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成經常懺悔自責,以致嘴里不時念叨著一些聽不懂的話,問他什么,他也不說。
這便是巡檢從王夫人那里得到的情況。
結合現場、仵作驗尸、以及那封認罪書,這似乎確是一起畏罪自殺案。
可六安巡檢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或許是出于往日緝兇捕盜的直覺,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只有這些嗎?你再仔細想想,可有什么疏漏之處。”
“就這些了,該說的我都說了。”王夫人說到這里,悲上心頭,又開始抹淚,抽抽搭搭:“他就這么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這以后可怎么辦啊。”
巡檢無奈,只得安慰了一番。
王夫人抽噎著道:“那周巡檢,我家老爺什么時候能夠入土為安啊”
巡檢道:“此事還未定案,王大人的遺體還需進一步檢查,武衛府接下來也會對貴府中所有仆人婢女進行詢問,以及封鎖現場,直到案結,當然,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請夫人放心,不會耽擱葬禮的。”
“好吧。”王夫人默默垂淚。
“夫人節哀。”巡檢說著,便準備抱拳告辭。
不過他剛邁步,身后的王夫人卻忽又說道:“對了,還有一事,昨日里孟大人曾來找過老爺。”
巡檢精神一振,那絲想抓又抓不住的東西,似乎又從腦海中閃過:“孟大人?咱們六安縣的水利令丞嗎?”
“是的。”
“你剛才怎么不說?”
“孟大人和我家老爺既是同僚,又是故交,以前就時常往來,我以為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所以就”王夫人說著:“怎么,這件事有用嗎?”
巡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那孟大人到貴府之后,可有什么事情發生,或者說,有沒有與王大人起什么爭端爭吵之類的。”
王夫人微微搖頭:“老爺的家規極嚴,書房會客之時,是不準任何人打擾的,所以我并不清楚。”
巡檢有些失望,思慮后說道:“好吧,這件事很重要,如果你再想起什么,務必及時告知武衛府。”
“好,我明白。”
從這里離開后,巡檢剛要再去書房現場看看,不過在半路卻碰到了趕來的郭寶德和六安縣尉。
畢竟死了一個朝廷命官,這可不是什么小事,縣令親自過來,也在情理之中。
“縣尊,余大人。”巡檢朝兩人抱拳彎腰。
“恩。”余縣尉擺擺手示意其不必多禮,以上官的口吻道:“小周啊,情況怎么樣了?”
“已經封鎖了現場,暫時沒有發現其他問題,極有可能是畏罪自殺。”巡檢回到。
“畏罪自殺?”余縣尉眉頭一皺。
“大人請看。”巡檢遞上那封認罪書:“這是從王大人書案上找到的。”
余縣尉接過,將信件展開,與郭寶德一起看了起來。
等他看完,不由大為震驚,可還沒等說話呢,郭寶德已是瞪大著眼睛,以極為驚訝的語氣道:“竟是這樣!?我說怎么六安大壩新修一年就崩塌了,原是如此!”
余縣尉也深吸了一口氣,馬上就感到了這件事的非同尋常,正色說道:“此事甚大,已經不是簡單的一件命案了,必須得馬上匯報郡里。”
“這是自然。”郭寶德說完,看向巡檢,義正言辭的命令道:“周巡檢!不管王少成是不是因貪污而畏罪自殺,這件事都必須查清楚!這不僅干系六安民生,亦關乎官府顏面,更是少成死后清白的問題,你明不明白!”
“是!卑職必當全力以赴!”巡檢身子一震。
余縣尉則道:“此信我會上呈郡里,其他的事情由你負責查清楚,就像縣尊所說,不得有絲毫疏漏,即便王少成是自殺,也必須弄的明明白白!”
“卑職明白!兩人大人請放心!”巡檢再次應聲。
“好了,盡快查清楚,也好讓少成早日入土為安。”郭寶德說了一句,同縣尉邊走邊道:“畢竟同僚一場啊,余縣尉,此事你怎么看?”
后者稍作沉吟道:“單憑這一封認罪書,并不能說明全部問題,我還得再聽聽周巡檢接下來的匯報,才能有所判斷。不過這信上的筆跡嘛,倒確為王少成所書。”
“是啊,我剛才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故而有此震驚。”郭寶德道:“倘若真是如此,那咱們這兩年可被蒙蔽的厲害啊,屆時,本官恐怕也要被治個不察之罪。”
“俗話說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余縣尉避重就輕的打了個馬虎眼,他并不清楚郭寶德他們的勾當,但死了一個朝廷命官,還牽扯出了這么大的事,肯定是不可能輕易結案的。
“哎!”郭寶德裝模作樣的嘆息了一聲:“只是苦了六安縣的百姓啊”
今天縣里依舊在忙著賑災及后續之事,只是縣丞和主薄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一下值,兩人就共同尋到了郭寶德,迫不及待的問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今天我去王少成家里走了一趟,就目前來說,并沒有出現問題,那封認罪書也被余東拿走,不過由他呈給郡里也更好。”郭寶德說完看了縣丞一眼:“你安排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吧?另外,善后之事都處理好了嗎。”
“人肯定沒有任何問題,只是.”縣丞頓了頓:“并沒有找到那兩本所謂的書,或許根本就沒有這個東西。”
“恩”郭寶德沉吟了一下:“或許吧,就算有,我們找不到,武衛府也不可能找到。只要在畏罪自殺這個事上坐實,一切就都順暢了。”
“這個縣尊放心,出不了差錯。”縣丞對黑衣人的手法很有信心。
“那就好。”郭寶德看向兩人:“估計郡里馬上就得來人,抓緊時間把所有的公文都再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明白。”兩人同時點頭。
縣丞又道:“不過武衛府那邊,縣尊能不能催促盡快結案?”
“這件事絕不能催,否則奇奇怪怪,會節外生枝的。”郭寶德道。
另一邊,周巡檢也在向縣尉匯報,將所有事情講完之后,試探性道:“大人,卑職總有一種隱隱的感覺,王少成之死,恐怕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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