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險之后,做夜宵之時,宋簡茹的大腦才恢復正常,才有了思考的能力。
游歷三年,回到京城沒幾天,就遭到了權貴巧取豪奪,還差點丟了命,暗漆漆的小屋,公子如天神一般降臨救了她。
如果某一天在大街上,或是某個場合偶遇到了公子,宋簡茹會說,‘好巧’,可關她的小黑屋,肯定是劫匪費盡心思找到的藏身之地,公子不可能‘好巧’救了她。
那么只有一點,公子一直關注她,三年了,他不僅沒有忘記她,還在她陷入囫圇時及時趕到救出了她,如果沒有公子她怕是掛了吧。
撈面、拌芝麻醬,一碗沁涼美味的芝麻炸醬面了,宋簡茹把面與仙草奶茶放到托盤里,端著托盤去了餐廳。
月色清朗,清風搖曳。
走到餐廳門邊,宋簡茹猶豫的停住了腳步,看向屋內。
公子半背著門坐著,一手落在坐倚扶手上,一肘部撐在腿面,拄著側臉,慵懶的坐在那里。錦衣繡袍,頭冠玉簪,似等得有些無聊,人顯得發呆,沉寂在昏黃的油燈下,神情落寂,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不知為何,她心中突然生出一句‘這就是她的公子啊!’竟讓她瞬間覺得高不可攀,又心生起旖念。
趙熙久未聽到動靜,轉頭去看。
小丫頭站在門廊月色下,雙眼剪眸,盈盈看向他。
三年時光,褪去了她的稚嫩,站在夜色中如一朵出水的清新菡萏,俏麗清素,卻又不失明艷,游歷讓她看上去更率真灑脫,笑容甜美,聰慧中透著溫婉。
四目相對。
都在各自眸光里看到了彼此的影子。
溫柔內斂,流露無限情絲。
清柔似水,游走三載,歸來依舊。
“公子——”想到臨死前那一刻冒出的荒唐想法,宋簡茹耳根不自覺紅了,低頭,抬腳,跨進了餐廳。
明眸烏發,點點朱唇,最是那一低頭的嬌俏,公子心悸,不動聲色的換了個坐姿,嘴角彎彎,目光隨著小丫頭一直到他面前。
靠近的一刻,他伸手就攬到她細腰間。
輕輕的,既親昵,又不過分。
“公子——”宋簡茹被他親昵的動作嚇得下意識去看周圍,什么人也沒有,只余燈下的他與她。
斂下眼睫,強壓下小鹿一般怦怦亂跳的心臟,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甜蜜:“公子……”把筷子遞給他。
趙熙半仰頭看向小丫頭,雙眼如矅石晶亮黏在她臉上,柔情、熱意,寸寸輾轉于她的臉頰,映著桌邊的燈光,攬腰的掌心輕輕的幾不可見的揉動,喉結上下輕滾,情難自抑。
宋簡茹輕輕咬唇,站在桌邊,腰間那輕攬的胳膊如同失了火一般,燙得她一動不敢動,低頭,目光落在冰草奶茶里,冰塊在水中悄悄融化,如同她的心。
噼哧!
突然,油燈火花爆聲驚醒了快要著火的二人。
宋簡茹倏一下把筷子塞到公子手中,連忙坐到對面,被人劫持,她的晚飯也沒有吃,緊張、心動、曖昧的氣氛,讓她忘記了面前的男人是個權貴,需要等他動筷才能吃。
她埋頭大口吃面。
昏黃燈光下,趙熙心情飛揚,根本忘了規矩,正如那句話說的:總有一個人的出現,會讓你打破一切條條框框。
他亦低頭吃面,一口入嘴,滋味無妙。
小憐一直擔心趙熙會拿身份壓人留在主人的小院,沒想到吃完炸醬面他就離開了,淡淡然然,盡顯貴公子的偏然雅致。
“茹娘?”趙熙的馬車消失在巷子口,小憐轉身,發現自家主人還盯著巷子口。
“呃……”宋簡茹被喚醒,“我們回去吧。”轉身,深吸一口氣,一邊走,一邊伸展手臂,活動筋骨。
“菇娘?”
“嗯?”她不解的望向小憐。
小憐眉毛鼻子皺成一團,“你看你,為了伺候樂安郡王,破衣、亂發,什么也沒有收拾。”
“啊……”宋簡茹這才后知后覺,一回來就給趙熙做炸醬面,都沒來得及收拾一下又臟又亂的頭發與衣服,那剛才……趙熙還攬她腰,甚至……她都感覺他要親她了!
老天……
宋簡茹捂臉。
她的形象。
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這是怦然心動后遺癥。
寂靜的長街,馬車踽踽而行。
趙左已經進了馬車廂,“爺,是蔣锃的妾氏,讓她逃了。”
趙熙目光沉沉看過來,“辦了她。”
“爺——”趙左欲言又止。
趙熙眸光微束。
主人微慍,趙左連忙說道,“此人關著宋姑娘的身世。”
他倏然望向他,“還沒查到嗎?”
趙左抿唇。
“有何不可說?”他語氣凌厲。
“爺,宋姑娘可……能是奚大人的女兒。”
趙熙臉色變了!
葛麗娘很快逃回了成公國府,一回到府中,她就去告訴世子妃趙媛琳,“妾身失敗了。”
趙媛琳像是知道似的,倒是沒多怒火,“能讓寧王趙曜出面的女人,要是能被你輕易殺了,我到懷疑趙曜的手段了。”
葛麗娘唯唯諾諾應聲,“是是,妾身狂妄了。”
“狂倒是沒狂。”趙媛琳一雙攻于算計的眼一直盯著她。
這個女人不簡單,別的女人為了站穩位置都去討好巴拉男人,只有她反其道而行——巴結女主人,知道后宅是女主人的天下,就算男人再寵你,也不能天天呆在府里,只要女主人不讓你呆下去,等男主人新鮮勁一過,都逃不過被棄的下場。
是個聰明的。
趙媛琳面上對她不錯,防她比賊還甚。
“下去吧。”
“是,世子妃。”
葛麗娘回到自己的小院,丫頭采苓急急靠近她身邊,低聲問,“葛娘,沒成嗎?”
“嗯。”
“誰救了她?”她問。
“趙熙。”
“怎么會是他?”丫頭采苓道,“都三年了,姓趙的還沒有忘了她?”
“哼。”葛麗娘雙眼陰沉,“怕是不止沒忘了,還時時盯著這個賤人。”
采苓問,“那怎么辦?”
“怎么辦?”葛麗娘勾起嘴角,“很好呀!”
“葛娘?”丫頭不解的望向她。
她得意的抬起下巴,“他的手下怕是已經知道奚懷秀是奚大人的女兒了。”
“哦。”丫頭若有所思,“要是他們不相信怎么辦?”
“那就做到讓他們相信呀。”葛麗娘雙眼都是算計的陰沉,“奚大人摔馬而死,死的可慘了,看你們還怎么……”
梁叔和宋家姐妹第二天才知道宋簡茹昨天遭人劫持,“太危險了,我們趕緊離開吧。”梁道勛催促。
宋家姐妹因為宋梓安不好離開京城,三年了,好不容易才見上面,她們舍不得,個個悶著嘴沒說話。
宋簡茹點點頭,“嗯,梁叔,把生意捋一下,交給小錢兒吧。”她準備離開了。
不知為何,決定離開的那一瞬,她腦中又閃出了趙熙那張貌美如花的臉,老天啊,要死了,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有心情想帥哥美男。
梁道勛去忙了。
宋簡茹嘆氣,抱歉的對宋英娘道,“不管怎么樣,都會等你大婚后我再離開。”
“菇娘不要離開,要不把鋪子盤出去,我們把生意做小,這樣就不會讓那些人動主意了。”宋英娘舍不得她離開。
宋簡茹搖搖頭,“有人針對我。”
“啊……”宋家姐妹個個驚訝,“是那個竟爭對手?”
宋簡茹再次搖頭,“不是。”
“不是……”玲娘忍不問,“那是誰啊,二姐你是個和氣生財的人,又不會跟人結仇。”
宋簡茹拍拍腦門,“是我摔失憶之前的事,那個女人不知跟我有什么過節,總是想置于我死地。”
置人死地?
宋家姐妹急了,“二姐,那你趕緊躲的遠遠的。”
“是啊,二姐。”連宋冬娘都勸。
不知為何,想離開的宋簡茹突然不想走了,一個人處心積慮要殺了她,難道逃避就能解決?想起那個女人說是她挑動了成國公府霸占她的鋪子、銀子。
成國公府的勢力有多大,宋簡茹還是清楚的,就算她逃了,那個女人也有辦法對付她,突然之間,“暫時不離開了。”她要解決這事,要不然總跟有一把劍懸在頭頂一樣,說不定那天就落下來,她小命就沒了。
此刻,宋簡茹一點也沒意識到,其實潛意識里,她是為某個人而留了下來。
只是愛意初萌芽,誰知道誰的心意呢!
趙熙剛落地的心情又變得煩燥,趙左又帶來消息,“爺……”吞吞吐吐。
他把書扔到了桌上,“有話就說。”
“是,爺。”趙左抬眼,小心翼翼道,“宋姑娘正在清倉大甩賣,好像要離開京城。”
又要離開?趙熙雙眼怔怔。
趙左發現爺沒有動作,又道,“這次好像跟以前不一樣,清倉呢!”他提醒。
他望向趙左,滿眼孤寂。
趙左悄悄出來,走廊拐彎處,小喜兒正與小吉兒打聽宋簡茹的事,“真的沒事?”
“嗯,公子及時趕到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小喜兒雙手合拾,感謝老天保佑。
小吉兒嘆氣。
“小吉哥,你嘆什么氣?”
小吉兒望了眼小喜兒,“我能不嘆嗎,三年了,宋姑娘只給你寫信,卻從沒給爺寫過一封,不僅如此,在給你的信中,連一次都沒有提過爺。”
這事,小喜兒也奇怪,甚至她回信時都提醒菇姑娘了,可她還是一個字不提,開始時,她跟小吉兒一樣,覺得菇娘沒良心,公子曾對她那么好,她居然連只言片字都沒有一個,后來,她突然明白了。
輕輕捂嘴一笑,“你懂什么呀?”
“……”看到她笑,小吉兒不解的望她。
小喜兒小臉一昂,“我猜菇娘喜歡爺。”
“啊……”小吉兒更一頭霧水,“三年來,跟失蹤了一樣,什么消息與問候都沒有,還喜歡?”
“你不懂。”小喜兒一臉少女情懷,悄悄朝走廊那一端看過去,驀然撞到趙左,倏然收回目光,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小吉兒看到趙左,連忙過來行禮,“左哥——”
“嗯。”趙左應聲,目光卻悄悄打量小喜兒的目光,發現她的余光仍舊在走廊那頭。
走廊那頭,趙右坐在走廊椅上擦他的劍。
這是什么狀況?他一直以為小喜兒與小吉兒會是一對,沒想到……為公子郁悶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抬眉,“你懂?”
他們的對話,他可全聽到了。
小喜兒慌張的臉通紅,“哎呀,我什么都沒有說。”說完,行了一禮,匆匆走了。
“嘻,這丫頭,誰給她的膽子?”趙左笑罵。
小吉兒陪著笑,“左哥,你就別為難小喜兒了。”
“傻瓜。”趙左拍他頭,笑嘻嘻的離開了。
“呃……”小吉兒不解,“什么意思?”
走廊另一頭,隨著三人依次離開,趙左才轉頭看向他們剛才呆過的地方,“既然懂,為何不報與主人聽?”
要離開?趙曜聽到屬下匯報,精明的眸子倏然一緊,“成國公府找她麻煩了?”
“是,王爺。”
趙曜瞇起雙眼,思忖半刻,冷嗤一聲,“找人保護宋姑娘。”
“是,王爺。”
附馬后院,黃婉貞正在打理花園,小小花園在她的打理之下,繁花似錦、香氣襲人,忙碌半天,臉有薄汗,她卻沒用帕子拭去。
貼身小丫頭明蘭要幫她試去,她避開,不耐煩道,“無需。”
“可是郡王現在又沒來。”
她惱了,“再胡說,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小丫頭嚇得縮頭退后。
黃婉貞朝花園小徑看過去,表哥今天怎么沒來賞花呢?
她的另一個丫頭秀梅急步而來,“貞娘,奴婢打聽了,這兩天郡王都在忙,沒空過來賞花。”
“打聽到了嗎,在忙什么?”她有些焦急。
秀梅搖搖頭,“他身邊的丫頭小喜兒不好相與,打聽不出什么。”
“這丫頭……”等他做了表哥的妻室,看她怎么收拾她。
“不過……”秀梅靠近主人,小聲道,“我聽良兒她們說,好像那個丫頭回來了。”
“能與表哥同寢的丫頭?”
小丫頭點點頭,“嗯,聽說剛才郡王出去了,好像就是去找她。”
黃婉貞咬唇。
想明白了,宋簡茹到鋪子找梁道勛。
“那……”他指指被賣空的鋪子。
宋簡茹莞爾一笑,“空了剛好,咱們上新貨。”
“你……不怕成國公府了?”
“怕。”宋簡茹點頭。
“那你還不趕緊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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