下的,只能靠他們自己。
“也許有一天你們路過時可以再回來看看。”她微笑這說,“看看我們……”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至少曾為了“更好的未來”而努力過。
屏障并未打開,他們只能順原路回去,順便還帶上了兩個報信的沙地人——就是他們“雇傭”來搬東西的那兩個戰士。
一路上尼亞抱怨連連。高爾其實一直監視著奧夏……從他發現他與一個棘人少女有些不同尋常的交往之后。他甚至知道默影所說的那個關于星星的夢,并同樣對之抱著希望。所以在奧夏帶著伊斯離開之后,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是怎么回事。
而奧夏自以為是秘密的那個裂縫,當然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個相信棘人的預知的沙地人領袖,想想倒也有趣。”尼亞說。
但這些有趣的部分抵不過他們一路的辛苦。伊斯會飛——尼亞其實也會,但他沒法兒在情況不明時當著沙地人的面變成惡魔的樣子,只好跟他們一起辛辛苦苦從成群的蜥鼠中打出一條路,又解決了幾條巨蛇一般的樹根,鉆進裂縫,然后用繩索和一種能緊貼在樹上的東西一點一點往上爬……
總之,他這輩子沒這么累過!
而這些,全都怪伊斯。
“在確定那棵樹沒問題的時候你就該給我個消息,然后我們立刻就走!”他絮絮叨叨哼哼唧唧,“現在,等我們回去,伯特倫那家伙一準兒又要啰嗦一堆有的沒的……”
伊斯拿冰把自己的耳朵堵上了。
直到扔下了那兩個沙地人,飛回獨角獸號的路上,他才告訴尼亞:“你留在樹里的那玩意兒,在我這里。”
尼亞僵了一下。
阿爾茜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沒問。
而獨角獸號已近在眼前。
“滿載而歸”。
伯特倫只能想到這個詞,嘴角翹得怎么都壓不下去。
除了伊斯拿到的存儲器和收到另一個空間里的大堆書籍之外,另一隊人因為不再需要打探那棵巨樹的消息,索性飛得更遠一些,在那些無人的廢墟里探索了好幾天,搬回來一批又一批各種機器,有兩件甚至還能啟動!
但他還是努力想要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因為收獲雖豐,伊斯他們卻是完完全全地攪到了蘇迦的內斗里。
雖然影響似乎不算壞……他覺得還是不能讓他們下一回還這樣無視他的警告。
“我們根本沒想摻和!”尼亞委屈又氣憤,臉都鼓得更圓了,“這不是被騙了嘛!誰知道沙地人連小孩子都那么會騙人呢!伊斯失蹤了那么久都沒有半點消息,不找到他我哪有臉回來見娜娜!”
阿爾茜嘆為觀止,簡直忍不住要為他鼓個掌。
誰都知道尼亞·梅耶不可能那么輕易受騙,你居然還能說得這么理直氣壯!
伊斯則很不耐煩地直言不諱:“又沒鬧出什么亂子!伯特倫,你從前可沒這么瞻前顧后。”
被嫌棄的船長憂傷得只想嘆氣。
“是沒鬧出什么亂子。”他說,“但也只是現在看起來還好,誰也不知道你們的參與,最終會改變些什么,是會讓結果更好還是更糟……另一個世界的生存或毀滅,最好還是交給他們自己。”
“我明白您的意思,船長。”阿爾茜微笑著開口,“可是,瞧,如果眼前有一群人假扮匪徒,他們所搶掠甚至想要蓄意殺害的人,是某一個王國的繼承人,即使我們很清楚,救了他就會被卷進一個王國的內斗之中,甚至改變其結果……難道就只能袖手旁觀了嗎?”
伯特倫噎了噎,一張臉苦兮兮地皺起來,皺得像個干掉的蘋果。
“總之,下一次,”他退而求其次,“至少先跟我透個消息!”
尼亞自然是滿口答應——但他只是個臨時的乘客。
伊斯勉強點了點頭,船長才依然憂傷地松了口氣。
這條龍總是能帶來許多驚喜……但什么時候才能有喜沒有驚呢?
“我們要探索的下一個世界,”伊斯他們離開后伯特倫一臉疲憊地表示,“它最好是個安寧和平的世界。”
“可是,”詹西毫不留情地擊碎他美好的希望,“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一顆幾乎算是戰場的星球。”
那是一個并沒有生命存在,卻因為被發現有許多種珍稀礦石而被幾方勢力所爭奪的世界。
很危險,但也很有潛進去查探一番的價值。如果離得遠也就算了,可它又離他們挺近。
“要改變航向嗎?”一向認真的大副盡職盡責地向他的船長確認。
“……不用了。”
伯特倫更加憂傷地回答。
尼亞一路跟著伊斯鉆進船艙。他并沒有自己的房間,在船上這段時間一直跟伊斯和娜娜住在一起。
“……那玩意兒,”他還是忍不住湊過去低聲問伊斯,“能還給我嗎?”
他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呢!
“不能。”伊斯冷酷地回答,“而且,你也不能再回蘇迦,那個傳送陣我已經破壞掉了。”
尼亞一臉震驚:“……我可是你的尼亞叔叔!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內心同樣震驚:為什么他居然沒能騙過這家伙?!
伊斯不想理會他的任何一種震驚,只是一板一眼把話說完:“那棵樹真的與列烏斯無關……不信你可以回去問小白。”
“……我沒有不信。”尼亞撓撓頭,“就是……以防萬一嘛。”
“但那棵樹如果真被你弄死了……”
“他們就徹底站在了同樣的位置上,也沒什么不好嘛。”尼亞漫不經心。
伊斯停下了腳步,而尼亞仰頭看著他,深重的黑色在眼底彌漫開來。
“對,我不在乎他們是否還能生存下去,也不在乎他們會不會打得你死我活。”他語氣柔和,卻透著說不出的陰冷,“我……是個惡魔啊,伊斯……還是說——”
他突然又變了臉,露出一臉的委屈:“我就再也不是你可愛的尼亞叔叔了呢?”
伊斯對他變來變去的臉同樣無動于衷。
“你當然是。”他回答,“對我而言你永遠都只是尼亞·梅耶。可是,如果你讓自己的心沉入黑暗之中……我就不會再讓你接近娜娜。”
他看起來嚴肅又認真,卻認真得讓尼亞很茫然:“……哈?”
“你知道娜娜有多強,如果她的靈魂染上黑暗的顏色,她能毀掉一切——包括艾倫和娜里亞,包括你……包括我。”伊斯是真的很認真,“那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尼亞目瞪口呆,很想告訴他,你這也未免太聳人聽聞夸大其詞……
但最終,他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怏怏地點頭:“我知道了——不能教壞小孩子,對吧?”
伊斯嚴肅地點頭,然后揚長而去,只留下尼亞站在那里苦苦思索,他到底是怎么敗下陣來的。
他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活得最憋屈的惡魔了。
但是……他,或許也是,這個世界上活得最幸福的惡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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