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老爺看著這些參差不齊、缺一口少一塊仿佛被狗咬過的藥丸,嘴角抑制不住的抽了幾下。
但他畢竟做了這么多年的生意,早就練就了心思不外露的本事,面上依然維持著剛才的笑意,“不知我可否能化開一顆?”
“可以。”
宋宛月讓小四去給伙計要了一個碗上來,倒了溫熱的水在里面,放在孫大老爺面前。
孫大老爺挑了一個六成完整的藥丸掰開,放入水中。等它融化后,伸出食指沾了一點兒,放入嘴中,瞇起眼,細細體味藥丸中的藥材。
其實這些孫老爺告訴他孫財都做過了,孫財作為孫家的府醫,在孫府要經多年了,他的醫術孫大老爺信得過。
但畢竟他開的是藥鋪,不能有一點兒差錯。
好一會兒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一閃而逝,然后端起碗,喝下了一點兒,依舊是瞇起了眼。
屋內靜悄悄的,幾人都看著他。
良久后,孫大老爺贊賞的點頭,“這配方用的是極妙。”
藥材用的都是尋常的藥材,鄉下人幾十文抓一大包的那種,可用的配比不一樣,藥效自然也會不一樣。
他經營藥鋪多年,對于一些尋常病癥的藥方也是精通的很,確實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配方,用量上極為大膽,配比也出乎意料,更重要的是這藥是藥丸而不是湯藥!
“不知你們手中有多少這樣的藥丸,我全要了。”
“我們只帶了二十顆,本來是預備家里人路上生病用的,被孫老爺全部買走了,不過家里還有。您說個數目,我讓人快馬加鞭的回去取,五六日就能取回來。”
“姑娘家里還有很多這樣的藥丸?”
宋宛月點頭。
孫大老爺沉吟了一下,“先給我來五百顆,價錢就按八錢銀子一個,姑娘看如何?”
宋宛月爽快的點頭,“可以。”
孫大老爺在心里暗暗點頭贊賞,小姑娘年齡不大,心思卻很通透,想必以后再打交道會很順利。
“我還有一個要求。”
“您請說。”
孫大老爺捋著自己那幾根不算長的胡須,“姑娘的藥丸以后在這府城只能給我一家賣。”
這個要求似是出乎了宋宛月意料,她愣了一下。
孫大老爺心提起來,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的捋著自己的胡子。
“大哥?”
宋宛月詢問宋思。
五百顆就是四百兩銀子,宋思沉浸在這巨大的喜悅中,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努力板住神色,面上一片平靜,沒有立刻回答,“這個,我們需要好好考慮考慮。”
他這話一出,宋宛月在心里給他一個贊,大哥就是大哥,配合的太好了。
“宋公子,宋姑娘……”
孫老爺試圖幫著說情,“我堂兄開的藥鋪在這府城也數得上名號,每年不知賣出多少藥材,這藥丸的銷量肯定也少不了的。”
做什么生意也是愿意獨家經營,如果只有堂哥一家賣藥丸,價格自然是堂哥說了算,三兩也好,五兩也行。同時還會給藥鋪增加名氣,可若是別家也賣,價錢賣不上去不說,名氣也不會有了。
“這……”
宋思盡管心里一千個一萬個同意,面上卻依然很是猶豫,他知道月兒不想這么輕易答應了。
見兩人都猶豫,孫大老爺臉上的笑意有些維持不住了。要不是只供給他們一家,八錢銀子的價格便高了。
孫老爺暗暗給他比了一個手勢,示意他提大補藥丸的事。
孫大老爺微微搖了搖頭,這個藥丸談不下來,大補藥丸也不會順利了。
孫老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笑呵呵的打斷了屋內的靜寂,“宋公子、宋姑娘,不單是風寒的藥丸,就算是別的藥丸,我大堂哥也想要,咱們做的是長長久久的生意。”
“我知道孫老爺說得對,但這畢竟是大事。這樣,我們好好商量商量,一會兒給你們信如何?”
“可以。”
孫老爺笑呵呵的起身,“正好我們哥倆也有很多時日沒見了,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說說話。”
孫大老爺也起身,臉上笑意不減,“那我等你們的回話。”
宋思和宋宛月起身,把兩人送出來,出門的時候,孫大老爺不著痕跡的回頭,看顧義依然穩穩當當的坐在椅子上,不由的多看了他一眼。
把人送走,宋思回轉身關上門,身體抵在門上,深深呼吸了幾口,還是沒壓下激動狂跳的心,走回桌邊,自己倒了杯水,毫無平日優雅形象,仰頭咕咚咕咚喝下去,杯子都沒來得及放下,便迫不及待的問,“月兒,你的意思是……?”
宋宛月狡黠一笑,“風寒藥丸只是投路石,大補的藥丸才是掙錢的,我們若是痛快的答應了,后面他一準殺價的厲害,我們不能做這賠本的買賣。”
宋思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你說你這小腦袋瓜子怎么長的?怎么會想的這么長遠,大哥就沒有想到。”
“大哥的腦袋是用來讀書的,至于我的嘛……”
宋宛月拉長了語調,調皮的歪著頭,“自然是用來做生意的。”
“你呀……”
宋思被她這調皮的樣子逗笑,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你呀……”
看到他的動作,顧義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如常。
宋思想到一個問題,問,“你那一百瓶薄荷油是給哪個朋友留的?”
顧義也瞬間看過來。
“哪里有什么朋友,是給中午抵押了我們東西的學子留的,那名學子上門時雖有窘迫,卻沒有怯懦,應該是以前賣過別的東西,我有預感,他拿的二十瓶薄荷油今天下午應該能全賣出去。讀書人多清高,他能這樣做不容易,接下來還有好幾天,正是售賣的好時候,咱們就當是幫幫他,讓他多賺點錢。”
宋思點頭,“你做的對,幾百文對有錢人來說不值得一提,可對貧困的學子來說,也許就是他這些時日在府城的飯費,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應考。”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口急切的詢問聲,“你們家姑娘在嗎?”
聽清是誰的聲音,宋宛月快步過去打開房門。
來人便是賒銷二十瓶薄荷油的藍衫學子。
藍衫學子看到她,喜形于色的指著身后的一名男子,“姑娘,你們還有多少薄荷油,這位掌柜的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