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著問道，“胡尚軒，你可贊同這個做法？可有把握將文章重新寫出來？”
胡尚軒回道，“回大人的話，學生既然寫出來一次，就有把握寫出來第二次，自己寫的文章，怕誰查驗？可是學生過著安穩日子，卻被人這樣冤枉，這個案子過后，學生要狀告江承業誣告。”
江承業看似面無表情，其實心里已經慌了，胡尚軒竟然那么自信，他真的能重新寫出來？
他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出來這個辦法的，如果胡尚軒是作弊，不管是背下來了別人的卷子，還是直接貍貓換太子，冒名頂替了別人的卷子，他都不可能重新把文章寫出來，因為這是突然提出來的，他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退一步說，就算是胡尚軒真的沒有作弊，好幾年過去了，他也不信他能將當初的文章寫出來。
寫文章需要字斟句酌，這么短的時間，他根本來不及想，結果肯定是不如人意的。
可看到胡尚軒半點也不怕，江承業心里越發沒底，要是胡尚軒真的寫出來了，那……
皇帝又問江承業，“你可接受？若是他當真能重新寫出當年的文章，完全可以作為證據，你可愿意承擔后果？”
江承業雖然好面子，但是這會兒也不敢說大話，只好低著頭道，“肅清科考風氣是讀書人的職責，草民是懷疑胡尚軒舞弊，自然需要請求大人嚴查，若是他沒有舞弊，最多也就是傳言不可信，草民沒有誣告。”
皇帝笑了笑，“這事兒之后再說，這一次不僅調取來了胡尚軒的卷子，還有你的，你們兩人同時寫，本官看看結果如何。”
江承業驚訝地瞪大眼睛，“怎么會……”
“怎么，你不敢？”
江承業搖搖頭，倒不是不敢，而是太突然了，幾年過去，他哪里還記得請當時怎么寫的，若是有偏差，豈不是惹禍上身，倒讓欽差認為他才是舞弊的？
可是他明明就沒有啊。
事已至此，拒絕更顯得心虛，江承業只好應下，和胡尚軒各去了一間屋，由人看著寫文章，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相當緊迫。
來看熱鬧的顯然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李氏心里擔心極了，承業這幾年都沒好好念書，能寫得出來嗎？
要是寫不出來，那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不過轉念一想，胡尚軒考中舉人之后就買了山頭經營山莊，這幾年的心思顯然也不在讀書上。
要是承業寫不出來，胡尚軒只會更加寫不出來，先給他治了罪，承業也就不會有事了。
這個案子審得格外有意思，大家都開始好奇最后會是什么結果，沒準兒兩個人都要給抓走呢。
一個時辰過得還是很快的，兩人必須停筆，卷子直接就被收走了。
江承業只寫了一半，因為根本就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么寫的了，所以只能現想，時間肯定是不夠的。
看著卷子被拿走，江承業手都在發抖，怎么辦怎么辦？一會兒要怎么解釋？
一時間額頭全都是汗水，從屋里出去，正好看到胡尚軒從旁邊屋里出來，那鎮定自若的樣子很是刺眼。
江承業更是慌了，難不成胡尚軒寫完了？怎么可能呢？
他們兩個沒機會說話，被帶了過去，皇帝已經在看文章，一言不發。
兩個人站在下面，一個越來越心慌，另一個則是在想著另一件事。
看了許久，皇帝大笑出聲，“好，很好，這一篇是誰寫的？”
旁邊的差役回道，“此篇文章出自胡舉人之手。”
皇帝點頭，“好得很，你年紀輕輕有這樣的見解，很好。”
他也看了江承業的，雖說沒有批評，但是也沒有夸，連一句評價都沒有。
一個時辰的時間肯定是不夠的，他就是想看看他們兩個到底是什么水平。
哪怕是提前背誦好了一篇文章，一個時辰也不一定寫得完，更何況是直接寫出來。
江承業的文章沒寫完，通篇下來邏輯混亂，有些話來回說，重點又不明確。
胡尚軒同樣也寫得不多，但是文章卻是完整的，一篇看下來，知道文章的深意，這便是成功的。
皇帝吩咐夏三爺讓人去辦一件事，夏三爺笑了笑，趕緊就去了。
他又接著對比兩人科考時的文章，先看了江承業的，文章大意的確是差不多的，但是今日寫的完全比不上試卷，說明幾年下來他沒有一點進步。
再看胡尚軒的，又讓皇帝眼前一亮，那一場府試，胡尚軒的名次并不高，單從文章看來，名次應該能更好些，但是不知道其他的學生如何，也沒法下結論。
可是和今日的一對比，就讓人大為震撼，兩篇文章大意相同，但是今日寫的更加精煉，讀來讓人眼前一亮。
皇帝想著，若是考試的時候這么寫，哪怕不是前三，前十也是跑不了的，再通過會試，進士也不為過。
他皺了下眉頭，既然胡尚軒有這樣的本事，當時為什么不寫，這是在藏拙？
看著他的表情變來變去，好些人心里都捏了把汗，這笑的時候看的是誰的文章，皺眉的時候看的又是誰的文章？
這半個時辰可謂煎熬，直到衙役帶來了幾名書院的先生，皇帝才又開了口。
“只讓本官一人評判，難免有失偏頗，本官已經命人從鎮上幾家書院請來了幾位先生，現在便讓他們各自評判。”
他又看著那幾名書院先生，“這四篇文章還請幾位評判，這涉及到官司，必定要公正，本官想，讀書人有氣節，自然是摸著良心辦事。”
那幾名先生來的路上就一直發抖，被欽差大人找來判卷子，這是何等榮耀，肯定是要好好評判的啊。
這幾人里，有江承業之前的老師孫先生，也有慶生現在的老師。
不過這兩個人都不會偏私，肯定是要實事求是的。
江承業已經是一腦門子汗，找來這么多人評判，到時候自己輸了，連辯解都沒有辦法，因為這些人可是欽差大人找來的，總不能說是胡尚軒提前做了安排吧？
他只能是在心里默念，希望自己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