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外間說話，聲音也不算小，里屋自然也聽的見，江福旺就說道，“飯菜做好了，咱們先出去吃飯吧，承業吃了還得去學堂呢，老二的事兒先不說了，等他回來咱們再去找他說道說道，哪有這樣的，就算是分了家，咱們也是他爹娘，就算不肯幫忙也沒有把你趕出來的道理，她媳婦兒該好好收拾一下了。”
張氏點了點頭，老兩口出了屋子，坐上了桌，見江承業已經在吃飯了，江福旺有些不滿，到底是沒說什么，家里就供出來這么個讀書人，吃的用的都是先緊著他，先動筷子倒也沒什么，畢竟還趕著去上學呢。
今日這件事李氏不說夠了，她是解不了氣的，所以飯桌上都還一直在念叨，江承業一句話也沒說，只覺得耳旁嗡嗡的，就像蒼蠅在叫，煩躁得很。
李氏把今上午在方家發生的事，幾乎又重新的說了一遍，別說江承業了，就是江福旺和江海都已經聽得煩躁起來，緊接著她又說到了胡尚軒。
“江敬雪那丫頭也是好命，都壞了名聲了，還能說個秀才公家的獨子，而且那人還那么護著她，我在那兒說那些話，看他那樣子，恨不得沖上來打我一頓呢。”
說到這個，江承業忽然抬起了頭，瞪著李氏說道，“你說什么？還遇上了胡秀才的兒子，就是墨池壩的那個胡秀才？”
李氏點頭，“就是他呀，咱們這兒有幾個秀才啊？就那胡秀才一個，不過咱們承業很快就要下場考試，別說秀才了，就是舉人也能考回來，還要繼續往上考呢。”李氏說著這些話，那可是得意極了，這是她的兒子呢。
“所以你跟那胡秀才的兒子的吵了起來，他還把你給趕走了，你跟他起了沖突？”江承業半點沒有因為李氏的驕傲而開心，反而是很在意她和胡尚軒發生的事。
李氏有點被兒子這個狀態嚇著了，這會兒呆呆的點了點頭，“是這么回事兒，但是是他自己過來的，我想幫你姐把這事兒辦成，所以才在那門口說了幾句，誰知道他就跑過來了，承業呀，這……”
李氏話還沒說完呢，只聽得一聲響亮的巴掌聲，所有人都嚇著了，江福旺和張氏原本沒有打算說話，聽到這動靜，趕緊抬起頭來，剛剛那一幕他們沒看見，這會兒只瞧見李氏捂著自己的臉，而江承業站在那兒，胸口不停的起伏著，看樣子被氣得不輕，而他那只手也跟著不停顫抖。
江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伸手就推了江承業一把，“你個狗雜種，老子生你養你這么些年，真是把你給養壞了，再怎么說這也是你娘，哪有兒子動手打娘的，你還有沒有天理了，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江承業才不管這些，著急的說道，“你懂什么？那胡秀才可是很有名的，先生都說讓我們有機會去找他討教學問，他平日里不怎么見人，就要看對眼的才愿意教幾句，我還想著什么時候上墨池壩去一趟，江敬雪和胡秀才的兒子定了親，沒準兒能借著這個關系讓他多指點我的文章，這樣一來，等我科考的時候就更有把握了。”
“現在可倒好，就因為你去折騰了這么一出，如今得罪了胡秀才，我還如何讓他指點我的文章？你還嫌不夠給我添亂啊？有你這樣的娘，生在這一家，我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江敬敏看不過去了，站起來罵道，“承業，你說這話也太過分了，爹娘就差把心都掏給你了，特別是娘，因為你念書的事兒，娘花了多少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村里有幾個孩子能念書？你念了這么多年，家里還不是供養著你，到頭來你卻說這樣的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真是養出來個混賬東西。”
江敬敏才剛剛說完呢，這屋里又響起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這一回，是李氏打了她，江敬敏捂著臉，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娘，我可是在幫您說話呀，這小子在不教訓可不行了，就他這樣的，您還真指望他以后有出息了會孝順啊？”
李氏說道，“那不然怎么樣，難不成靠你孝順？你都已經出嫁了，是別人家的，我還指望你？你弟弟這是念書太辛苦了，我壞了他的事，他生氣也是應該的，你就不要說這些話再傷他的心了。”
接著她又跟江承業說道，“承業啊，你可別把你姐姐的話放在心里，她是胡說八道的，爹娘供養你可從來沒覺得辛苦，這都是應該的。”
江承業可沒空聽她說這些有的沒的，氣呼呼的，轉身就要走，江福旺一拍桌子，“站住，你可真是越發的沒規矩了，給我回來。”
江福旺說話，江承業還是要聽的，這會兒也就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說，“爺爺，我要去學堂了。”
江福旺罵了句，“去學堂，你那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兒子打親娘，你爺爺我活這么大歲數還是頭一回看見，你可真有本事啊，我看你也別讀什么書了，回家來種地，讀來讀去，倒把品行給讀壞了。”
江福旺說了這話，李氏比江承業還要著急，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江福旺的面前，“爹，千萬不要啊，承業是因為天氣太熱了，他心里有火氣，所以才跟我發了火，再說了，這事兒也的確是我不對，我不該去丟人現眼的。”
“承業說的對，原本他可以去找那胡秀才請教學問的，就因為我，沒準兒人家就不愿意教了，我這就到墨池壩去跟人道歉，我跪著道歉也行，我求求他，讓他要教承業。”
江福旺氣得不輕，重重的拍了幾下桌子，“這一家子真是要把我氣死不可，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承業，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想不明白自己錯在哪兒，那學堂你就別去了，一家人累死累活的供著你讀書，可不想供出個白眼兒狼來。”
江承業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跪在了李氏面前，“娘，我錯了，剛剛我失手打了您，是我不孝，您打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