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影露面不到兩個時辰,整個天柱山上的風向就變了。
雖說此舉的確違背仙尊定下的六律,可一雙有情人困苦如斯,也著實令人感動。
甚至已經有人悄悄的聲援他們。幾個年少的世家子弟,打著過路的旗號,給他們送了一些飲食,還有的送來丹藥。到后來漸漸演變成,許多人刻意繞路只為說幾句支持和鼓勵的話。讓一旁窺伺看顧的幾位長輩,頗有些哭笑不得。
在不遠處支了棋桌正在廝殺的夜沉沉對蓮康說道:“你家阿威還要撐到幾時?他媳婦也不管?”
蓮康搖了搖頭:“估么著他們倆早就心疼慘了,應該是英兒攔著呢。”
夜沉沉噘了噘嘴:“這幫小輩,就是比我們這些老家伙心狠!喲,下雨了。”
黃豆大的雨點,砸在涼亭的飛檐上,滾落下來,漸漸連成雨線。不少特意來張望的,觀望的,聲援的,看熱鬧的,打探消息的,各世家子弟和探子們,都被這一場大雨拍了個措手不及,連忙找地方避雨。慌亂之間,倒是也沒留意不遠處山巔上涼亭里的兩個老人家。
夜沉沉被雨聲擾得心煩,無心繼續對弈,棄了子,起身朝著蓮氏營地大門前張望。
“呵,戲做得真足,都不用靈力避雨,嘖嘖。”夜沉沉感慨道。
蓮康也起身看了幾眼,唇角勾出弧度:“盲醫那里,早就替他們做足了準備,估么著避風寒的藥早就吃過了。”
只是這雨越下越大。蓮康伸頭看了看天色,烏壓壓的云層厚得很,這雨一時半會兒不能停。至少要下上半宿。
“這雨一下,估么著就差不多了。再跪下去,可就有些過了。”夜沉沉念叨著。
蓮康點了點頭:“那咱們也各回各家準備著吧。”
說完,肅風天士一個閃身,不見了蹤影。
夜沉沉也隱匿身形,消失不見了。
半個時辰之后,蓮氏大門洞開,金憫親自出來,將雪千影和夜小樓攙扶起來,帶回了蓮氏。
至此,這一場曠日持久的跪求,終于有了個好結果。幾個小世家的院子里,甚至還有歡呼聲傳了出來。
有人為一雙有情人高興,自然就有人憂心。澤德廣聽到探子回報,長嘆一聲,喚來心腹,叫他冒雨去給陳颯傳信,逼迫雪千影認歸陳氏一事,暫時擱置。
陳颯收到消息頗為無奈,他雖然不想就此前功盡棄,但人在矮檐下,將來還有許多要仰仗澤氏的地方,只能言聽計從,散出人手,將消息傳了出去。
金憫親自動手,為愛徒沐浴更衣,更親自幫她擦干了頭發,換了干爽的衣裳。另一邊,夜小樓也收拾妥當,修正還特意趕過去,親自給他膝蓋上了藥,更灌了防避風寒的藥湯。而后一家人總算能好好坐在一起,說說話了。
雪千影拉著夜小樓跪拜蓮威和金憫。蓮威沒說話,金憫好生將兩人攙扶起來,更拍了拍夜小樓的手,總算是消解了此前的芥蒂,正式認可了這個準女婿。
蓮芙在一邊看著,悄聲對蓮英說道:“要不,回頭我也讓璇璣去白鶴蓮氏家宅門前跪一跪?興許爹娘對她的態度也能好些?”
蓮英噗嗤笑出聲來,又連忙捂了嘴:“師姐總是要留在蓮氏的,故而娘親才能對夜九哥這么容易解除心結。璇璣那里,可以鐵了心要把你拐走。別說是跪上幾天幾夜,就是跪碎了膝蓋,娘親也未必就能原諒她。”
蓮芙想想,的確是這個理,無奈地吐了吐舌頭。
這時,蓮蘋親自來報,說陳氏傳出消息,陳颯已經擱置了計劃。金憫聽了,稍稍松了一口氣。
蓮威看向蓮英,蓮英笑著擺擺手:“第一步咱們算是成功了。接下來就要看澤氏的誠意了。”
“要等多久?”夜小樓問道。
蓮英掐指算了算:“等三日,三日之內,若是澤氏沒有動作,就請夜伯父過來提親。”
夜小樓點頭答應下來。
夜小樓在蓮氏一直留到晚膳之后。大雨還在下著,是雪千影撐著她那把血紅的羅傘,親自將夜小樓送回了夜氏。快到亥時,人才離開夜氏,返回了蓮氏。
這中間的個把時辰,必然是拜見家中長輩了。
天柱山上,不少中小世家及一眾小輩們,為此興奮不已。雖然雪千影和夜小樓壞了規矩,違背了六律,但在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眼中,儼然成了沖破世俗阻礙的大英雄。而那些中小世家則蠢蠢欲動,借此開始暗中謀劃,妄圖效法,聯姻結盟,趁機鞏固壯大自家的勢力。
其中大多數自然于澤氏無礙,但有一些,比如陸氏和覃氏這種,是實打實要損害澤氏利益的,他決不能放任。
不斷有這樣的消息被送到澤德廣的案頭上,一貫仁厚的澤家主,掀了桌子。
冷月寒在各個世家也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隱約知道,這些消息的背后,是有人刻意推動的。只是當她得知,這個幕后之人,竟然不是綰寧而是青朗的時候,驚訝之情幾乎是明睜眼露地掛在臉上,好半天才恢復了往日淡然的神態。
只是她心里搞不懂,青朗在這個時候出手,青氏獲利有限,難不成只是為了與澤氏作對?
還是說,他也與蓮英有勾結?
那這個蓮少主可真是大本事了,一邊能夠推著綰寧幫他謀劃復建仙門之事,一邊又能夠指使青朗出手替他逼迫澤氏,他自己卻摘得干干凈凈。
而此三人若是聯手,那她冷月寒半生謀劃,豈不是要毀于一旦?
想到這里,冷月寒心中再次堅定了信念:蓮英此人,非除不可!
三日后,夜一行再度赴蓮氏提親,這一次沒有吃閉門羹,而是蓮威親自出迎,夜一行帶去的禮物,也得以進了蓮氏的大門。
兩個時辰之后,陸氏竟然直接吹吹打打,去往覃氏下聘去了。同時,有三四家派出德高望重的族老,去往宋氏,代自家子侄求娶宋飛燕。
消息傳到澤氏,澤德廣一巴掌將整張書案拍成了齏粉。
“追根溯源,這件事的源頭,還是無常元君和夜少主。家主該出手了。”冷月寒臨危獻計。
“來人,備厚禮,去蓮氏!”澤德廣抬身就要走,卻被冷月寒攔下。
“禮物就不必了,家主只需帶上這個。”冷月寒提筆寫下一張字箋,雙手呈給澤德廣。
“什么?你要我澤氏交出碣石!這絕不可能!”澤德廣怒喝回絕道。
冷月寒卻陰森一笑:“家主放心,蓮氏和夜氏必然不會收。但這代表了澤氏的誠意。”
“你的意思是……”澤德廣似懂非懂。
“只要他們接受了我澤氏的誠意,我們就爭取到了談判的機會。至于條件,還是請他們兩位家主主動提出才好——到時是多是寡,總歸是他們兩家貪婪,與我澤氏又有何干呢?”
澤德廣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地抓著字箋,出門去了。
無彈窗相關
_