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幾日,各家都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名仙擂。雖然短短幾日不可能提升境界或是修為,但本著臨陣磨槍的精神,各家都對此十分上心。
相比之下,雪千影和夜小樓就過得很輕松。他們兩個在年輕一輩之中幾乎找不到對手,家中師兄弟的修習自有長輩們操心,也輪不到他們,索性自詡閑散人士,每天牽著手到處溜達,今兒個看花,明兒個賞景,羨煞一眾世家子弟不說,更讓一大幫欲聯姻而不得、而且還沒有補償的世家家主們,礙眼又拈酸。
五月二十八這日一大清早,夜小樓就跑來蓮氏,說是要約雪千影去瞧瞧場地。到了他們這個修為,又是切磋比試的性質,外部環境對于勝負的左右并不大。但夜小樓本來也不是為了看擂臺才去的,而是為了能夠找借口約人家出門。于是雪千影跑去跟蓮威和金憫打了個招呼,叫上幾個師弟師妹,跟著夜小樓就出了門。
蓮英手里擺弄著機關球,嘎巴嘎巴的,讓人聽著鬧心。故而蓮芙等人都離他遠遠地。唯有雪千影和夜小樓不在意。
“師姐怎么不多叫幾個人一起?”蓮芙四下張望著,心里想著若是能趁機約璇璣出來就好了。算算從全魚宴那日開始,她們一直都沒能再見呢。
蓮英眼波流轉,心里似乎也有些打算。
雪千影無奈地搖搖頭,告訴他們一會兒到了地方,可以隨意走動,四下看一看玩一玩,午膳之前自行返回家中即可。
話音沒落,率先沖出去的不是蓮英和蓮芙,而是其他幾個年紀更小的蓮氏子弟。雪千影看著如脫韁野馬一般的師弟師妹,笑意憋在喉嚨里,差點沒把自己嗆著。
無常元君揮了揮手,叫蓮英和蓮芙也走。她與夜小樓手挽著手,逛大街似的,不緊不慢到了擂臺所在之處,這才發現好多世家子弟早就已經來了,他們不算早的,也不算湊熱鬧的。
名仙擂擂臺的位置,乃是天柱山上一處風景極美的所在。此地由仙尊命名,叫做曇霽山,山體的走勢,仿佛一朵盛放的曇花,錯落為三層的十八枚花瓣上,分布著十八張個人戰的擂臺。而花蕊處,是一座更大的擂臺,留給個人戰最后的決戰和世家群戰使用的。
曇霽山周圍,又有數百個大小不一的觀戰臺,可以根據注入靈力的多寡浮空一定的高度,供各個世家前來觀戰。
這山是何人開鑿,這擂臺是何人修建,如今已經不得而知。但名仙擂十年一屆,無論戰亂還是災禍,從未停辦過。如今恰好是第一百三十屆。如此亙久耐用,卻與曇霽之名頗為不符。
“這擂臺如何判定輸贏?”
“以前仙門還在之時,名仙擂的籌備和裁決都是交給他們來做。后來,仙尊游歷海外,仙門相繼隕滅,昆侖末代仙主雪靨,便在此地布置了一道陣法,登臺之人,無論多寡,擂臺都會自動抽取一半靈力以作維系只用。擂臺自身靠著這些靈力,布置結界,并自動裁決輸贏。”
“家族群戰擂臺也是如此么?”
“亦是。”
“這擂臺為什么叫做曇霽?曇花一現,不是很不吉利么?”
“這我就答不出了,許是仙尊他老人家喜歡吧。”
幾個年輕的聲音在雪千影和夜小樓身后不遠處不停的問答。兩人聽了,回頭看去,只見幾個身著綰氏服色的年輕弟子,圍著一個服色華貴但模樣卻很年輕的姑娘家,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姑娘很是耐心的解釋著,知道的就照實說,不知道的也不會瞎編。
雪千影和夜小樓對視一眼,這位服色華貴的女子,手里拿著一把纖細的長劍,劍鞘包金,劍首雕刻成了靈芝如意的形狀,鑲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紅色寶石。
這把劍名字叫做沉光,是上古名劍之一,何人所制已經不得而知。沉光二字為劍身所刻,但是否是制劍之人或是原本主人的名諱,就不得而知了。仙尊昔年曾經收藏過這把劍,便以此二字為劍名。后來幾經輾轉,終為綰氏所得。又經由綰氏長輩之手,贈予了綰寧。
“我當是何人如此循循善誘,言簡意賅,原來是綰二小姐,失敬了。”夜小樓叉手為禮,雪千影在他身后沒有開口,只是跟著欠了欠身。
綰寧笑著回禮:“就覺得是二位,沒敢攀談,家中弟妹聒噪,驚擾了二位,實在抱歉。”
雪千影笑著對幾個綰氏的少年子弟道:“綰二小姐的猜測沒錯,仙尊十分喜愛曇花,更時常以曇花自比,堅信剎那而雋永遠勝于長久卻平庸。昔年他游歷至此,觀此山形走勢,與他所鐘愛的曇花十分相似,便以曇花為此地命名,寓意仙修登臺的瞬間光芒,映入觀者眼中,便已成雋永。”
幾個綰氏的孩子互相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自家大姐姐,紛紛躬身行禮,謝過無常元君的賜教。
雪千影擺擺手,表示不必放在心上,綰寧放開弟弟妹妹讓他們去玩,自己目送他們離開之后,看著雪千影和夜小樓:“二位真是好興致,渾然不覺已經成了旁人的眼中釘,還這般四處招搖。那句話怎么說來的,藝高人膽大!”
雪千影笑了笑,沒說話。夜小樓卻道:“我怎么聽說,無數世家欲效法我二人成全有情兒女呢?綰二小姐的話,看來也不足為信呀。”
綰寧輕輕一笑,上前兩步,插在兩人中間,幾乎是貼著雪千影的耳朵,但夜小樓也能聽得很是清楚:“仙尊還在時,仙門還在時,是不允許元君這樣的人登上名仙擂的。”
“我這樣的人是什么樣的人呢?”雪千影偏開頭,甚至還不著痕跡的朝旁邊退了半步,躲開了綰寧的耳語。
“元君的出身,如今天柱山上盡人皆知。只是我想不明白,元君若是歸入仙門序列,統御新仙門皆大歡喜,落到手里的好處,遠比做夜氏的主母多得多。人活于世,要么真通透,要么懂權衡。我本以為元君該是后者。如今元君這樣選,真是叫人意外。”
“這有什么意外的。綰二小姐難不成沒聽過那句元州土語,寧舍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呵。”綰寧嗤笑一聲,“無常元君,當著明人不必說暗話。情難長久,至寶無價,這道理元君該比我更明白。有情郎若有一日無情,糟糠下堂,難免又是一部悲苦的話本。可這仙主的身份,仙門遺族歸攏出來的勢力,卻是實打實的呀。”
“我還站在這兒呢,綰二小姐就行言語挑撥,這個計謀可不高明,實在配不上綰二小姐的名聲呀。”夜小樓冷了臉,描著金邊的眸子,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沒等綰寧解釋,雪千影笑道:“再強悍的勢力,也有被瓦解的一天。仙門如是,世家亦如是,不然如今存世的千年世家為何只剩我蓮氏、容氏、莫氏三家?綰二小姐熟讀史書,必然懂得這個道理。而且,”
說到這里,雪千影笑得更有深意:“綰二小姐的消息怕是有誤。我并非仙門遺族,又何談統御新仙門?更沒什么資格收攏仙門遺族的勢力。”
綰寧皺起眉頭,一雙鳳眼盯著雪千影,看了好半天。
難不成這么要緊的事情,陳颯還能說謊么?
無彈窗相關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