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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們折煞我了,我哪有那個福氣,再說,我覺得現在過得挺好”,柏湘茹苦笑。
繡娘們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她。
“真是個傻娘子,你倒愿意受窮”
日子在說說笑笑中一天天過去,美麗的衣裙終于制好。
二月初二龍抬頭這日,老板娘的小兒子鬧著要去城外踏青作畫。
去宋府送衣裳的差事,自然而然又落到柏湘茹手里。
照舊是輕車軟轎,照舊是那個荒涼的府邸。
立在傾素苑門前,柏湘茹遠遠就看見那個瘦弱的小姑娘立在廊下發呆,仿佛在思念什么人。
單薄的身體披著衣裳,空蕩蕩的仿佛衣架子。
“小姐,外面起風了,您快進去吧?”,小丫鬟上前勸。
宋紫嫣一眼望見苑外的柏湘茹等人,淡淡一笑。
“鴛鴦繡坊的人來了,你們快去接著”
小丫鬟立刻起身迎上來。
“柏娘子,這邊請”
“宋小姐,您的衣裳好了,請您試穿一下,有什么不合適的還可以改”
柏湘茹笑著走上前。
“我這副身體還有什么不合適的”,宋紫嫣自嘲一笑。
“小姐小小年紀不要胡思亂想,誰沒個災災病病的,你定要放寬心”
柏湘茹笑盈盈。
“也罷”
宋紫嫣緩緩起身進了里間,在丫鬟的幫助下試衣裙。
胭脂色的織錦細緞衣裙,前襟繡著大朵大朵的白玉蘭,華貴且不失高雅。
領口和袖口則用金線繡著小朵的金色鈴蘭,又平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與貴氣。
肩膀微微墊高,腰部微微收緊,又把少女的苗條襯托出來,整套衣裳兼具清新華貴,大氣與活潑,讓人眼前一亮。
“這是你們鴛鴦繡坊新花樣嗎?”
向來了無生趣的小姑娘忍不住來了興致,盯著花紋看了又看,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歡。
“以前的花紋都是什么梅蘭竹菊,我還是第一次見繡鈴蘭的,一串串金色的,真好看”
八歲的小姑娘漸漸有些喜歡,穿在身上轉了好幾圈兒,對著明晃晃的銅鏡照了又照。
“是新花樣,如果小姐喜歡,您盡可多做幾套”,柏湘茹十分客氣。
見自家小姐高興,小丫鬟們飛速拿來各式各樣的料子。
“這套青碧色的適合夏天穿,還有這件櫻桃紅的,對了,那件藕粉色的也好看,小姐您多做幾身吧”
丫鬟們早就勸小姐,小小年紀就要穿些鮮亮的顏色,可小姐口口聲聲要為母守孝,不肯穿。
實際上,夫人的孝期早就過了,小姐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悲傷里。
“真的……可以嗎?”
宋紫嫣遲疑,枯瘦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期待。
“當然可以,我們鴛鴦繡坊最近新出了好些花樣,小姐不妨多試試,說不定有你更喜歡的”
柏湘茹笑著將料子拿在手里,一件件比對著。
“這件青碧色的適合夏日賞荷時穿,到時候在上面繡幾朵蓮蓬和蜻蜓,豈不俏皮?”
“這件櫻桃紅的適合賞楓葉時穿,在袖口繡幾只五彩斑斕的蝴蝶好不好看?”
“這件藕粉色的適合家常讀書寫字時穿,可以繡幾朵蘭花、水仙、海棠,又不招搖又家常”
話音未落,宋紫嫣臉上就有了笑意。
“果然是好主意,你說得我都想穿了”
“翠果、晴兒,你們去庫房再挑些料子出來一并讓柏娘子拿過去,春夏秋冬的衣裳多做幾件”
“哎”,兩個小丫鬟歡天喜地離去。
柏湘茹也笑了起來。
小姑娘家家,愛美是天性。
見宋紫嫣臉上有了笑意,眼里逐漸有光,她甚至比翠果和晴兒兩個貼身丫鬟還高興。
呵呵,自己可能又犯傻了吧?
很快,兩個小丫鬟又找來五六匹上好的料子,柏湘茹這一件件看著。
突然這時,有小丫鬟進來說。
“老爺回來了,正往傾素苑來看小姐”
“爹爹回來了?!”
宋紫嫣高興站起身準備迎接。
柏湘茹嚇得手狠狠一抖,布匹差點兒拿不穩落在地上。
“那個……既然貴府老爺過來,我們就不打擾了,宋小姐,我們先告退”,她強自鎮定低著頭。
“嗯,你們去吧”,宋紫嫣心不在焉。
從傾素苑出來,柏湘茹拼命低著頭,心里祈禱千萬不要遇上,千萬不要遇上。
可惜天不遂人愿,還是和宋承佑走了個面對面。
為防對方認出來,她只好拼命低著頭,貼著路邊慢慢往外走。
宋承佑一身玉白常服,大步從外面走進來,迎面遇見正往外走的三個人。
她們身上帶著鴛鴦繡坊的標志,一看便知是鴛鴦繡坊的繡娘。
本來宋承佑不甚在意,掃了一眼就簡單略過。
可不知為何,他心里突然有種抽痛的感覺,越靠近那領頭的繡娘,這種感覺越強烈。
奇怪,明明就是以繡娘,為什么他會有這樣熟悉的感覺?
難道是舊相識?不對啊,他在京城除了同僚,還有什么舊相識?
“慢著!”
宋承佑下意識叫住了她。
柏湘茹心口猛地一抽,腳步立時停頓在原地,腦海中思索了千萬遍,平民百姓遇到大官應該怎么做。
突然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民婦拜見宋大人!”
“你是鴛鴦繡坊新來的嗎?以前怎么沒見過你”
紫金皂靴緩緩邁到跟前,宋承佑溫潤如玉的聲音從天而降。
柏湘茹跪地不敢抬頭,只壓低聲音回答。
“是,民婦是繡坊新來的繡娘,因老板娘有要事外出,今日由我來給小姐送衣裳”
拼命控制著內心的緊張,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回答得流利自然些。
果然,宋承佑沒有懷疑。
沉默良久他才漫不經心回答。
“起來吧,嫣兒做衣裳的銀子回頭讓賬房送過去,有勞這位繡娘了”
“大人客氣,小姐看得上是小民的榮幸”
故作笨拙從地上爬起來,柏湘茹逃也似的離開,直到坐回軟轎里,她一顆心還撲通通亂跳。
應該沒有破綻吧?
平常老百姓見大官,是要跪地磕頭的吧?
自己應該沒被認出來吧?
一路上,柏湘茹再也沒工夫聽外頭的車馬叫賣聲,滿心上下只胡思亂想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