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肌膚粗糙,小麥色,像極了征戰沙場的將軍。
哪怕他努力把自己收拾得干凈利落,眼里的刀光劍影依然還在。
可想而知,這雙炯炯有神的眸子平時該有多么的殺氣騰騰,他該多么的極力隱藏,才讓自己看起來柔和一點點。
瞧瞧,他連笑都不會笑了。
“哥哥!”
“如果爹娘看到你現在這樣,該有多心疼!”
眼淚順著臉頰緩緩落下,葉思嫻心如刀絞。
當初鮮衣怒馬的少年郎早已不見,眼前人是歷經風沙,身經百戰的英雄。
哪怕他只是小小的五品都尉,他也是妹妹心中最厲害的英雄。
更何況,連皇上都夸贊他英勇颯爽。
趙元汲那人,登基這么多年,廣納天下賢士,什么樣的能人異士沒見過。
連他都贊不絕口的人,該是怎樣的威風凜凜,勇猛無前?
“哥哥當年并不是這樣,你到底經歷了什么?哥哥,你到底經歷了什么?”
葉思嫻始終不明白,他的哥哥為什么不能像別家的公子哥一樣,娶妻生子,守著家中父母過安逸日子。
父親是知縣,再窮,總還是一縣父母官。
哥哥哪怕讀書不成器,總還能去做些別的,他的日子不可能太差。
可為什么……
“咳,男兒志在四方,我總不能像父親那樣,一輩子待在江淮縣”
“我總也要出去見見世面不是?”
棱角分明的臉上寫滿漫不經心,可葉思嫻卻從中看到了心虛。
哥哥從小不會撒謊,每次他想隱瞞什么,就是這個神情。
哪怕這么多年過去,有些東西總還是不會變了。
“那哥哥,你見到什么世面了?”,葉思嫻掛著淚珠。
她知道哥哥就是為了自己。
上次娘親告訴她,當年哥哥是有心上人的。
聽聞自己被選入宮中,他難受得幾天幾夜沒吃飯,那么大個少年郎雙眼熬得通紅通紅。
從那以后就非說要出去闖蕩,要混出個名堂來。
讀書不行那就習武。
娘親還告訴她,哥哥做夢都在說,將來有出息要去京城,要去給妹妹撐腰。
他還說,宮里的貴人轉眼就會被帝王拋在腦后,如果家里位高權重,看在家里的面子皇上定會厚待一些。
就沖著這些,少年郎就開始多年參軍之路。
他從一名伙頭兵做起,勤學苦練,歷經多年才終于升為五品都尉。
毫不夸張的說,他今天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妹妹。
可現在,眼前人卻只說,他只是想見見世面。
“京城繁華,帝王英明,大景朝一年年強盛起來,這不正是世面?”
“嗯”,葉思嫻重重點頭,十分認同哥哥的樣子。
正好葉宅到了,葉思嫻干脆把這些全都拋開。
她站在門口,大大方方看了一圈,然后笑著對孩子們道。
“舅舅家到了,你們都進來吧,不許亂跑”
景珠第一個躥了進去,兩個小蘿卜頭也好奇跟過去,只有景妍乖乖巧巧跟在她身邊。
“走吧,咱們也進去”
葉思嫻揉了揉小女兒的頭發。
葉思鈞走在最后,看著妹妹帶著孩子們,完完整整回到自己身邊。
向來冷硬的男人眼眶也是赤紅一片。
值了。
皇上是千古名君,妹妹還是妹妹,這么多年付出的一切,都值了。
“舅舅,那些是什么?”
跑在最前面的景珠這會兒氣喘吁吁又跑了回來,小手指著前院一排兵器,眨巴著眼睛問。
“大刀,長矛,流星錘……”
“哇!”
一群小孩兒崇拜地望著自己舅舅:“好厲害!”
前院嘰嘰喳喳熱鬧的時候,五斗氣喘吁吁從后院跑出來。
他正要去催自家大人,想著娘娘要來了該準備迎接。
沒想到這就來了。
腦子一片空白的人這會兒怎么也想不起來該怎么行禮。
干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奴才給貴妃娘娘磕頭,給公主磕頭,給皇子磕頭……”
邊說,邊一個勁兒砰砰砰往青石板上磕。
葉思嫻嚇了一跳。
“五斗?”
這么多年未見,難得五斗沒怎么變樣,她一眼認出來。
“快起來!”
葉思嫻哭笑不得:“你這是干什么?”
“嘿嘿,奴才高興,高興!”
五斗一邊笑一邊抹眼淚。
他的年齡不明,想來應該比葉思嫻要小,當年救他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弟弟一般的年紀。
他從小跟在哥哥身邊。
哥哥讀書,他就當伴讀,哥哥習武,他就當陪練,多年一直未變。
看看哥哥,再看看五斗。
思緒一下回到當年,葉思嫻再也忍不住,眼圈兒紅了一片。
“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么?”
“是,是!”
五斗用袖子狠狠摸去眼淚。
“瞧瞧奴才多晦氣,大小姐難得回來”
“奴才已經交代了廚子,做了一大桌娘娘愛吃的菜,您帶著小主子們回來得正好,都要開飯了,快來!”
一邊念叨,一邊往里讓人,年紀輕輕的人愣是活成了老大爺。
“好!”
葉思嫻一邊哭一邊笑。
真好啊,真好,景妍三歲生辰這一天,她葉思嫻回家了。
短短一天的時光過得很快。
吃過午飯,葉思嫻和五斗在小宅子里逛了兩圈。
葉思鈞則帶著孩子們,在前院演示各種兵器的打法。
孩子們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高興得連聲調都要變了。
五斗時不時隔著院門往外瞧,年紀輕輕臉上就泛起姥爺笑。
“小主子們當真活潑可愛,娘娘好福氣”
“娘娘以后要經常回來看看,其實大人他一心牽掛著娘娘,昨晚一宿沒睡”
“娘娘,您這么多年在宮里還好吧?”
五斗戴著青布小帽,減齡的臉像極了弟弟,可這張嘴……
“皇上待我很好,他是我的夫君,疼我愛我,你和哥哥不必擔心”
葉思嫻哭笑不得。
“那就好,那就好”五斗連連點頭。
“聽大人說,老爺和夫人也快入京了,到時候您一定要經常回來”
五斗再次叮囑。
“一定會的,就算我不回來,景珠這小魔女,也是圈不住的”,葉思嫻已經開始擔憂了。
五斗卻笑:“景珠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自然不必拘束,公主想來隨時來”
葉思嫻:“……”
不知為什么,她有種‘不詳’的預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