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離開之后,短短數日之內,陸續又有許多世家離開天柱山。其中還包括青氏和綰氏。
青朗在離開之前,特意到蓮氏與雪千影辭行。倒是沒說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聊了幾句各家聯姻的八卦。雪千影這才發現,自己與夜小樓的親事竟然對整個天下的影響如此之大,一時之間多少有些唏噓。
但對青朗的來意,雪千影卻沒有多想,權當他是打著自己的旗號來見蓮英的。
綰氏離開之前,綰寧竟然也來向雪千影辭別。言談之中,雪千影得知,她與白弁星的親事已經算是定下來了。雙方對這門親事都很滿意,綰夫人主動幫她添了嫁妝。婚期就定在明年。到時候希望能夠邀請雪千影過去觀禮。
雪千影沒有應承,直說若是有時間一定前去元州。
綰寧笑著告辭,臨出門的時候,突然請雪千影轉達對蓮英的謝意:“畢竟沒有蓮少主籌謀成全,哪來我這一樁好姻緣呢?”
雪千影稍稍蹙眉,旋即也笑道:“英兒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今你們算是一家人了,這等微末小事就不必計較了吧。”
綰寧不自然地笑了笑,告辭離開了。
看著綰寧離去的背影,雪千影命人去請蓮英,并將綰寧旁敲側擊的話,轉告給了蓮英。
“我當時只想著這件事不要牽連到你,畢竟你也是受白景行所請,我也不算是說謊。”雪千影道,“只是話一出口又覺不妥。白景行能為了這種事來求你,證明對你信任又信賴。綰寧聰穎,必然聯想到兩州關系,若是誤會長州與懷州之間有什么首尾,就不好了。”
“師姐如今越發聰慧,這么短的時間里就想到了這么多事。”蓮英笑道,又拍了拍雪千影的手,“師姐放心,我做事向來習慣留后手的,這件事就算綰寧有所懷疑,最終也不會怪到我頭上。最多,將來他們夫妻不和睦罷了——倒也算我幫了朗兒一個忙。”
雪千影心思稍定,又看向師弟,頗有些懷疑,所謂后手之說,是他故意說來哄自己寬心的。但既然蓮英已經這么說了,就算沒有后手,必然也已經想到如何善后,雪千影決定不再追問,靜待結果也就是了。
好在蓮英并沒有讓雪千影等太久。幾日之后,白景行突然宣布,將懷州境內巖茶獨家經營權,交給了蓮氏的商行。雙方約定三年為限,三年內,白氏不得干預商行的經營,而商行則要每年固定上繳超出比例的商稅,另外還有一筆數額不小的“獨斷”費。
綰筠剛回到元州,就得了這個消息。思忖片刻,因為白氏即將成為綰氏的姻親,他不敢大意,連忙命人將綰宜、綰寧和幾個打理商務的族老請過來商議。
“這巖茶我們中原內陸沒幾個人聽說過,很值錢嗎?”一個族老問道。
“中原人更喜清爽的田茶,偶爾也有好山茶的,這巖茶需求倒是極少。”另一位綰氏族老,本身也是茶商行的主事,給眾人解釋道,“所以蓮氏要了巖茶的經營權,必然不是要賣到中原,我猜測,應該是要與遲州甚至草原做生意。”
綰寧點了點頭:“我曾與洪立妍交談過一些草原上的事情。牧民最喜巖茶,解油膩,順腸胃,還能預防不少疾病。冬日里與酥油稞米一起煮,就能頂一個成年人的一餐飯。需求量極大。蓮氏商行這筆獨斷費看起來不少,但與收益比起來,卻是九牛一毛。”
“這么說,白氏為了與綰氏聯姻,也算是下了血本?”綰宜蹙眉,“這么大一塊收益,白景行說放手就放手,倒也算是個人物,之前是我看輕他了。”
綰寧搖搖頭:“白氏先前并不做巖茶的生意。”
“為什么!放著這么大一塊肥肉不要,白景行年輕不經事,白氏的族老之中就沒個懂商的?”綰宜失聲叫道。
“并非白景行不懂,也不是白氏的族老們不懂。而是這巖茶在白氏手里,根本就賣不出去。”茶商行主事解釋道,“遲州本身不產茶,先前洪氏賣給草原上的茶,都是從寧州購入,再加價賣出。白氏上任家主白令聞雖然也想過與洪氏做這巖茶的生意,卻又不敢與陳氏交惡,所以。”
綰宜點點頭:“原來如此。現在陳氏沒了,白景行若是自己做這樁生意,還是要與景氏爭搶,被洪氏盤剝,懷州的巖茶再多再便宜,利潤怕是也只能與蓮氏所繳的獨斷費持平。”
茶商行主事贊賞地點了點頭:“少家主說得是。蓮氏就不同了。蓮氏是十大世家之一,其商行本就與洪氏有生意往來,洪氏即便是想要從巖茶生意上盤剝一筆,也要先掂量一下澤氏的分量。再者,白氏畏懼景氏,蓮氏可不怕。別說是景氏,便是當年的陳氏,蓮氏又何曾懼怕過?”
“就算蓮氏鞭長莫及,商行出了什么事來不及與洪氏計較,還有莫氏呢?”綰宜冷笑一聲,“蓮氏這些年與莫氏交好,那個雪千影與莫雪歌好得像親姐妹似的。還有莫雪蝶,婚事至今沒有著落,媒人都快把莫氏的門檻踏破了,莫雪歌就是不肯松口。我猜,沒準兩家之后還要聯姻。說好的世家之間不結盟不聯姻,這承襲了仙尊衣缽的小三圣,倒是一口氣將這些規矩破了個干凈。”
“蓮氏是否要借莫氏的勢,眼下還不得而知。”綰寧垂眸,讓人看不清情緒,“不過長姐方才有句話說得沒錯,之前是我們小看了白景行。”
“不錯。”綰宜雖然不屑妹妹夸贊自己,但還是點了點頭:“本以為這位年少可欺容易拿捏,沒想到心思竟然如此縝密。借著與無常元君的一點交情,又舍出一樁看似風光實則之于白氏無異于雞肋的生意,就能趨勢蓮英幫他鞍前馬后,替他那廢物點心一樣的弟弟,籌謀出這樣一樁高攀的婚事。而且,”
綰宜頓了頓,“這巖茶生意明顯是在為白氏做嫁衣。三年之后,白氏將經營權收回,蓮氏除了賺到三年錢,還能剩下什么呢?都說蓮英占盡天下之智,這件事卻辦得蠢笨。”
說到這里,綰宜看了綰寧一眼,又看向綰筠:“父親,事已至此,白弁星與阿寧的親事,是不是要重新考慮一番?”
綰筠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與白氏的聯姻已經昭告天下,不能毀約。況且,白景行如何心機,白弁星如何廢物,于我綰氏都不重要。”說著,他看向綰寧:“婚后三年,吞下整個懷州,才是要緊事。”
“父親說得極是。”綰寧垂首道。
一眾族老都稱贊綰寧識大體。唯有綰宜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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