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廂房內,一邊是處理公務的半桌,另一邊是休息的床榻。
趙熙坐在桌邊,懸臂書寫,認真的處理公文;宋簡茹躺在榻上,大夏天,肚子上蓋著毛毯,無聊之極,不時望望正在處理公文的男人。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看到他優秀的下頜線條,干凈利落,視線上移,一管高鼻從山根拔起,高眉基,眼睛深邃,輪廓極為清晰,弧度堪稱完美。
此刻,他正垂眼批閱公文,纖濃的睫毛長長,拓下淡淡陰影,眉峰凌厲,眉骨線條卻意外柔和,微垂眼尾,平日鋒芒盡斂。
明明是極具壓迫感和侵略性的英氣長相,坐在宋簡茹對側,卻溫情的卸去了銳利清冷,讓無聊的宋簡茹莫名有種被關愛的甜蜜。
感覺有人看,趙熙抬眸。
偷看,冷不防被捉了個正著。
“看什么?”趙熙輕笑。
宋簡茹被他直視的目光看得有些臉頰發燙,不自在的挪過頭,“沒……沒什么……”下意識伸手去撫摸冰冷的有些疼的小肚子。
趙熙目光移到她手上。
垂眸半息,放下筆。
聽到腳步聲,宋簡茹轉過頭,“咦,公子,你要喝水嗎?”要不要叫小查小潤,她可不想起來伺候他。
結果……公子坐到榻邊,伸手。
“公子……”大白天他想干什么,宋簡茹慌張的朝榻里挪。
趙熙一手按住她,另一只手掌覆到她小肚子上,溫熱的手掌瞬間溫暖了她冰冷的小肚子,跟暖寶寶、熱水袋一樣,不不,比暖寶寶牌還要溫暖牌。
宋簡茹怔怔的看向趙熙,親密的動作,讓她有些恍惚,還有些心動,“公子,你還是處理公文吧。”她看向半桌上一堆公文提醒他。
趙熙看向她別扭而輕顫的睫毛,她那點小心思,他怎么會不知,“不防事。”手掌在她小肚子上輕輕按摩。
宋簡茹冰冷疼痛的小肚子在他的手掌慢慢舒緩,疼意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公……公子……”溫暖讓宋簡茹感覺不真實,有些不安,“你是不是也幫別人……”手法這么熟練,感動之余,又有些小失落。
趙熙輕哼一聲,“幫過誰?”他撂下這句,條然站起來,走向辦公桌。
宋簡茹登時覺得肚子一下子冷了不少,呃……心里莫名還點小失落。
趙熙卻把半桌挪到了榻邊,坐到她身側,一手拿筆,一邊再次撫上她冰冷的小肚子。
“公子……”這下不止是感動了,還有心動,心口小鹿不知為何突然就歡躍的跳起來。
封建貴公子啊,不僅沒有古板的避嫌女人的月事,還把公文拿到房間陪她,不僅陪她,還給了暖寶寶的掌心。
悄悄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宋簡茹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揚起。
他是喜歡她的吧?
從認識到現在,宋簡茹把兩人之間的一切過濾了一遍,很多種種,好像都超出了擋劍牌,難道不是擋劍?
她喜歡趙熙嗎?應當是有心動的吧,畢竟這樣一個活色生香的男人在眼前晃悠,又如此貼心,好像很難不心動哇!
宋簡茹內心扭成了一條麻花。
她承認她覬覦趙熙的顏值和身材,要不然,平時他對她親親抱抱,她不可能同意,更不會半推半就,甚至……享受。
而且隨著接觸時間越長,他冷漠疏淡的外表下,竟有暖男潛質,雖說貴公子脾氣仍在,但在慢慢之間,她還是感覺到了他對她的不同,要是……他不那么大男人主義好像也不錯……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宋簡茹抬手拍了下額頭。
“怎么了?”趙熙聽到動靜,停筆,轉頭問。
“沒……沒什么……”宋簡茹不敢看他的眼。
她真是瘋了,趙熙可是有婚約的人,他明媒正娶的女人可是門當戶對的名門世族閨秀,她宋簡茹算什么,暖床?通房。
她能跟別的女人共享男人?算了吧。
宋簡茹閉了閉眼睛。
肚子上的掌心帶來的感覺有多心動,這會兒現實的殘酷就讓她有多失落。
趙熙見她閉眼,以為她睡著了,放下手中筆,把毯子拉起,給她蓋好,又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拿暖手爐過來。”
小查心道,他沒聽錯,大夏天要這?不過主人讓拿,他就去拿,沒一會兒,暖手爐來了,锃亮的橢圓形熱水銅捂子,外面雕著復雜好看的花紋。
趙熙把熱水銅捂子輕輕放到宋簡茹蓋在肚子上的毯子上面,批完一個公文,就幫她動一下熱水捂子,生怕她肚子被燙著。
公子……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溫暖細心,都讓她舍不得離開了。
睡了一天,起來吃晚飯,晚飯過后,宋簡茹被趙熙逼著喝完一碗湯藥,一碗紅糖紅棗水,直喝得大汗淋漓渾身快意她也終于活過來,肚子由冰變得正常。
不過大夏天,她人也折騰的不輕,“公子,我去洗澡了。”渾身都是汗。
“不能洗……”趙熙可聽太醫說了,女人月事之間最好不要洗澡。
老天,這么熱的天怎么可能,宋簡茹赤溜跑了,“我用熱水沖澡。”邊跑她邊喊了一句。
來了月事,坐在澡桶里,想想都滲得慌,宋簡茹才不呢,反正駙馬府里不缺熱水,她站著淋浴。
沖澡?趙熙想到在戰場上,男人胡亂洗洗的樣子,嘴角一抽,這丫頭……真拿她沒辦法。
大半個時辰之后,宋簡茹從洗漱房出來,進了小廂房,“公子……”他居然還在辦公,“很忙嗎?”
趙熙抬眼,心道,一個白天,他一邊公文,一邊幫她調理冰冷的肚子,平時半天的活,生生拖到了現在,看了她一眼,垂眼繼續,“快了。”
“哦。”她本來想進臥室的,可是他都陪她一天了,她一個人進去不太好,無聊之下,站到他桌子對面。
趙熙鼻間忽然傳來淡淡的澡豆清香,稍稍抬眼,小丫頭胳膊墊在桌上,人半站半趴,單手托著下巴,寬松的袖口露出半截瑩白如玉的皓腕,嫩生生的晃人眼,撞到他目光,嘻嘻一笑,“我陪公子。”
趙熙輕嗤一聲,究竟誰陪誰?收回目光。
余光卻依舊落在她身上,她俯身靠著半桌,領口因著她半趴半倚的動作微微敞開,從他這個角度,隱約能看到幾分瑩白弧度。
趙熙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強行將視線挪開,嗓音低啞道,“站沒站相。”
宋簡茹正隨意掃向桌子上的公文,聽到對面公子的訓聲,真是封建大男主議,撅著小嘴,站直,“公子,要不要喝水?”白天他伺候了她一天,現在她肚子不疼了,也該伺候他了。
趙熙:“不用了,要是閑著沒事,去尋一本書看,過會兒睡覺。”
她還以他會讓她先睡呢?好吧,看書就看書,宋簡茹又躺到了榻上,拿起那本地理志繼續看,一邊看一邊暗暗計劃,等她離開趙熙,一定要好好游覽大宋一番,也不枉來到這個曾是世界上最繁華富庶的朝代。
不知什么時候,趙熙身后,小丫頭已經睡著了,輕輕淺淺的呼息聲縈繞在他耳側,批完公文,他轉身,微微俯身,凝眉看向她。
終于等到她長大了,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拿起粘在她鬢角的頭發,一張溫婉恬秀的小臉完全呈在他眼簾,輕輕的,他低頭親在她額頭……
“公子……”趙左輕聲喚了一句。
趙熙伸手示意他等一下,他抄手公主抱,把睡得黑甜的小丫頭抱到臥室內的床上,真不知她怎么這么能睡,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竟還能呼呼大睡,真是頭小懶豬,趙熙又親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出了臥室。
“什么事?”
“公主與附馬叫你。”
夫妻二人一起喚他?這倒是從沒有過的事,趙熙馬上明白所謂何事了,“嗯,走吧。”
附馬與公主坐在燈光下一起等兒子,夫妻二人除了兒子,沒有任何話,直到兒子來到,小半個時辰,愣是一句話也沒有。
“父親,母親……”趙熙行禮。
他的到來終于打破了沉悶的僵局。
“熙兒啊,母親今天去皇宮,又請太后轉寰,太后老人家都沒勸動圣上改口,這可如何是好。”看著什么都優秀的兒子,惠平意難平,她才不想給兒子找個不知真假、又沒正經學過中饋的女人。
趙熙神情淡淡,“母親,圣上一言九鼎,不好隨意改變。”
“可……可你是他的親外甥,他怎么忍心讓你娶那樣的女人?”惠平不甘。
連附馬都嘆氣,“外界傳聞衛國公為了妻子的身體才勉強認了這個不知來路的女兒,玄兒啊,到底要不要去提親,什么時候去提親,外面的人可都看著我們附馬府,你怎么想?”
趙熙垂眸,看不出他心緒,“圣上賜婚,卻沒有強求什么時候娶,這兩年,我不打算提親。”
公主與附馬齊齊看向趙熙,“可你都二十了,再過兩個月就是你的弱冠禮,古人云,成家立業,不成家,何以把心思全用在立業上?”
趙熙抬眸:“我現在的心思都在公務上,無暇婚事。”
公主與附馬相視一眼,兒子一心撲在事業上,到底是好事呢,還是……他們齊齊陷入了沉思。
趙熙調休三天陪了宋簡茹三天。
雖說開始吧,她甚感別扭與不自在,可人真是境環的產物,不知不覺中,她竟習慣了他的陪伴,以至于第四天,她還不能隨便外出時,趙熙去署衙,她竟感到了房間內空落落的。
不會吧,她可是要離開附馬府自由自在的人,居然被男人陪伴的溫情給習慣了,可真要不得,使勁甩甩頭,今天那個好像要干凈了,明天她就可以出去見梁叔了,看看他和他的新媳婦過得咋樣,是不是蜜里調油。
雖然前前后后,為梁叔的婚事跑了三個月,可是能接觸到新娘本人的機會真是少知又少,宋簡茹還真挺好奇新娘子的。
一出駙馬府,她直奔梁家。
結果大家都等在梁家,“咦,梓安,你沒去書院?”
“我……請了假。”宋梓安滿臉的關切之色,他走到宋簡茹跟前,“你身體怎么樣了,要不要緊?”問話緊張而不安。
“沒……沒事……”十二歲的宋梓安已經高過宋簡茹半頭了,從小少年變成大少年,竟有哥哥的感覺。
“茹娘,真的沒事嗎?宋英娘見弟弟關切的太過緊張,引起了新娘子的好奇之色,連忙上前一步,掩飾了弟弟的不安。
“那個趙左對你講了吧,沒……沒事。”女人的事,還真不好意思說出口,宋簡茹笑笑,“梁叔,還沒恭喜你新婚快樂呢!”
梁道勛想說什么,又因為剛剛大婚,嘴巴張張,不知怎么安慰二娘,“這就是你嬸。”干脆拉過新婚妻子介紹道。
“嬸,你好。”
王芝蘭眉心微促。
她怪異的表情引得眾人緊惕,宋家姐弟四人不知不覺站到宋簡茹身邊,把她守成了一個圓。
梁道勛看到新婚的妻子這樣,面上也冷下來,“芝蘭,你這是……”
意識到自己失態,王芝蘭道,“我好像認識她。”
“我……”宋簡茹不失禮貌的笑笑,“你跟叔大婚,前前后后,我都跑了,我們當然認識。”看人、下定,都要女方出場,他們之間當然見過。
王芝蘭搖搖頭,“不是,我爹救過你。”
“……”還有這事?眾人齊齊看向宋簡茹。
老天,她對本尊的事一無所知,怎么知道誰救過誰。
宋簡茹老尷尬了。
梁道勛與宋家人都知道宋簡茹被趙熙踢摔過頭,什么也不記得了。
原來是這么回事,梁道勛擠出一抹笑容,“二娘……可能不記得了。”
王芝蘭實誠的笑笑,“我記得,我幫你梳過頭,你的耳側后邊有一個不顯的痣。”
“啊……”宋簡茹下意識摸耳廓,“我從來都不知道。”
王芝蘭道:“不過那時,你不叫宋二娘,你說你叫奚懷秀。”
“……”宋簡茹傻眼了,本尊到底有多少個名字,除了小常兒,居然又冒出個奚懷秀?
意識到對方太驚訝,王芝蘭不好意思的笑笑,“上兩次見到你,我就想跟你說的,可是沒機會,不好意思,主要是我跟你相處過一段時間,所以忍不住……”
梁道勛新娶的妻子居然跟本尊相處過一段時間?宋簡茹震驚極了。
眾人也是同樣震驚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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