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閣樓,庫爾云珠鉆到被窩里大聲痛哭。
卡吉心疼得肝兒都碎了,也頻頻抹淚。
“事已至此,咱們也沒什么好掙扎的,公主您往后就得學著放下”
“奴婢再去為您打聽打聽曹家的事,您放心,奴婢會一直陪著您”
云珠再也支撐不住,抱著卡吉大哭起來。
“我一生活得小心翼翼,從未傷害過什么人,就連一直欺壓我們母女的王后,也一向忠心耿耿”
“為什么我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卡吉,為什么?”
“只因為公主您好欺負吧”,卡吉嘆口氣,拍了拍公主的后背。
痛痛快快哭過一場,云珠也知道自己始終不能尋死覓活。
她擦干眼淚,目光再次落到床榻邊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玄青色織錦薄綢披風。
當初自己遇險,是他像天神一樣降臨,救了自己一命。
而在大景朝的這段時間,也是他日日夜夜守護自己,再也不用擔心被騙。
他是她認識的第一個大景朝勇士。
“卡吉,給我梳頭吧,有些事該早早過去,有些東西,也該物歸原主了”
“是”
卡吉奉命,替她重新梳頭洗臉,又換了身月白繡紫羅蘭的套裙,顯得整個人低調溫柔。
庫爾云珠捧著衣裳出了閣樓,來到葉思鈞值房。
“這么晚了,公主到訪可有事?”,身著鎧甲的葉思鈞連忙迎出去抱拳。
他離她的距離,足足有三步之遠,仿佛下定決心要跟她劃清界限。
“也沒什么事”,庫爾云珠苦笑。
“是來道謝加告別的”,她將斗篷交給卡吉,讓卡吉轉交到葉思鈞手上。
“這是當日葉將軍救我時用的衣裳,上面的血跡已經清洗干凈,衣裳也熨燙平整,正好物歸原主”
接過淡淡馨香的衣裳,葉思鈞臉色有些不自在。
他是武藝出身,每天不是在練兵場就是在馬背上,身邊又沒什么貼心人服侍。
他的衣裳有汗臭味、馬味、灰塵味,還是第一次被熏染得這樣甜美嬌香。
“區區小事,勞煩公主了”,葉思鈞真誠道謝。
庫爾云珠微微一笑。
“另外,想必我的事你也知道,我快要嫁給曹家公子,往后就要在閣樓里待嫁,不宜再拋頭露面,或許以后再無緣見到將軍”
“多謝您這些日子的照拂,還請將軍多多保重”
她鄭重其事行了一個謝禮。
葉思鈞連忙避開,只受了半禮。
“公主客氣,這本身就是屬下的職責”
他仍舊面無表情,問一句答一句,像沒有感情的木頭似的。
庫爾云珠盯著他一張臉看了半天,終于連一絲希望也沒找到,只得苦笑。
“天色已晚,那云珠就不打擾將軍歇息了”
垂下眸子,她失望地準備離開。
“慢著”
葉思鈞忽然叫住她。
心里陡然一喜,庫爾云珠連忙轉過頭,目光殷殷地望著他。
卻只聽葉思鈞問道。
“不知公主的傷勢如何了?”
當日救她回來,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看著叫人觸目驚心。
云珠眼里的光漸漸熄滅。
“已經無礙,多謝將軍關心”
“那……”
葉思鈞本想問問,她有沒有向她的父王告狀,思來想去有些不妥,只得住了口。
“罷了,夜已深,公主請回吧”
云珠盯著葉思鈞峻冷的臉,略略思索,擠出一絲苦笑。
“將軍放心,我父王并不知道”
冰雪聰明的女子仿佛能窺探他的內心,葉思鈞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板著臉。
“公主早些歇息吧,有什么需要,盡可吩咐下來”
“是”
庫爾云珠一步三回頭離開了,小鹿般的眼睛里濕漉漉的,像被拋棄孤苦伶仃的孤兒。
葉思鈞立在原地,直到對方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回去。
夜里不當值,他躺在值房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五月的天氣,端午節剛過,漸漸熱起來。
葉思鈞頭一次覺得這值房也這么悶熱。
好容易快睡著時,居然夢見庫爾云珠衣衫不整坐在他床頭,身上穿的似乎還穿著那件被混混撕破的衣裳。
全身上下衣不蔽體。
她淚眼婆娑望著他:“將軍救我”
轟然驚醒,褻褲濕涼一片。
早已成年的葉思鈞當然知道發生了什么,他躺在板床上呆呆望著屋頂,心里微微疼痛起來。
‘那樣鐘靈毓秀的女子,真的要嫁給一個傻子了’
一想到此,他心頭莫名煩躁,身底下的木板床也格外梆硬。
因著兩國聯姻。
宮里的端午節都沒好好過,葉思嫻一門心思忙著預備著曹家和庫爾納國的大婚之禮。
成摞的冊子、數不清的賬簿、還有各種物品、擺件,大婚禮儀,宴會等等。
所有林林總總加起來,葉思嫻忙得腳不沾地。
素貴妃身體不好,不能來幫忙,怡安卻有空。
馬上就要及笄的大公主頗有公主風范,處理起事情來耐心細致,幫了葉思嫻好大的忙。
襄妃和手邊的兩個婕妤也力所能及。
眾人齊心協力忙忙碌碌,總算將婚事預備得順順利利。
初六這日,終于閑下來的葉思嫻看過孩子們午睡,坐在廊下和圓月她們嘮嗑。
“累了這么多天,總算預備得差不多了”
“唉,這要是哥哥的婚禮該有多好,我出了力,我娘就省心了”
葉思嫻長嘆。
“奴婢也聽說那公主算好的,只是她出身可憐,這種事也由不得她,只能嫁給一個傻子”
圓月頗為同情。
旁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那個什么曹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憨傻。
雖然從小力大無窮是好,可那雙鐵一般的拳頭隨時會落在任何人身上,聽說連他爹娘都不敢隨意說他。
“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呢”
怔怔發了會兒呆,葉思嫻哭笑不得。
“咱們是愁什么呢?既然她代表庫爾納來和親,就得聽天由命,就當她是命不好吧”
嘴上這么說,心里還是唏噓。
命好了,投生在平民之家也是幸福的,命不好,一國公主又怎樣。
想了想自己的兩個女兒,葉思嫻捏緊拳頭。
“反正我絕不可能讓我的女兒遠嫁,最好就待在我身邊,我會替她們尋個最優秀的駙馬”
圓月噗嗤笑了。
“娘娘說笑,那些小國的公主哪兒比得上咱們大景朝的公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