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兒第一次跟宋簡茹出去,且有馬車,整個人興奮的不得了,“我竟然有一天可以做馬車出駙馬府,真是不敢想象。”
“我也沒想到。”宋簡茹也很詫異。
小喜兒高興歸高興,對宋簡茹有馬車出行,卻是意料之中,不過她不是多話之人,笑笑并不多言。
有了馬車,很快到了食肆。
早上九點多,沒到飯點,沒什么客人,小錢兒坐在門檻邊無精打彩,看到宋簡茹來了,高興的蹦老高,“叔,二娘來了。”
梁道勛從里間出來,“二娘!”
“梁叔,最近生意怎么樣?”她七八天沒來了。
他搖搖頭,“不太好。”
不太好?宋簡茹問,“是人流量不夠,還是大家不喜歡我們菜式?”
“好像都有。”生意不好,沒賺到錢,梁道勛心情不好。
剛開業十幾天,人流量還可以,租住在公租房里的官員小吏很多,他們跟上班族一樣,到點就要吃飯,按道理不應該啊,問題出在那里?
宋簡茹拉起小喜兒手,“走,咱們逛逛去。”
“去那里?”小喜兒被她拉著直往外走。
“請你吃飯。”
逛了幾條巷子,又選了兩家點了飯菜,宋簡茹覺得自家菜式還是比較有優勢,問題出在那里呢?
吃好后,她不急著回食肆,又逛了逛知道問題出現在那里——是酒。
在她看來,快餐小食肆根本不需要酒,只要菜式經濟實惠,人們方便,生意自然而然會好,沒想到逛了一圈下來,每家小食肆都提供酒水。
留陳還是小了,而且是碼頭經濟,商人們根本沒時間,是真正隨隨便便吃一口,京城不同了,不管是商人還是公務員或是普通人,都會叫上些酒水,就連婦人都會喝上幾口。
宋簡茹的小食肆根本沒有酒。
沒有酒,那賣就是了。
沒那么簡單,和現代煙草一樣,在大宋朝,酒是專賣,在留陳時,她主打快餐,根本沒有考慮過酒的事,但她事事留心,問過陸先生關于酒的制度。
大宋朝酒制有一個發展的過程,大宋朝建立之初,由于當時處在戰爭時期,朝庭對各地的酒類產銷并沒有進行統一管理,很多地方還按照前朝的辦法實行榷曲制。即官設‘曲院’,酒戶從曲院買曲釀酒,官府壟斷造曲,但不禁民釀酒出售。
隨著國家的穩定,大宋朝開始統一管理酒、曲,朝廷‘詔征天下酒榷’。
榷酤制度的目的是最大限度的攫取高額酒利,為了保障官府獨享酒利,國家規定嚴格的榷酒禁地,在禁地內禁限一切民戶私釀和沽賣酒曲,若有違犯者皆屬犯罪,要抓起來坐牢的。
榷酤制度既禁百姓造曲,又禁百姓釀酒出售,酒戶只能從酒務批發酒零售。
對于宋簡茹這樣沒有人脈的小商戶來說,買酒真的很難,在留陳街市很少看有酒賣,大部分原因是留陳前縣太爺與商人勾結壟斷了酒業,這也是趙熙治辦這些人的原因。
一直到下午兩三點,她才回到食肆,還沒坐穩,梁道勛就問上來,“二娘,怎么樣?”
她搖搖頭,“不太好辦。”她沒想到這些公務員幾乎都要喝灑,難怪他們小食肆生意不好。
梁叔坐到宋簡茹對面,“二娘,要不,我還回留陳?”這里鋪子租金貴,沒生意,錢白白的流出去,他心疼。
“叔,不好辦,并不是不能辦,你不要多想。”
“可生意眼見著落下來,這錢卻跟水一樣花出去,實在心疼。”梁道勛道。
宋簡茹道,“我知道,候叔最近來嗎?”
梁道勛搖頭:“看到生意不好,他以為自己晦氣,不來了。”
宋簡茹沒想到這樣,她起身,“我去找他,梁叔,你跟我一道。”
“好。”
幾人找到了那個馬扎巷子。
“這么晦氣的地方,你們來做什么?”候四坐在馬扎鋪子里,圍著火籠取暖,身上又臟又頹,是個地道的混吃等死小老頭,實際上他才四十出頭。
宋簡茹與馬扎老板打了招呼,坐到火籠邊,“候叔,又喝老酒啊。”她望了眼放在地上的小酒壇,“什么酒?米酒、清酒還是黃酒。”
“清酒可喝不起,只能喝些劣等黃酒。”候四瞇眼回話,“你來干嘛,你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又想打聽什么人?”瞄了眼宋簡茹。
宋簡茹笑嘻嘻,“真是什么事都瞞不過候叔。”故意伸出大拇指。
候四不吃這一套,“說吧,找什么人?”他是老京城通,打聽個人還真不費事。
宋簡茹笑著搖頭,“不是人,是酒。”
候四猛的跳起來,“宋二娘,你膽兒也真個肥的。”
“什么肥不肥,我就是向你打聽打聽行情。”
候四瞇眼盯著她許久,“我怎么忘了,你是樂安郡王的寵妾。”
“候叔,我再跟你說一遍,我不是誰的妾,我就是一個普通丫頭。”宋簡茹瞪他。
候四慢悠悠重新蹲下,雙手靠著火籠取暖,“一個丫頭能這么自由?”
宋簡茹不跟他急辨這些,“叔,咱們說酒。”
一個下午時光就這樣過去了,宋簡茹也打聽的差不多了,帶著小喜兒回到了附馬府。
快到附馬府門口時,遇到了從外面回來的駙馬爺——上官文卓,離得較遠,他走的是正門,她過的是小巷子走側門。
不過她依舊下了馬車,站在原地行了禮,默默等他進門才轉身走側門。
上官文卓注意到了,進了門,“那就是熙兒的寵妾?”
“是,老爺。”
他眉頭聚攏:“這么隨意。”
“回老爺,要不小的去給公子提個醒。”以你老子的名義?
他瞄了老管事,“不用了。”不過就是寵個丫頭。
“是是,小的知道了。”
宋簡茹回來就鉆進了小廚房,回來的晚,她沒做什么具體的菜,讓廚房幫忙選了些食材,洗凈,拿到小廂房,要是趙熙回來,就給他做火鍋,不回來,她就和小喜兒一道吃。
冬天冷,吃這個暖和。
等她回起居室時,趙熙竟然歪在廂房榻上看書,顯得悠閑,“公子——”
他看向身后,小喜兒和小吉兒兩人拎了幾個食盒,“吃什么?”
“改良版拔霞拱。”
小女人笑容甜美。
“溜達一圈,舒服了?”
趙熙竟打趣她。
小喜兒與小吉兒很快把菜擺到了桌上,銅鍋也點上了,小小廂房,迅速被湯底香氣熏籠。
趙熙鼻子微動。
宋簡茹笑回,“湯用松茸作底。”這也就在趙熙的小廚房能這樣干,普通百姓這樣吃,真要破產。
趙熙抬眸,眸含笑意。
她討好的笑笑,“公子最近比較忙,需要好好進補。”
“趙左并未收到你打聽我回不回來吃飯的消息。”趙熙無情的揭露了她的小九九。
她偷嘴貪吃這么明顯嗎?
宋簡茹并不知道,她為趙熙準備的食物,如果他不回來,這些東西,她也不能隨吃,由廚房收拾,過次日,廚房的管事才會安排去處。
她的行為,實際上越簪了,但附馬府的人都默她是趙熙的通房,趙熙寵她、由她,眾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開始時,宋簡茹還站在趙熙身邊,幫他布菜,湯菜,不知不覺,她就坐到了他身邊不遠處,與他一起吃火鍋。
趙左看到此景,悄悄揮手,小喜兒等人都出去了。
宋簡茹殷勤的為趙熙燙肉。
他看得眉毛高揚。
“公子,羊肉切得薄吧?”
“嗯。”趙熙配合她。
“你知道肉片怎么切的又薄又整嗎?”
“不知道。”趙熙夾了放在碗里的肉片放到嘴里,肉嫩醬汁香,味道鮮美,很可口。
宋簡茹放下筷子,重新挽衣袖,古人就這點不好,袖口太口,易滑,右手挽左邊好弄,左邊挽右邊,怎么也的挽不好。
“公子,你幫我。”弄了幾下,她實在沒耐心了,伸手過去。
趙熙垂眼,唇角微揚,頓了下才放下手中筷子,伸手幫她挽袖口,修長手指,慢條斯文,挽個袖子都挽出了矜貴氣質。
宋簡茹后知后覺,才發現自己太隨意了,竟讓古代權貴給她挽袖子,“對……對不起,公子……”她快速縮回胳膊。
趙熙滿臉笑意,“叫都叫了,要什么對不起。”公子愿意被你使喚,還能說什么呢?
“公子,吃肉,吃肉……”她連忙夾了牛肉片放到火鍋里燙。
“公子,要喝點小酒嗎?”
宋簡茹這才發現,趙熙吃飯,幾乎沒有要過酒。
趙熙斜睨,唇角擒著抹不懷好意的微笑:“你確定?”
酒后亂……她耳朵唰一下紅了,“我……我就是隨口說說。”
幸好,趙熙沒抓住這個話不放,他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她眼,繼續吃火鍋。
沒有酒,這頓火鍋也吃了不少時間,近半個時辰,折算成現代時間就是一個小時。
吃得比較飽,趙熙在回廊里消食。
宋簡茹跟在后面。
冬夜寒冷,回廊里卻不怎么冷,又能看到外面天空的月亮。
“說吧,今天這么殷勤為那般?”
宋簡茹看著月亮正在醞釀怎么開口,他居然問出來了,不好意思的笑笑,“公子英明。”
趙熙側臉望向她,“就你這點小伎倆也能襯托公子英明?”
馬屁還讓不讓人拍了,宋簡茹扁嘴。
“再不說,我可要進去洗漱了。”
“是是是。”宋簡茹馬上就問,“公子,我怎么才能買到酒呢?”
果然跟酒有關,公子心下了然,笑瞇瞇的調頭看月亮。
下午小半天,宋簡茹已經了解了汴京酒業行情,隨著大宋朝商業的不斷發展,大宋設曲院壟斷造曲來控制民營酒業從中取利,這是幾十年前的事,實行官營壟斷容易生弊端,因為沒有競爭,所以為了逐利,經常偷工減料,降低成本,以至于朝庭不得不下令,如果釀的酒不合格由負責官員賠償。
但靠政令解決不了腐敗的根本問題,市場的還得交給市場,于是朝庭開始實施‘買撲制度’,跟現代的竟標差不多,把酒務、坊場通過競標形式轉為官監民營。
大宋的買撲制度也稱為撲買。
買撲制度是指特定的人群自愿通過經濟手段方式,向政府繳納一定數額的錢物后,從政府手中買斷一定時限、一定地域范圍之內的某些經濟領域的獨占權經營權或某些經濟領域的產權,與政府并分利潤,實現雙贏的經濟現象。
這是大宋朝近十幾年實行的政令,當然,宋簡茹不是去撲買,就算想去,她一沒錢,二沒有曲引,怎么可能,就是食肆得有賣酒許可,然后找個靠譜的民營買酒。
宋簡茹是個外來戶,不管是留陳,還是汴京,都不了解,得有人幫忙,這個忙得請趙熙幫忙,她心里還是挺忐忑的,不知他會不會答應。
趙熙遲遲沒有回話。
宋簡茹小聲提醒,“你讓趙左幫我找個靠譜賣酒的就行。”
趙熙再次轉頭看她,“幫你忙,我有什么好處?”
好……好處?宋簡茹驚呆了,她怎么聽到了‘以身相報’的意味,“公……公子,你腰纏萬貫,還要搶我的零花錢嗎?”
趙熙薄唇勾著笑,牽出左邊唇角一個極淺的梨渦,笑意卻未過眼底,漆黑的眸隱在回廊光影里,宋簡茹還是感受到了這個笑容好像不太友好。
“那……那公子想分幾層。”
趙熙近她一步。
她朝后退了一步。
小女人明知他什么心思,卻還是顧左言他,把話岔到了錢財上,趙熙眼眸一動,“六層。”
“公子,你搶錢啊。”宋簡茹仰頭控訴。
“沒酒水,生意好做嗎?”趙熙反問,臉向著光亮處,高挺鼻梁被打上了一點高光,視線凝著,黑眸清亮。
宋簡茹看到了他眸中的不懷好意,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小嘴鼓著勁。
趙熙眉輕揚,負手踱步,緩緩回臣室。
宋簡茹看向他欣長的背影,果然是生于權謀的貴族,一點虧也不肯吃,六層,跟周扒皮有什么區別。
眼看就要進門,趙熙回頭,狹長漂亮的丹鳳眼含著笑意,“進了門,公子可要休息了。”意思這件事就翻章了,不可再談。
“同……同意!”先把生意拉起來再說,宋簡茹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
趙公子看著她點點頭。她氣呼呼的跟上前。
他停在門口未動,擋她道了。
“公子,剛才不是說要休息?”
“突然覺得外面的月亮很好。”他低笑了聲,嗓音低低沉沉的,像初醒時的慵懶,極為愉悅。
他的眼里有笑意,映著屋檐的燈光,眼瞳像琥珀一般,晶瑩剔透,他身材高大,膚色冷白,眼眸深邃,鼻從山根拔起,從側面看,輪廓極為清晰,弧度堪稱完美,眉峰凌厲,眉骨線條卻意外柔和,眼尾微垂時,鋒盡斂。
明明是極具壓迫感和侵略性的英氣長相,在他的笑意中卸了幾分銳利清冷,余下的幾分疏離淡漠,模糊了他過于清雋英俊的五官,竟襯出幾分雅痞禁欲之感。
宋簡茹驀然轉頭看向外面,睛朗的夜空深邃幽藍,一輪明月孤寂高掛,星星布滿天空,閃閃爍爍跳動著,遠遠看著,蒼穹高遠,天地空曠,讓人感覺渺小與孤獨。
這男人外表看著紳士斯文,透著股由內而外的矜貴之氣,也就吃飯、在臥室時,能卸下戒備與矜貴,而她恰好在這樣的時間段與他相處。
可千萬別覺得他是溫和的權貴,宋簡茹暗暗告戒自己。
趙熙立在她身后,兩人之間,竟沒有距離,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他垂眼,天空遼遠孤寂,他卻不覺的寒冷。
回廊深處,當值、不當值的丫頭婆子一大把,他們都看到了公子與宋簡茹成雙入對、悠悠閑閑,內心深處無不感慨。
小常兒果然非一般,死了一回,還能重獲主人寵,郡王成婚后,姨娘之位肯定跑不了,個個打起小九九。
良兒吃悶的低頭,轉身,發現被打發的辰兒居然也在這里,“你瘋了,不在這里當值,跑到這里做什么。”
“我爹娘可是公主管事,我什么地方不能跑。”嘴里說話,目光卻在回廊盡頭,主人擁著那個賤女人一起進屋了。
憑什么,“她姿色一般。”
良兒聽到這話,搖搖頭,“你沒發現嗎?小常兒慢慢長開了,容姿越來越漂亮,公子越發移不開眼了。”
宋簡茹并不知深宅大院里,多少把她當作眼中釘,又有多少準備巴結她獲得好處,她現在滿心思都是怎么做好食肆。
有酒怕還是不夠,食肆還要做一些改進才行,帶著這樣的疑問想法,她進入了夢鄉。
一百多里之外的留陳鎮,宋英娘正在收拾包袱,“不知道馬車大不大,能不能帶這么多東西。”
宋梓安道,“要是能帶的,都帶上。”
宋玲娘笑問,“哥哥,陸先生真要回京?”
“嗯。”他也沒想到先生會回京,而且讓他跟著去京里。
“那你帶著我們方便嗎?”
宋梓安道,“到時租個房子,你們做些小營生,沒什么方便不方便。”只要離開大伯三叔,他們的日子肯定好過,想到這里,他內心就有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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